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龙珠同人/贝悟]星期五的蔷薇》怀风草

34、琪琪

　　琪琪在窗台上晾晒被单，院子里从上个冬天里挣扎着活下来的香樟被吹落了最后一片叶子，泥土里生出未知姓名的花，她抬手去拂灰白的鬓角，举手投足间酸涩疼痛是骨骸软弱无力的微笑。城市散去的晨曦下掩埋着不分昼夜的雪风，仰头看阴霾野旷的长空，如同绝望的圣者虔诚朝拜，匍匐拥挤寂寞独自一人终于老去。

　　似乎挣扎到最后，她还是回不到爱过的怀抱中。

　　那些年少的笑意，垂落眼眸的温度，有人轻声说琪琪晚餐好了没有很饿啊我今天去考驾照了哦等成年就可以开车了，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听见支离破碎的声音蔓生纠葛着身体从回忆的黑暗中探出头来，如果哪一天就这样死了，琪琪扶着栏杆蹲着掉下眼泪，就再也不可能亲口把那句话说给他听。

　　琪琪快步穿过没有开灯的长廊，指尖抚过画壁上的故事线条迷离，足趾浮沉踩踏于词句片段中直至尽头，她站在明暗消融交更的拐角看门外日光洒然，一瞬间大梦方觉竟然已经想不起该如何迈出去。

　　枝头的鸟舍年久失修被霜露侵湿，大胆的鸽子停在上面抓了一爪泥灰染黑红喙，客厅被灯火盈亮的壁龛上有杨木质地的相框因为无数次的观赏抚摸被打磨出了金属色泽，映起的辉光清明又柔和衬着照片里磕在一起咧嘴的少年还带了岁月也褪不去的稚涩。

　　那时候年纪小啊。

　　她弯腰揉因阴雨湿冷而疼痛的膝盖，注视着那张棱角永远尚未分明的脸，眼神渺远悠长轻轻抿唇。

　　青梅的竹马不爱说话却善笑，总是缺根筋但意外敏感，有时候一身是伤蹲在她家门前抓着玉米粒喂飞鸟，琪琪就坐在他身边打盹，睁开眼有被夕阳如血侵蚀的云絮劈头盖脸砸下来，女孩子被这番凄厉色泽惊动，不顾羞涩去挽他的手，残暮映湿少年的金发，眼睛青碧带点雪霜。

　　他哼着从街角听来的歌，在素的光风黑的夜眉狼狈不堪的伤口惊魂惶惑的青梅身边，曲子激昂中有不可思议的劝慰温和。

　　教我唱呀。

　　“琪琪！”

　　那扇几乎已经承受不住任何重击的铁门终于轰然崩塌，烟尘后人影袅娜挟着风厉雷霆冲进来，抱起她就要落跑，琪琪实在不明其意抓住门檐不肯放：“十八号，你做什么？”

　　人造美女也觉得自己行为太不端庄有失格调，尴尬两秒把她放下，手足无措替她拍灰：“那个，琪琪我们快点跑，公司已经查到你了，我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跑出来的。”

　　琪琪微笑着捻下她耳畔的蛛网：“可是就算要跑，也得给我五分钟收拾东西呀。”

　　人造美女喜怒全写在一张艳丽至极的脸上，长臂一伸捞了壁龛上的相框赛进琪琪怀中：“我知道你一辈子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好了我们快点走，迟了他们就要追过来了。”

　　“你见到他了吗？”琪琪没动，自洞开的大门处吹来的风卷进她的裤脚，十八号看着她为时光裁减出细纹的眼眸依然沉静，被这种温和刮伤了舌尖开不了口，点头。

　　年长的她任由目光越过十八号瘦削的肩膀，大概落在窗外摇摆的高枝上，有微风抚散了竖琴的乐谱，又或者在拐角透出一丝墨痕的画壁中，甚至浑然不知停滞在何方。

　　我最后看见他，是一张沉睡的脸，会长大但永远不会老去的脸。

　　“我都长出白发来了，明明好多年，可我觉得就像是一眨眼，”琪琪扯开鬓角，其下掩埋着一丛雪白惊心动魄：“他还是年轻的样子吗？”十八号站在冷风暖光中俯视着被她搂抱在胸口的相框，一尘不染的镜面下有笑意栩栩如生，琪琪几乎能摘下那个容颜，把它贴在唇角温存。

　　“我今天去找十七号，”十八号笑，波动情绪言语不清，她坐下来靠在琪琪膝边愣了一会，云层后突破千军万马而出的阳光像是迟到的典礼，在窗外的香樟枝头拨响了序曲，流淌在指端清响起来很好听：“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我的弟弟，他，忽然爆炸了——”

　　琪琪低头看她轮廓精致毫无破绽的脸，左边是穿堂的晨风和毁坏的门，彻骨冰凉中人造美女不可思议的流出泪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砰’的一下子，”她像是将死之人迫切要抓住什么一般扣紧了琪琪的手：“然后我就被送到了公司。”

　　“他站在贝吉塔身边吗？”琪琪弯身去擦人形机的眼泪，她的手指略嫌枯槁尤其冰凉，关节上带着薄茧，沾湿止不住的水像是矢志要填平一口流不干的井，十八号拢住她的手指暖在掌心，蹭了两下点头：“对啊，看上去脾气很不错，他也是人形机吗，为什么不会老？”

　　“因为他吃了一只夜莺。”琪琪抿嘴拿莫名其妙的冷笑话逗她，十八号奇怪皱眉，还是没忍住收起眼泪问了一句。

　　真的吗？

　　假的，当然是假的。

　　因为他是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