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抄》安陌染

6、第三节续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沓已经被完全浸湿了的画纸交给我，我迟疑着打开去看，却愣在原地。
　　锦鲤翩然，于湖中游曳。千姿百态，栩栩如生。
　　最后一张画卷，是一个女子的画像，朱砂点缀的唇角，微弯。手中正拨弄着那只紫木古琴。旁注：梨赋绝曲，自始为君，浅溪。
　　火光在暗夜中跳动着光辉，映照在他的脸上，他虚弱至极，只是一如方才看我，眉色深深。
　　水面映照出我的模样，正是那画中女子。
　　“为何不逃走。“我忍着泪，低头看他。
　　“他是不会逃的。”一双精致的鞋履停在池边，我心中一疑，抬眼去看。
　　竟那日的白衣公子，只见他眼里闪过得意之色“当年的错，我想他不会再犯第二回了吧。”
　　“你在说什么，他不是你所珍视的人么，为什么不去救他······”我嗓音嘶哑。
　　“救？好啊。“他轻哼一笑，蹲下身揪住他的衣领，”听到了么，这位姑娘让我救你。只要你交出梨花绝赋曲谱，我便救起你。“
　　“梨花绝赋只在我心里，有能耐，便掏出我的心来找找看呐。“他声线嘶哑，却口气决绝。
　　我突然看到那公子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一刻，我本以为是我的错觉，可我怎么会看错，那是将我藏在道观里三年，并送我进来这里的，青岩。
　　青岩，我还没有来得及叫出他的名字，却听他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世人都知道，卧龙池的鲤鱼成精，和扶桑画师相恋的故事。可惜啊可惜，还真是命运弄人啊。“
　　他出现在黑暗中漠然而戏谑的口吻，让我心中狠狠一沉，不详之感袭来。
　　我顿然醒悟，今夜这群突然闯入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劫财的强盗，这分明是一场阴谋。
　　他凑近看我“别急别急，我的故事还没讲完呢。“他口中淡然道
　　“那画师日日偷画梨花下弹琴的化成人形的鲤鱼精，鲤鱼精日日看画师在她不在的时候，画一树繁花，锦鲤摇曳。画师并不知道那终日在湖中盘旋的白色锦鲤，就是那曼妙女子。直到有一日，那锦鲤意外搁浅，他伸手去救它之时，不小心打翻了池边的墨砚，墨色淋在锦鲤身上。那日夜，那画师竟看到日日来梨树下弹琴的女子，原本娇白的手臂之上，竟是点点墨痕。“
　　“那一刻，他才完全明白，原来这日日弹琴的女子，竟是他画中的白色锦鲤。“半是晕厥的浅溪突然开口，说了下去 ，“她转头看着无比讶异的画师，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用的是什么墨石，竟然完全洗不掉了。“
　　我惶惶然伸出胳膊，果真有一块银锭大小的墨斑。
　　泪如雨下，滴滴打落他的面庞。
　　“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我抬眼看着青岩，满眼戾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