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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there’s only one-way to be fre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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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吉塔被五指贯穿胸膛之时,血迸如扇开阖,脸上甚至还带着没来得及绽开的温和笑意。
这是他积攒了半辈子都没挥霍奢侈过的柔软情愫,混着鲜血淋漓在心头眉间。
王子哽咽着功败垂成的悲哀刮蹭过悟空冰凉指尖,扯出断掌凌厉如刀,它们刚从匪夷所思的角度挣断了腕骨飞纵而来刺入心口。
“卡卡罗特,”贝吉塔捂着伤沾了一手血想要去看他,无力转头只能瞪着血液身下泊成一滩,呵呵自嘲:“我的身体里居然还有这么多血,我以为我的血早就流尽了。”
像泪,像记忆,也像长天里的那颗星湍流在生命里,没有人能阻止,只要他们有勇气,只要他们说愿意。
“卡卡罗特,你醒醒,”贝吉塔沉默两秒忽然拼了命去攥悟空的手腕:“我就快要死了,卡卡罗特,你醒过来看我一眼,拜托你,”在生命尽头他恨不得能赌上所有引以为豪的自傲,如果能换得合眸那一瞬的映照:“就一眼,就最后一眼,卡卡罗特!”
王子简直在声嘶力竭那个名字,伤口被身躯起伏所撕扯,脏器渐跳渐缓为天风清冷盈满胸怀,他不顾一切握住男人依旧毫无知觉的手:“别忘记我,别忘记我,”贝吉塔自暴自弃笑出满脸泪:“你这个笨蛋,如果没有我在身边点醒你,你转头就会把我给忘了。”
他曾经生杀在握成败于谈笑,多少年旧事故人营营役役纷纷绕绕,黄泉阿鼻都能走一路慨然悲壮赴汤火蹈,却唯独害怕岁月如海潮,席卷去一生痴迷执念未曾消,他总要他记得那些年的彼此相遇相恋相交,不愿就此轻易被忘掉。
王子叫疼痛醒觉,用尽气力去摇他沉睡的骑士,手中鲜血犹热温暖悟空掌心,埋头凑前亲吻破碎的指尖:“这样也好,”他数着自己的心跳,呼吸减缓浑身发冷很寒凉:“这样也好,至少我不用再对你牵肠挂肚。”
贝吉塔一脸泪水混着血,横的竖的模糊了口齿吃吃笑:“你以为还能让我为你痛多久,你还想让我为你痛多久,”说出这句话的王子忽然觉得心肝摧尽的苦楚比起失去都早已不屑一顾不值一提,憋着弥留返照委屈至极:“卡卡罗特,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他拔高了声音忽然透不过气,低头喘息从喉咙口憋出血来,随意流淌:“不折不扣的混蛋,为什么连见我最后一面都吝啬。”
贝吉塔牵着悟空的手贴在颊畔,绷着下巴抿紧唇线不愿再哭,可是生死殊途再会无期折磨得他忍不住,不想分别更不能被遗忘,这是他此生唯一的恨别离求不得,无法实现就不能这般死去。
悟空被掌心湿润温暖惊醒,他瞪着因为失血过多模糊了影像看不清的双眼摸索着从蛹的残骸上滚下来,贝吉塔任由男人从头顶砸落怀里,却再找不出一根手指的力气去抱他,只能听凭泪水消失在沾了血的嘴角。
王子凝视着悟空四散的瞳孔染深了他从来清透的眸底,哽咽着想拂去他鬓角的尘灰,挪不动就停在侧脸轻轻戳他:“卡卡罗特。”
“嗯,”悟空应了一句已经带上哭腔,泪水裹挟着一山色青碧从目不视物的眼中流出来,染湿了王子的指尖:“贝吉塔,你还好么,我看不清你了,叫布玛快点来救你吧,蛹已经再也动不了啦,”他想笑却呛了一喉咙血泪:“他被我拆碎了。”
“叫布玛来救我,”贝吉塔轻声重复了两遍,眨眼时候有水滴从睫毛上敲落,砸在悟空鼻尖,冷的凉的,如绝望肆意:“那你怎么办?”
“噗,”悟空早已没了一双手去擦拭眼中湿润,只能让它们在脸上涕零纵横,眸里温和唇畔血衬着这个笑好温存:“蛹刺穿了我的心脉,我就要活不成啦。”
他早被重伤几乎回天无力,挣扎无数次断了多少骨血才能站着没倒下去,然而直到最后,轰烈的灿丽的烧尽的太阳只剩下枯死枝头的命运,也只是遗憾再不能相逢在一起,却永远不会叹息这结局。
悟空睁大眼想要看清贝吉塔却终于做不到,更无法触碰只能抬头看那片模糊剪影,啜泣憋得力不从心:“这次不是睡着,是真正的死亡,再也不会醒过来,也不用整日担心忽然就会忘了你,可是贝吉塔,”男人仅凭着倔强坚持了这么久的笑意终于为泪水所淹没,捂着胸口哭出声来:“我不想死,一点也不想死。”
悟空笑起来曾经流彻温柔眸光的眼睛倾泪如泉涌,贝吉塔低声呢喃如水鸟轻拍翅膀,沙啦啦拂过耳畔每一丝缕都说着他的名字他的故事:“不用担心,你根本不用担心,”贝吉塔的指腹冰凉蹭过他为泪水灼伤的下颔:“卡卡罗特,你才不会就这样死去。”
王子恨透了这样的言不由衷身不由己,他们似乎还没郑重说过一次再见就马上要离别,一下哭得掩不住,泪水撇捺纵横在那张脸上,狼狈也料峭的好帅气。
视线削薄愈发模糊中悟空好像看见贝吉塔压抑着哆嗦了一下,耳畔淅淅沥沥有什么冲破缺口零落如雨打湿了他被泥灰刷白的鬓角,有点着凉的男人慌得忘记流泪,忍着掏心掏肺的撕裂痛楚伸手去碰王子的眼睛:“贝吉塔,你在哭吗,你别哭啊,”他愤懑挣扎却根本直不起身,抬至半途的右臂自空堕落砸在肺腑上,疼得弓起身也要揉开笑:“我虽然不想死,却一点也不后悔,真的一点也不后悔。”
贝吉塔咬破了唇却止不住泪流,怀中的男人绷直了腹背慢慢软下去,王子没法抱紧他去抚慰渐无知觉慢慢僵硬的肌理,想要揉散粹灿的发端说没关系,用微凉的体温捂紧垂落眼前却隔着天涯再握不暖的手心。
他曾经和谁发誓要把彼此切成细碎搅为一体,当时的神色寒冷眼眸里有冰,放在焚化炉里烧为灰烬,三天三夜后蒸腾成烟囱口的暖雾缱绻飞升永不分离。
那时候的卡卡罗特听不懂,看在王子眼里绝望无助湍打心胸,搂抱也是寂寞懵懂。
“你啊,”贝吉塔看着他缓缓阖上的眼睛,最后的顾盼谢幕里有诀别的叹息,王子对着悟空最后用尽回光的生命留下的那个温和笑意哭得不能自已:“你这个家伙,到了最后也想要安慰我吗?”
“笨蛋,”贝吉塔哆哆嗦嗦几下浑身像被深雪没顶,可有谁的目色曾经映照在胸口一望就是千年不熄,叫他徒然生出最后的力气,王子终于能环抱悟空已冷掉的身躯,扯着袖子去擦他至死都不曾风干的泪水:“你以为真的救了我么。”
贝吉塔扬起这辈子最后的表情,说尽了柔软不带半点戾气,十指相握藏在胸前狡黠中带着得意:“这样得话,很久以后等有人发现我和你腐烂风干只剩下躯壳的骸骨,也不必要再费心猜测我们的关系,”他声音渐低,呢喃着意识远去也执意要说完的话语,即使无人听。
所以说卡卡罗特,这么多年直到最后,依然是我赢了。
用这场生死与共把你埋葬在怀里,也终于让我获得自由,再不用伤心或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