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90后的死亡与重生 ...
-
“现在社会上的主流军‘90后’的问题日渐突出,而问题的核心就在于家长的过度宠溺,导致孩子以自我为中心……”H市火车站附近一家聚集了附近黑车司机的简陋小食店里的电视如是播到,而店里的胖老板娘更是不住的附和道:“依家点后生仔啊,真系越黎越唔听教罗……”地道的H市口音加上老板娘的大嗓门即刻引起了店里的热烈讨论。
而这小食店里身穿黑色风衣的年轻男子没被身边的气氛感染,依旧不停的夹着吃着一碗超大分量的汤面,直到连碗里的汤都被喝得一干二净,男子才意犹未尽的放下碗,把钱交给老板娘后,背起自己的旅行包径直的往店外走。
“呃”男子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摸摸肚皮,感觉在火车上连续十多个小时的饥饿感终于稍稍被填平了。想到自己在火车上因为一碗10元的方便面而选择忍耐的决定,马侬不住的为自己的精明而感到佩服。毕竟自己手头上的钱已经不多了,还是得省着点花,马侬在这个与他而言太过陌生的城市中打转,前程茫茫之感还是让马侬这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青年心头涌上了酸涩之感。
生在与H市相隔千里的G市的马侬在拿到毕业证后马上选择来到H市并不是出于要来闯荡的考虑,真要说理由的话,那就是逼仇家吧,用H市的方言来说就是“着草”。
长得平凡,能力平凡,背景平凡的马侬有一个不平凡的母亲——一个嗜赌如命的女人,马侬实在是想不起母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染上“赌”的,在马侬18岁之前母亲在他的眼里就是一个强势且温柔的女人,但直到母亲的债主找上门来,才发现母亲为了赌甚至四处借钱,甚至还挪用了客户的钱去还债。从那以后马侬的生活就是每天被凶神恶煞的债主和不断指责的亲戚们包围着,直到一向懦弱的父亲把房子卖了,把母亲的债务还了一大半后债主们才稍稍歇停了。
而那时正值高三最后复习得马侬不出意外的被这一连串的打击得毫无还手之力,马侬甚至连在看英语阅读的时候都想到债主们在家里扇母亲巴掌而自己却被父亲拉住不让上前帮手的情景。
这样的学习状态连班主任和级长都关心起这个最有希望考到重点大学而且平常也是最用功的学生,面对老师的关心,马侬也只是避重就轻地说:“我父母离婚了。”其实那时候,马侬的父母还没有离婚,但也是分别租了不同的房子,算是彻底的分居了,而马侬则被父亲塞给了母亲。
雪上加霜的是,马侬的高考分数只能上个在所有档次中最贵的2B,父亲直接告诉他:“没办法供你读。”亲戚们也是一副极其失望的样子,这时候唯有马侬的母亲站了出来对马侬说:“我供你。”
然而马侬怎么都没料到的是在他大三的时候,债主又找上了他,原来母亲又借了钱,这次是5万。然后又有一个债主找上他,母亲欠了他2万;又有一个债主说母亲欠了他8千……林林总总的追债电话让马侬开始对手机产生了恐惧,就怕下一个陌生来电又是一个追债电话,马侬统计了一下并且也跟母亲证实了,光是找上自己的就有20多万债款,在母亲支支吾吾的描述中马侬很怀疑这只是冰山一角。马侬不死心的问母亲“那接下来要怎么办”,母亲却是威胁起了马侬“你要是把我们住的地方告诉他们听,那我就走,你大四的学费也别指望了”。那一瞬马侬心寒了。
尽管有债主每天的骚扰,因母亲而背上的债款越来越多,马侬还是没有把母亲的信息告诉债主们。马侬想着自己还年轻20多万的债款顶多就让自己辛苦几年就能还上了,而母亲,毕竟还是母亲啊!这样天真的想法直到有一天马侬看到了围在自己出租屋门口的几名打手彻底消失了,那些人拿出一张明显是母亲字迹的借条和自己的一张身份证复印件摆在马侬面前,那欠条上的天文数字让马侬至今想来还是头皮一阵发麻。打手们中的大哥说道:“你是你母亲的担保人,现在你母亲不见了,这笔账就是你的了。”
马侬怔怔的看着那复印件上还有母亲的字迹写上自己出租屋的地址,不敢相信自己是被母亲推出去做了替死鬼。打手大哥在临走前对马侬说道:“你这样的情况我也不是没见过,怪就只怪那个是你妈吧!”
对,怪就只怪自己有那么一个母亲,马侬心中愤恨自己身上居然流着那个女人的血,连夜的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把自己不多的存款拿了出来,连夜搭上了开往H市的火车,马侬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的这辈子决不能就这样赔了。
现在,终于站在了H市的土地上的马侬决心要和过去的一切再见,当务之急是是先找一份工作,马侬拿着一份招聘报纸在街道上边走边看,一则招聘文员的广告吸引了马侬的注意让马侬停下了脚步。专心看报的马侬没有注意到马路上一辆失控的泥头车正向着自己冲来,当马侬注意到的时候,巨大的冲撞力已让他飞出了一段距离,马侬无力的看着自己眼前越来越多的血,胸中的千言万语剪短地浓缩成了一句:老子不甘心……
————————————————————————————————————————————————
痛,全身都痛,马侬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不属于天堂抑或地狱的景色,心中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还没死。但是,空气中也似乎没有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那么自己究竟在哪里?马侬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好像是自己住了10多年的房间,连身边的床头柜都还有自己年少时的卡通贴纸,只是这颜色还那么的鲜艳一点也不像马侬最后一次见这柜子的破败。马侬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那明显属于小孩子尺寸的手让马侬心中渐渐升起一个既模糊的又疯狂的念头,难道自己?
下了床,推开房门,家里的摆设都与马侬脑海中的如出一辙,这一厅两房不足70平米的小方块就是马侬年少时玩乐的迷宫,在离开这个家几年后这份久违的熟悉感让马侬看到那个和自己印象当中一模一样在厨房里熟练切菜的男人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然后马侬抖着嗓子喊一句:“爸。”
听到马侬的声音,马侬的父亲——马灿,停下手中的菜刀,语气生硬的问道:“怎么从楼梯摔下来有没有哪里疼?头还晕吗?”好了,这人,声音,场景都完全对上号了,马侬现在完全确定自己是像小说设定一样——重生了。
不过,从楼梯摔下来?马侬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在自己5岁还是6岁那年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还手臂骨折,打了一个多月的石膏才好利索,但是现在,马侬除了感觉自己有些撞伤的痛意外并没有其他的问题。
“不晕了,只是身上有些痛”马侬如实回答道。
马灿点点头,说道:“你早些洗澡,然后拿药酒揉一下。”听这生硬的关心,马灿在马侬的心中一直都是严父的形象,虽不说是动辄打骂,但是对马侬也绝不亲切,但是马侬后来想起来,发现马灿其实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只不过是嘴笨,明明是关心的话却像骂人一样,因此上辈子的马侬与父亲的关系绝不算上极好。
但是重生的这一辈子让马侬听懂了马灿话中隐含的关心,马侬向马灿乖巧的一点头,道:“我知道了爸爸。”
南方的天总是让人感到闷热,古时的“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在这时已是叫人分辨不清,尽管这天还是热,但想着身上的伤口,马侬还是乖乖地先去阳台打开了与冲凉房的热水器连着的煤气瓶,这时候还没出现上辈子的管道煤气,因此必须把煤气瓶放在一个通风的位置。马侬记得上辈子小区里正要家家户户装上管道煤气的时候,那些债主就已经上门了,从此这个家,也就不属于马侬了。
自己这个向来调皮捣蛋的独生子突然变得如此听话有些吃惊,但看着马侬自己乖乖的去拿衣服准备洗澡的背影,马灿还是不住的感慨,这小子终于有些懂事了。
洗完澡的马侬听话的用药酒一点点揉开身上的淤血,看向挂在墙上的日历,今天是1997年7月9日,而今年自己六岁,马侬的嘴边扬起了一个满足的笑容,心中默道:上天,我衷心的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