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予千锺（重生）》不见灯

2、误穿歧途 仅

　　仅仅几秒钟，所有一切念头在莫杳杳脑中快速飞转，从外人角度看来她只是傻站着，眼中却透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严肃得吓人——起码就把从刚才起就一直坐在她身边的阿草吓得不轻。她犹豫地张了张嘴，朝莫杳杳叫了一声“喂！”见莫杳杳站在原地完全没听到似的，她恼起来，大喊“傻子！听不见我喊你么！”
　　莫杳杳被从沉思中唤醒，扭头看喊自己的人，一个拧着眉的小丫头片子，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竟有一半是毁了容的，烫疤一样的皮肤覆盖着半张脸，令这花样年纪的姑娘看上去有些面目可憎。阿草见莫杳杳终于回头看自己，眼神里却是透着彻头彻尾的陌生，她又突然害怕起来，下意识地浑身抖索了一下，呢喃道“你不是死了么……”
　　“啊？”莫杳杳这才意识到，刚刚那男的和这个丫头片子说的话，自己可都能听懂啊，而且还是标准的普通话呢！于是她乐观地选择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内个，小妹妹啊，这里是在拍什么戏？”话一出口，她没错过阿草眼中加深的恐惧，不过那姑娘听到她喊自己“小妹妹”，显然被气到，不顾惊恐地怒道“小妹妹？你是活腻歪了？！哼，还以为你真被饿死了，原来只是更傻了！”
　　莫杳杳这才想起自己如今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里，为了能多套点信息，她只得改口，“我错了姐姐！姐姐你好心告诉我，咱们这是在唐城还是横店啊？”
　　这次阿草已经不怕了，表情回复了一贯的不屑，兼撅着嘴角瞪她几眼，又笑笑，不再理她了。她想这傻子绝对是更傻了，尽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但也很反常，刚刚她说话时口齿清楚，还会看自己脸色，跟之前那个一脚踹不出半个字的倔强儿简直判若两人。先前他们一行人来到这大路边上，找到个阴凉角落驻足休息，不料傻子因为许久没吃到东西，坐在边上默默昏厥过去。到她注意到时，傻子明明已经浑身冰凉，甚至触不到鼻息，完全就是下了黄泉的样子。她当时心下还有些害怕，因为多日来，傻子讨到的吃食大多被自己抢走，她怕夜里那傻子的冤魂来讨债呢！这下倒好，不仅没死，看着还精神十足，真不知是怎么回事？
　　莫杳杳见阿草不再理自己，心下失望。站在远处的二子见她两人还在这里发呆，大声吆喝让她们跟上队伍，莫杳杳下意识地就跟上了走在前面的几个叫花子身后。不一会，阿草也走过来跟在自己后面。
　　一路走着，莫杳杳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真穿越了。队伍一行十来个人，零零散散走得并不算快，期间队里的人还不忘伸碗四处讨一讨，兴致并不高，许是还未到饿的时候。就这么走着渐渐也走了很远，沿着绿色回廊建成的鳞次栉比的古风建筑，摩肩擦踵的往来路人，莫杳杳知道如果是拍戏，就算是再大阵仗，也做不到这样的规模和逼真度。再说，自己这瘦骨伶仃的小孩子身形也是自欺不过去的。可是，老天啊！为什么别人一穿就穿到王公贵族，再不济也是个什么府上小姐，自己倒好，穿成了个小叫花子！子啊带我走吧！带我走，到遥远的以后……
　　就在莫杳杳腹诽老天不公的时候，一行人走到了一家大宅子前头，那宅子门口早已经围了一圈圈的人，宅子大门刷着鲜亮的朱红色漆，门前一字排开几张长桌，桌上摆满蒸笼，此刻就算被人群挡在后头，依然可以看到白白的蒸气，闻得到淡淡的香味，凑热闹的人几乎全是挤在那桌子旁，阵仗好不热闹。前面的人已经停下，莫杳杳却仍浑然不觉地往前走，一头就撞在那人背上，这一撞不免就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莫杳杳差点没背过气去，那味道，跟擦马桶的抹布没两样！“你是要死啊！”那人回头就是一阵骂，一看是“傻子”，嘴角抽搐几下，倒没再骂下去，咧咧道“今天丞相大人家千金生辰，给过路的散馒头，我没空跟你置气，一边去！”
　　呵！这桥段不就是古装片里经常看的那种，原来还真有呢。莫杳杳心道这一路看来，虽然不知自己穿越到哪朝哪代，但看样子国泰民安，所到之处均是安平繁华的景象，便阿Q地安慰自己：总比穿到战乱年间好得多……再一想，刚刚那人说什么，馒头？馒头……馒头！莫杳杳只觉得馒头两字一浮现脑海，身体立时有了反应，不仅肚子开始轰隆作响，大脑也跟着瞬间短路，眼眶发热，两腮更是直冒酸水，天啊，这身体是有多久没吃过东西啦！——她要是知道自己穿到的身体本就是个饿死之人的，估计脸都得绿了。
　　身后的阿草伸胳膊肘一拱莫杳杳，“傻子，别说我对你太坏，今天你撒了欢的吃，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她倒也不是真的坏心肠，先前见这傻子几乎饿死，已经心生愧疚，这会她只当做了回好人，说着拽着已经两腿发软直吞口水的莫杳杳，猫着身子窜进了人群里。阿草年纪毕竟也不大，身形瘦小柔软，这一窜一拐，倒是很快从后头挤到了前面，有人被挤到了，恶狠狠地回头一瞧，看见阿草那狰狞的面目便倒抽口气，把到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于是她俩很快便顺利摸到了最前面，跟在一个老头的后头，前面再没几个人，便轮到给他们发馒头了。本就突然被饥饿抛到浪尖，又被阿草拎着拽着一顿乱窜，莫杳杳只觉得头有点晕，看着前面一口口冒着热气的大蒸笼，仿佛飘出的蒸汽都是软绵绵的馒头了。忽然阿草从后面轻踹一脚，她踉跄出去，摔了个狗*吃*shi，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阿草那一反先前冷漠的声音“妹妹！妹妹你怎么了！”跟着撕心裂肺地喊着跑过来扶住她，一手还掐她的大腿肉，莫杳杳立刻大叫“啊！疼！”阿草一把搂住她，伤心欲绝“我可怜的妹妹……是谁把你推地上了……呜呜呜！（莫杳杳心道还不是你？！）……什么？是你自己倒下的，你饿倒的？啊！可怜我妹啊！”莫杳杳被紧抱在阿草怀里，简直不敢相信这人是先前那个阿草，这戏胞！搁到现代绝对的影后啊！
　　果然发馒头的桌子后头有人见了，赶紧过来将她们扶起，见一个毁容，一个表情呆滞，心生怜悯，轻声对后头说“春秀，将那包子拎过来一包。”莫杳杳看说话的姑娘，显然这不是丫鬟，虽然年纪可能跟自己也差不多少，举手投足却俨然有大家闺秀的风范，难道她就是这丞相千金？不一会，一个丫鬟打扮的就拎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那好心姑娘将布包给了阿草，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给了她，“这一包是里头是包了各种馅儿的包子，够你们吃些日子了。”说着又看了莫杳杳一眼，目光那么善良，只这一眼，她在莫杳杳心里立刻如同在世小菩萨那么美好了！阿草连声道谢，莫杳杳也说了几句，但好像是饿得太厉害，只咕咕哝哝的谁也没听清。
　　之后阿草又迅速拽着莫杳杳走开，为避免被熟人看到过来抢食，她走到再前头一些的一块阴凉地里才席地坐下，打开布包，呵，顿时香气扑鼻。莫杳杳感觉自己口水都要下来了，阿草见她那样，翻了个白眼，从布包里数了六七个包子出来给了莫杳杳，“你可吃饱咯！”至于那碎银子嘛，她当然是不会分的了。莫杳杳见那包里还剩下十来个，也没空再多计较，一手抓着几个包子一手就往嘴里塞，模样活似饿狼扑食。阿草看她吃得那么香，也忍不住开始掏出两个包子狼吞虎咽起来。莫杳杳前世也就不是个讲究人，这从那根不知道何时放在桌上的半根香肠就要了她的命就可以看出，而如今她一双黑手抓着包子吃得唾沫横飞，看来也还是没长什么记性。包子吃得剩下三个的时候，莫杳杳才放慢了速度，这时她才有空去在意，这些包子都分别是什么馅儿的。她依稀记得刚刚吃下的，有豆沙，有白菜虾米，有葱油，再拿起一个咬一口，是素萝卜馅儿的，里头竟然还掺着些肉渣，有了肉，包子自然就变得更香。这丞相真是大方啊。
　　阿草见莫杳杳拿着包子好像在想心事，便在一旁扇风，“那丞相千金过的是十一岁的生辰，排场就这么大。一样是十一岁的人，却在路边嚼讨来的包子。”说得好像自己不是在路边嚼讨来的包子的人似的。莫杳杳听了，心里生出股悲凉来，她倒不是悲凉自己在路边吃包子，而是——他娘的自己怎么就不能穿到发包子的人身上而是讨包子的人身上呢！想着她失落地站起来，游魂一般蹶趔地往前走，阿草见她这样也没理，自顾自掏出那块银子，边小心端详边偷笑起来。莫杳杳就这么失魂落魄走了一段路，手里的包子被她一边走一边吃完了。她走了这一段才发现这里现在应该是夏天，先前她没多注意，这会已经浑身是汗，太阳当空，阳光灼灼，再继续走下去肯定会中暑，她赶紧捡了块树荫下的土台子，靠着树眯着眼，偎在上面不再动弹。
　　小风吹着，渐渐把汗吹干，阳光依稀从树叶缝隙滚落，莫杳杳张开眼睛，感觉最后一丝汗由风从手心带走，听着那隐在喧哗人声后头不断的蝉鸣声，心慢慢平和下来。
　　这一幕，被站在对面一个白衣翩翩的老者看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