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指间流沙*各赴前路 ...
-
1999年9月4日
从九月一日至今，友克鑫市因本届拍卖活动，伤亡人数过千。其中，□□人员死亡者在3000人以上，市警察局所属警务人员伤亡共107人，被无辜卷入的一般平民中有28人受伤，3人死亡。九月三日晚由幻影旅团引起的大规模骚乱事件，虽暂时被平息了下来，但通往色梅塔利大厦的4条主要路段仍在封锁中，在骚乱中摧毁的房屋建筑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修复。
——《游历记》
蕾利雅.拉普
=================================================================================================
==========================================
友克鑫的夏夜很少有这样舒适的风，带点点白日里的温度，轻灵而张扬的打着旋。
蕾利雅坐在楼顶的扶栏上，两腿挂在栏杆外面，双手撑在身体两边，面朝着色梅塔利大厦大门前的那条街。
浅杏白色的裙摆不时地被风吹起，轻轻拍打在她的膝盖上，轻薄的裙摆上用杏黄色的丝线绣着几朵稀疏的杏花，在起伏之下宛如真花在夜风里飘飞。
乳白色的凉鞋被随意地摆在平台的一边，赤裸的脚在栏杆外面微微晃荡，在夜色中看得清晰。即使再挑剔的艺术家，也不得不赞叹它们没有瑕疵的秀美轮廓。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若有若无的不属于一个美好夏夜的气味：紧张地有点发苦。
半明半暗中发出的气味令人不安，并且随着夜色的加深而愈加强烈，如果它们能被人所见，是否正像海浪般翻滚？
从高处往下看，很明显的，色梅塔利大厦的周围有一圈黑暗的真空区，连同蕾利雅所在的这一幢楼，也是色梅塔利灯火辉煌的暗色陪衬品。
受管制的路面，偶尔的有光闪过，仿佛暗房里的鬼火。
稍远一点的外圈倒是灯火通明的样子，却越发衬托出这一圈的暗淡。
空中看不到一只飞鸟的影子，不知是因为太阳下山而回巢了，还是由于被这压抑的气氛吓跑了。
这几天差不多都保持着原样的昊甩甩尾巴，赶开胆敢前来骚扰它的蚊子和其它什么鬼头鬼脑胆大包天的虫豸。
没有一颗星出现的暗色的天幕上，只有一轮格外圆的明月孤零零的悬挂着，月面的环形山清晰可见。
原本流畅的风不知何时停滞了一会儿，复又吹了起来，也更强了些。大概因为这是在楼顶的缘故，望下去，下面的树梢动得到没这么厉害。
西北方向传来了第一缕杀戮的声音。
昊搭下耳朵，摆摆脑袋。
在接下去的短短时间里，空气中聚集起浓重的血腥气，这对于天狮那灵敏的鼻子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负担。
“好在在外围标示了‘危险莫入’的猎人协会专用牌子，不然今晚的工作量就大了。”在静了一段时间后，昊睁开一只眼，“不过你也额外通知了警察局吧。”
蕾利雅点点头：“多少总有点用。”
猎人协会不会苛刻地把任务定在零伤亡，协会不过是个很讲究‘务实’的地方，跟慈善机构一点都沾不上边。
边说，蕾利雅一边试图在金属栏杆上躺下来，但她很快又坐了起来，显然躺在那上面一点也不舒服。
然后，虽然只有一瞬间，昊敏感地注意到，蕾利雅扶在栏杆上的手紧了紧。
“怎么？”
“嗯？”蕾利雅抬起一只手来，用手背按了下额头，“只是太吵了些。”
太吵？
昊不安的抬起头，看到蕾利雅的侧影，扎在一侧的长发此时有点松了开来，半遮半掩地当住了半张脸。
整个城市，因为这块变成战场的地方，陷入了无可抑制的悲哀和狂乱。
混沌、恐惧、慌乱、疯狂、争斗、杀戮……
最多的是濒死的尖利嘶叫、残忍的血腥欲望；在强大到近乎绝对的力量面前，惊恐无限扩张。
即使不运作起她那源自树海的倾听之能，蕾利雅的脑海中依旧被脚下这场声势浩大的杀戮所产生的，来自灵魂的声音所侵占。
她几乎能够想象出灵魂在空中飘荡着怨恨着不肯离去的样子。如果真有那东西的话。
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握着左手腕，慢慢收紧，忍耐着充斥在空气中的混乱而疯癫的呼喊。
然而她的眼神是平静的，甚至是轻松的；嘴角自然地弯着那个似笑的弧度，月光在她的面孔和发丝镀上了一层纯粹的银，液态珍珠似的流淌。
很快的，蕾利雅松开了右手，轻薄的裙子再次随风飘摆起来，若非左手腕上那个红红的印子，一点都看不出她有受到什么影响的样子。
如果人真有灵魂的话，那么友克鑫的上空现在是否很拥挤？
又如果真有死神在收割鬼魂的话，那么它们是否在抱怨今夜的工作太辛苦？
蕾利雅不会去评论自己的这些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是否合时宜，也没有说出来或贻笑大方，或送人品评。
她知道是谁在导演这场可称得上是战争的剧目，她也知道如果周密谨慎，在蜘蛛们分头行动的时候，她完全可以砍掉他们一半以上的腿。
当然，都是些‘如果’罢了。
只不过，她心里还有另外一个如果：如果听得到这样的心音，是否还能丝毫不为之所动毫不犹豫的地动手杀人？
只是有一点她很清楚：蜘蛛们不会停下来。
所谓强盗，就是：你的东西是我的，但我的东西就算放了百年千年万年损坏腐烂分解到连显微镜都观察不到，也还是我的。
现在，我除了要拿光你的东西之外，还要你为我们所失去的千倍万倍的偿还。
所以说，一帮强盗……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贼……
*********************************************************************************
躺在差不多可以用乱石堆来形容的废墟里，库洛洛毫无意义的看着在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他刚刚指挥了一场盛大的演奏会，安魂曲的曲调虽然没有令他失望，但也没有令他感到餍足。
和揍敌客的两个杀手对战的是旅团的团长，并非他自己。
自然他觉得自己把这个度控制的很好，一切都按照他所计划好的一步步推进着。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刚才在楼上的时候，看到的那抹眼熟的身影。
那个人，偏偏是游离在整篇乐章之外的符号。
坐起身来，漫不经心地拨拨占了灰尘的头发，他想：也许不期而遇并不是件难事。
还算是有点兴趣的看着自己的尸体，库洛洛在脑中第一时间否定了自己在将来的某一天会死成这幅样子。
仅仅是一眼之后，库洛洛离开了自己的‘死亡现场’。
考虑到接下去的‘相遇’，现在的这身有点不是很合适。
这样想着的库洛洛打开了因为今晚的事件而关闭的位于色梅塔利大厦的大厅偏门附近的衣帽店大门，换了一套衣服，并花了足足一秒钟的时间来遗憾自己没有带现金的事实。
如果有人注意到的话，库洛洛不像是在行走，更像是从一片黑暗溶进另一片之中。
库洛洛从来都不讨厌黑暗，一点也不。即使旅团做事从不避及阳光，但是黑暗总是更受欢迎一些的。
从一盏路灯下踱过，才发现，原本以为是白色的衬衣其实是一种很浅的浅蓝色。
他从来偏爱黑白二色，不是因为纯粹，而是因为这两种颜色里面都包括了太多其它颜色，复杂到容不得人解析。
一边任由思绪漫无边际地散开去，一边沿着楼梯不紧不慢地往上走。
演奏会的幕布已经落下，余韵却依旧在颤抖。
蕾利雅并没有立即起来去做别的事，也没有把目标瞄准那篇需要在月底之前交上去的任务报告，只是单纯的坐着吹风。
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相比，蕾利雅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换了个姿势，蕾利雅将脚搁在栏杆上，双手一前一后撑在身后。
不一会儿风更大了，她不得不直起身子，空出一只手来按住裙摆。
不该穿裙子的，实在是太不方便了。蕾利雅暗想着自己的不明智。
昊微微地抬起头来，眼中充满警惕，曲起的两只前爪伸直，隐藏在肉垫中的利爪做好了随时发出一击的准备，尾巴重重地扫了一下，可以清晰地听到破空的声音。
蕾利雅倒是像没察觉到一样，依然半扬着头看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
脚步声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蕾利雅依旧毫无防备的保持则先前的姿势，看着什么仿佛只有她才看得到的东西。
几秒钟过后，转头，轻笑。
那种好像永远带着宽容的微笑令库洛洛感到不悦。
蕾利雅的容貌在岁月的眷顾下一如之前，眉间眼中也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如果一定要说点什么的话，大概只有那种显得更加宽广的眼神。
除去生气和活力，如同时间被停止在了福尔马林液里面的某些标本。
如果说先前他所看到的雕塑般的宁静安详让他丝缕缠绕怀念的感觉，那么此刻的这个宽和的给后辈的笑容则让他有种毁坏的渴望。
如果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碎裂开来…… ……
他不怀好意，更不露声色。
巨大的天狮仰起头来，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
像是没有听到来自伙伴的警示声，蕾利雅的笑容没变，只是望着天狮的眼睛时，眼里的波光更柔了些。
被安抚下来的天狮从新趴在了自己的前爪上，但是耳朵依然高高竖起，眼睛眯起，尾巴直直的。
接受了同伴暗中对她的要求，蕾利雅只能从栏杆上下来，好吧，她承认在那上面坐久了其实并不是很舒服。
伸个懒腰，从栏杆上下来，轻巧的像猫科动物。
脚尖踩踩粗糙的地面，蕾利雅还是决定去把鞋子穿上。
“刚才看的时候，有想过要动手的吧？”看着蕾利雅从他面前踮着脚走过，库洛洛突然问道。虽然说的是句问句，但他的神情又分明是肯定的。
“请相信，猎人协会的现任会长并不是个勤快的人；而你说的，正好在我的任务之外。”
蕾利雅发誓，经过时她看到了天狮咧开的嘴角，思路在它上面转了个圈，又继续说道:“只是突然觉得杀这种人的话，大概会比较轻松。”蕾利雅的回答称的上是认真，同时也认真地穿着鞋。
“不怕死者的执念？”库洛洛问，看着蕾利雅弯下腰去，脊背呈现出漂亮的弧度。
“我还以为对你们来说，输了不过是一条命。”扣上左脚的鞋扣，直起腰来，蕾利雅似困惑般敲敲手背。
“是吗？”库洛洛的语调中，一副‘我怎么不知道’的意味。
“嗯？”蕾利雅好像有点仔细的看了看他，弯起眉眼：“果然还是不杀人的好。”
闻言，站在她对面的库洛洛嘴角弯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确实是没有一点讥讽的样子：“蕾利雅可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来的人。”
蕾利雅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按了按被风吹起的发，继续往下说。
“来这里的路上，遇到了一家咖啡屋，店主在看到听到电台里披露幻影旅团恶行的时候，说幻影曾经将她家的灭门仇敌杀得一个不留，虽然只是凑巧，但她依旧心怀感激。”
蕾利雅的声音干净而轻柔，带点若有所思的味道，“所以你看，‘是’和‘非’分别在左右的哪一边？”
这根本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而蕾利雅也不是真的在发问。
“流星街里，还有很多人记得你呢。”库洛洛当然没有回答。
他的语速比之一般的有点不易察觉的放慢，似乎每个字都是经过好好思考的。
“我在那里面可没做过什么好事，”蕾利雅摇摇头。
库洛洛的眼中很快闪过点什么，然后笑着问：“后悔了？”
一旁的天狮在他说这句话时半合的眼中满是锐利。
“唔，那要看你说什么。”蕾利雅将脸偏过去一点，歪了歪，“不过有点什么可以后悔的东西并不是件坏事。”
“我会把这看做是你对自己的调侃。”
当然，若说这句话本身就是调侃，一点都不足为过。
蕾利雅走过去，拍拍昊的脖子，浅淡的白光过后，一只小小的灰色犬类坐在了蕾利雅弯曲的手臂上。
“从没见过呢，这种品种的幻兽。”库洛洛落在昊身上的眼光里充满了兴趣。
“虽说是很令人头疼的负担，但恕不转让。”虽说板着脸，但看着自家幻兽的眼里都是笑。
库洛洛很绅士的打开门，让蕾利雅先行，昊则努力把头埋进蕾利雅的怀里，忽视掉在自己身上盘旋的视线。
“那样不是很没意思吗？”说实话，库洛洛并没有在一个知道他们性质的人面前掩饰的兴趣。
再轻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荡，也会叠加出鬼片的效果；这种情况下，人说话时大约都会不自觉的放低声音。
“对面有棵柏树，它太妨碍视线，就砍掉它；可这样一来，前面的旅店又碍着腿脚了；将旅店也推到，可是再前边的那户人家又碍眼……任你推到多少都没有止境。”差不多走到一半的时候，蕾利雅慢慢的说。
“有时候，别人会自动搬走。”即使现在没有任何人看到，库洛洛的表情也依旧保持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文，“虽然那样一来，毫无趣味可言。”
“并不是不可以理解呢。”蕾利雅低头，冲着露出不满表情的昊笑笑。
楼外，经过刚才的混战，依然没有多少行人，就算是有，也都是行色匆匆。
“那么，蕾利雅找到自己的路了？”
库洛洛走在蕾利雅左边靠后一点的地方。
“还不行呢。”蕾利雅侧过脸来，摇了摇头。
“不行？”这时库洛洛倒真的觉得有点不明白了。
“啊，至少现在还不行。”蕾利雅有点飘渺的语气中是听的出来的无所谓。
昊在她的怀里动了动，按在蕾利雅上手臂的爪子重了些。
岔路口前，蕾利雅停了下来。
“不同路了，我想。”
库洛洛随意卷起的袖口上，纽扣在路灯下闪了闪，“蕾利雅知道的事的确很多呢。”
“是呢，我也这么认为，”被风吹鼓的裙摆往后荡起，露出线条完美的小腿，“可惜，我是个不喜欢管闲事的懒人。”
“那么蕾利雅小姐还知道些什么？”有一点点的偏着头，库洛洛状似认真地问。
“已经够多了。”蕾利雅耸耸肩，“只不过，工作以外的事，我一概不管。”
说着摆摆手，朝着前面走去。
库洛洛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不少路，之后隐隐的传来一句：
“明天，要下雨呢。”
*******************************************************************
转眼之间，已经是9月6日的早晨。友克鑫今年的拍卖会周落下了帷幕。
蜘蛛们抢到了地下拍卖会的物品、但痛失了几条腿；终于发现不对的□□还没来得及追杀幻影旅团，就忙着内部的利益划分；窟庐塔族的遗孤由于雇主身亡而给他的职业生涯起了一个晦涩的开端；小杰和奇犽按照蕾利雅给的提示找上了购入大量游戏机的某富豪；蕾利雅彻底完成任务，正在前往北方的路上。
一些都说明，有能力明哲保身的，还真是选择看戏的好。
当然，无论是急着走的，还是悠然的回来的，友克鑫最大的机场林宫机场这几天异常繁忙。
友克鑫的拍卖会即使排不上最高级的，毕竟也是最大规模的。
就因为不喜欢人挤人的地方，蕾利雅正坐在天狮背上，飞在云端之上。
东南方向远远地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飞兽，因为昊并没有全速飞行，那大的可以在背上造套楼房的家伙慢慢地追了上来。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肯定是某人最新的拐带成果，就是不知道，这次这个大家伙是被叫做‘老弟’、‘老伙计’还是‘我家的’，还是别的什么。
理所当然的，天狮减慢了飞行速度。
当某人喊着蕾利雅的名字，从飞兽翅膀的那一头过来的时候，昊抬起前爪一爪拍过去，蕾利雅顺势跳到一边，再一次待在观众席上，充当观众的角色。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指间流沙*各赴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