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玦录》玉车夫

1、思过崖 李玦初出家

　　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落满了整个思过崖。
　　在思过崖已经整整一个月了，没人告诉他还要在这个终日不见人烟的鬼地方待多久。年轻的贵公子仿佛在内心挣扎着什么，终是提剑下山了。
　　“师傅，李公子下山了，此刻正在练武场。”说完小丫头悄悄抬头看了眼正在练字的人。
　　“差点忘了，你不是也姓李，怎么，小环你不恨他？”
　　“不，我不恨他，当年他不过是个奶娃娃。”小环就走到桌前准备研磨。
　　“不写了，不写了，凡尘俗事永远没个尽头，想安心写字都不行，走吧，去练武场看看那富家公子是要做什么。”小环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拉着出了门。
　　练武场上也处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那一袭白衣的公子立在雪中仿佛和雪融为了一体，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手已经冻得通红，然而握剑的手却没有一丝松弛。
　　“这李公子长得到是人模人样，只怕难成大气。”小环不明白师傅为何有如此看法，这李公子虽出生富贵，却也是严加管教。
　　“此人可算长于妇人之手，胸襟、度量无不以母为榜样，任他将来武功再高，只怕也是徒劳。”
　　两人走进练武场，李公子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小环，你先去帮李公子收拾好房间。”
　　“是。”小环看了白衣公子一眼，似乎有话想说。
　　见小环离去，白衣公子居然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笑容，缓缓说到：“小姑娘家在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对方却没有被他的话激怒，看着白衣公子的眼睛说：
　　“李玦，既然我师傅当年允你父亲一个承诺，便要说到做到，虽然他不在了，我也会遵守这个承诺。你父亲既把你送到我这里来了，你还是乖乖听话，想你也知道，我要打算让你永远留在这，你只怕再也回不了你的富贵窝。”
　　“你...”一个扬手，瞬间点住了白衣公子的哑穴。
　　“让我说完，以后我就是你师傅了，你叫我师傅也好，叫我若雪也可以，只要你有悟性，我绝不藏私，雪谷之中所有武学奥义你尽管来学。”
　　一席话说完，方才解了对方哑穴。
　　“我来了一个月你什么都没有教我，连个鬼影子都没让我见到，难道在思过崖上看雪可以学武功？”李玦此刻是一脸怒气。
　　“你年轻气盛，不让你在上面待个十天半月的，依照你的性子，学什么都无法精通。”
　　李玦听她一说，此刻竟想起父亲在他年幼时说过的话来：这孩子性子急躁，急于显功，如此念书学武只怕哪一样都无法精通。又看了眼若雪，论年龄只怕还要小他几岁，功夫已然入了化境，既然来了，又是跟她学，何不耐下心来呢？
　　“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刚要跪下，一股气流拦在了膝盖下。李玦不解的看了她一眼。
　　“不必如此。明日你暂且休息一日，后天一早随我上思过崖。”
　　“是，师傅。”
　　雪谷在江湖之中是个人人畏惧的地方，他们的暗杀行动无不成功，没人知道他们的雇主是谁，甚至连地方都不知道在哪，只知道3年前雪谷谷主去世，雪谷的暗杀开始慢慢减少，这一年之中，暗杀更是几乎没有。旁人都说，这雪谷谷主一死，雪谷也就萧条了。但李玦知道，雪谷没有萧条，只是这个新的谷主似乎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正欲离去的若雪，突然回头，对着白衣公子缓缓说道：
　　“我厌恶江湖中的那些尔虞我诈，雪谷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手中的一把利剑，这把利剑没有对与错，而一旦我们认定了雇主，那就是生生世世。你爹就是我们的雇主，而把你送到雪谷来，是他的最后一个要求。”
　　“若雪，我要如何成为雇主？”李玦反问。
　　“你想成为我们的雇主？理由呢？”
　　李玦低下头，若雪看不见他的表情。
　　“也罢，你们这些贵族公子，内心最是阴暗不堪，你也不必事事都告诉我。”一袭白衣转身淹没在了走廊尽头。
　　到处白茫茫的一片，也不知这是个什么鬼地方，仿佛就跟外界隔绝了一般，来雪谷也有段日子，除了若雪和小环，见到的人也不多。平时府里的生活和这里必然是有天壤之别，吃穿用度无不是最好的，谁人见了他不是阿谀奉承，偏偏就是到了这里一切都反过来了。
　　刚从思过崖下来的李玦坐在练武场的石阶上上，正琢磨着今日所学的剑法。
　　小环来到练武场，看见白衣公子坐在石阶上，犹豫了片刻缓缓走过去。
　　“李公子今日在思过崖所学的剑法都学会了吗？”
　　李玦不作声，走下台阶，一口气将今日所学剑法舞了一遍。
　　“你看如何？”
　　小环低头笑了笑，说：“我是不懂武功的。”
　　“你不懂武功？你明明喊她师傅的。”
　　“你是她第一个徒弟，恐怕也是最后一个了。”
　　李玦似乎被勾起了兴趣，拉过小环坐在石阶上。
　　“哦，是么，和我说说她的事吧。”
　　“我大若雪几岁，她是个武学奇才，但是好像除了武学这件事上她悟性极高，似乎别的事情都不太容易上手。”
　　李玦挑眉一笑，示意小环接着说。
　　“我虽然陪伴了她很长的时间，但是也并不是很了解她，她同我也并不亲近，人情世故这些在她眼中如同虚无。”
　　“她还真是个怪才，武功学得再好，也不过是......”李玦没把话说完就起身了，“姐...小环姐，我今日累了，先回房了。”
　　“你...你母亲可还好？”终究是问了，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想问一问。
　　“母亲如今愧疚得很。”说完就离开了练武场。
　　愧疚，那个女人也会愧疚么？

　　翌日醒来赶到思过崖上，若雪已经到了。
　　“昨天的剑法都练会了么？”
　　“一套剑法那么多招式，怎么能一下子就融会贯通？”李玦有些生气，自问平时也是府中师傅们口里的得意门生，到了这里仿佛一下子没了底气。
　　若雪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烦躁。
　　“以前我学这套剑法，一天就会了，觉得十分容易，你可是有什么地方觉得难？”
　　“你...” 听了这话李玦此刻满脸怒意，将剑拔了出来。“要知道我学得如何，过两招不就知道了。”
　　“这...”若雪有些犹豫。
　　“怎么嫌我不够资格和你过招？”
　　“好，就和你过两招。”若雪从四处看了看，从地上略起，跳到树上折了一根枯枝做武器。
　　李玦笑了笑，“师傅，刀剑无眼，既然你以枯枝作剑，我也就以剑鞘为剑。”
　　到此刻，若雪才听出李玦语气里的怒意。也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李玦一开始便是使尽了全力，招招狠毒，所用招式竟不全是若雪所教的剑法。
　　若雪脸上似有些惊讶，并不还击，只是退让。
　　“师傅，你这算什么，按你这种打发，要打到何年何月去。”
　　“好，我也嫌麻烦。”说罢退开数丈，一掌打在雪地里，地上的积雪被掌风带了起来，一时竟看不清前方的路。
　　李玦只觉得面前一阵厉风吹过，再看前面，枯枝已经直指眉心。
　　“你输了。”若雪竟然微微笑了笑。
　　“哦，是么？”李玦嘴角露出了一抹浅笑。瞳孔中凸显一抹诡异的蓝色。
　　若雪大惊，忙闭上眼，运气稳住心神。
　　李玦顷刻得到喘息，拔剑出窍，略开几步。
　　“师傅，现在才是真正过招。”
　　若雪也睁开眼睛，目光不再似之前柔和，扔下手中枯枝，一个纵身就来到李玦身边，下手之凌厉和之前判若两人。
　　李玦几招下来已十分吃力，只好连连后退。
　　若雪点足略到李玦身边，未待对手回过神来，手中的剑就被夺了过去，再一个纵身跳开，头也不会的将剑往后一扔。剑稳稳插在了李玦脚边。
　　“你还是输了。”
　　李玦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的骨头近似散了架一般。
　　“你一个武功还未开窍的人尽然还学过幻术？”若雪转过身来，看着地上坐着的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怎么，你又没说不能用幻术。”
　　若雪抓起李玦的衣领，狠狠说到：“我问你，南夜是你何人。不许说谎，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你这是问犯人，还是在问徒弟？”李玦也不生气，看着抓着自己衣领的这双手。
　　若雪松开手，又退开几步。突然平静了下来，看着李玦的眼睛缓缓说到：
　　“不要学幻术，我教你武功不也是很好么？”
　　李玦看着若雪的眼睛，也一字一句说道：“我的功夫都是跟南夜学的，只是他不准许我和旁人说，这次我来雪谷他只说让我忘记从前他所教我的，要我从头学起。你认识他？”
　　若雪犹豫了一会，才开口说：“不光认识，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大家都说我习武是天才，他才是真正惊才绝艳的人，以前同他一起时，师傅总以为我天资要比他高，其实都不过时他在刻意让我罢了，再后来，他对玄门幻术有了兴趣，师傅又不愿意教他，最终违背师门，被师傅逐出了雪谷。”
　　“他竟然也是雪谷中人。”
　　“是啊，师傅一生只有两个徒弟，一个我，一个他，你居然机缘巧合在我们两个身上都学过东西，天下该有多少习武之人羡慕你。”
　　李玦听了这话不过是将头一扭，不屑的说了句：“武功再高强又有何用？终究是将罢了。你看那战场之上，将士功夫再好，要打赢一场仗也是靠兵法和谋略。”
　　“我虽身处江湖中，却厌恶江湖之事，更不要说打仗这样的大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哼，妇人就是妇人。”李玦拍了拍衣袖，捡起剑就往山下走。
　　若雪一人呆呆站在空旷的平地的里。
　　南夜居然在京城，自己参与暗杀时不知道有多少次是要前往京城，可是连一丝他的消息都没有打探到过。想到这里，若雪无奈的笑了笑。
　　李玦每日清晨起床便要上思过崖，但是无论他去得多早，若雪都已经在上山等他了。
　　“为何你每日都比我早到？”
　　“我步子比你快些而已。对了，你父亲今日来信了，你看看吧。”说罢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
　　李玦接过信，又瞥了若雪一眼。
　　“你若是要防我，大可下山之后再看。”
　　“不必。”
　　信中内容其实并无不可见人之处，只不过是几句稀疏平常的问候。但李玦却轻松不了，他是父亲的独子，姑母是一国之母，堂兄弟在京城都是一帮纨绔子弟，叔伯之辈除了无奈之外，也没有一丝办法。李家所有的希望都继承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