《彼岸纹身》公子蓝依

1、一

　　我叫璃子。
　　十一岁那年，我突然发现我的左耳听不见了。
　　我习惯在半夜捂住右耳，极力张开耳膜，试图听清昏暗逼仄的屋子外小虫的叫声，然而，在这寂静的夜，黑夜只是那么随意的罩满我身体，我缩在床角里，瑟瑟发抖。我想，我只能用右耳听到阿苏熟睡时所发出的均匀呼吸声了。
　　我看过阿苏睡觉时的样子，他喜欢歪着身子，黑色的小脑袋贴在枕头上，发白的脸颊透着淡淡的血色，这种白在这一带孩子身上是极少有的。所以，在我年少的意识中，阿苏是与我不同的。我喜欢在他睡午觉时，用初生的小草尖探入他的耳朵里，看他被痒醒。
　　我七岁那年的一个午后，一脸疲惫的父亲把一个如同奶奶家电视里才能见到的小男孩带到我面前，说，璃子，这是阿苏，以后就是你弟弟。
　　我一边甩着清脆的童音喊他阿苏弟弟，一边背着父亲冲他做了一个奇丑的鬼脸。
　　可能是我做的鬼脸实在太难看了，所以把阿苏给吓哭了。
　　阿苏哭的时候用胳膊挡住脸，努力的憋住声息。这一带的孩子哭起来可没他这么斯文，他们都是直接张着大嘴巴，哭得歇斯底里。
　　阿苏刚来的时候，非常喜欢哭，每天夜里，我都能断断续续听到他的抽泣。那时候我暗暗想，我看你能哭多久。
　　我就抱着枕头，挨到他枕头前，在暗夜中，瞪着眼睛看他哭。夜色浑浑，我只能看到他细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黑色的小脑袋不停的抖。就像是上辈子注定一般，七岁时，我与阿苏，三岁半的阿苏，不期而遇。我不能也不知道去问，这个被母亲唤作阿苏的男孩，为什么会突然来到我们家？
　　于是，他是弟弟，而我，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