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安宁》瑶家阿暖

14、成长需要疼痛 一品

　　一品斋。
　　“感觉如何？”
　　“还好，就是日常的处理，繁琐一点，倒是不累。”秦岚早就打好招呼，先熟悉公司，然后再深一步。
　　“恩，那就好。”
　　夏以宁繁复咀嚼这个那就好是怎么个意思，不得其解，只好转头看着身边的沈浩轩，“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呢？”
　　沈浩轩一愣，笑道：“以宁，我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伤心，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听着对方有点戏谑有点抱怨的声调，夏以宁不觉好笑，也不开口只是等着对方回答。
　　“沈浩轩，年龄22......”。
　　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夏以宁苦笑着看看沈浩轩，“不好意思。”沈浩轩摇摇头，专心开车。
　　林舒然的声音传来：“阿宁，我们不过去了，秦哲弄到了两张新世纪的电影票，我们先去看了，你和浩轩好好吃饭，回家给我个电话，好了就这样，回见。”
　　从头到尾，夏以宁一句话也没插上，盯着早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夏以宁总算明白过来这个丫头打得什么主意，哭笑不得。
　　转头看向专心开车的沈浩轩，有些尴尬。
　　“然姐不来了？我们自己去吃，座都定好了。”林舒然的声音很大，透过电话，沈浩轩听得清清楚楚，不禁在心里狠狠地感念了一把然姐的恩德。
　　‘座都定好了’几个字一出，夏以宁的‘改天吧’硬是搁在嗓子眼里了。看了看身边的人，夏以宁纠结了，这个不是扮猪吃老虎的吧。
　　吃晚饭的时候八点多了，沈浩轩送夏以宁回家，车停在小区楼下。打过招呼，刚要离开，沈浩轩却一把拉住夏以宁的手臂。夏以宁一呆，转身疑惑地看着他。
　　路灯下的男子俊秀阳光的脸竟然微微泛红，此时紧紧地盯着夏以宁，眼睛眨也不眨。“以宁，考虑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这下，夏以宁真的头疼了，下意识地要抬手臂揉眉心，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臂此时正被眼前的人抓着，不过也好，这正好是个明说的好时机。
　　“沈浩轩，我们不合适的。”这个是大众理由了吧。
　　男子的脸越发红了，“为什么不合适，我们还没有试过，怎么会不合适。”
　　“不用试，真的不合适，我们做朋友不好吗。”这些话苍白，夏以宁自是知道的，拒绝告白最无耻的话就是‘我们可以做朋友’，但是她以前都是无视，从来不用考虑别人的想法，但是对这个男子，她多了一份复杂，这个阳光一样的男子，走到的地方都是温暖的味道。但是要在一起......夏以宁此时并不能接受。先不说自己这里就一团乱糟糟，就是先说两人刚认识，彼此真的是一点也不熟悉。
　　“以宁，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但是他伤害了你，那么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给我一个让你认识我的机会。先把我当做你的好朋友。”在决定要追求夏以宁的时候，沈浩轩就从林舒然那里了解了一些，也知道了林舒然对那男人的各种不满。
　　“抱歉，我不喜欢暧昧，所以，我不能答应。”
　　“好吧，那么以宁，就算不做我的女朋友，就做女性朋友吧。”沈浩轩眼神黯了黯，随即，又笑了，露出嘴角的小虎牙。“放心，我不会让你感到困扰的。”
　　真是个阳光的男子！刚要转身，额头上忽然落下一个湿湿的东西，男子的眉眼都是笑意，“晚安，阿宁！以后叫我浩轩。”
　　看着飞奔离去的车，以宁不禁失笑，这么容易快乐的阳光男子，真的很温暖呢......
　　转身，身子僵住。
　　苏末！
　　“阿宁......”以宁心里不受控制地一颤。
　　阿宁啊，那些岁月里，那个男子是那样专注地一声声地唤道，阿宁阿宁......柔软的声线里浸满宠溺与深情。十几年朝夕的呵护和相伴，如今这样一声阿宁还是让她的心有一瞬间的紧绷和错乱。
　　“苏苏......”。声音卡在嗓子里，苏苏，那么遥远的记忆里，夏以宁曾经以为这个男子就是自己的未来，带着淡淡地温软，是可以相守一生的人，但是现在，算什么呢？
　　“苏末？”几乎是一瞬间，就在那声苏苏即将出口的时候，以宁敛去脸上的悲凉和茫然。淡然而疏离。“有事吗？”幸好没失态，夜色果然够撩人啊。
　　苏苏，流年回转，那个你曾经百般宠爱的女孩也料不到啊，别后的重逢里，那个娇憨的女孩早已经一身清冷，转身回头间，一脸淡漠道：“有事吗？”
　　瞬间，相隔万水千山。一别经年，竟然是山长水远的距离。
　　苏末静静地站着，昏黄的路灯下，树叶的影子斑驳地投在男子的脸上，看不到表情。向前走了两步，清俊的面孔顿时暴露在路灯下。夏以宁克制住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专注地看着男子。
　　她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以往的斑驳岁月，就是这个人一直在身边，成了习惯，成了依赖。
　　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地抚上苏末的眼角，这双眼睛还是那么美，那么安静，宽容安宁，似乎要包容一切。她的心茫然无措间，夜色里，终于抓不到方向。
　　“苏苏......”她的声音柔软似水，在安静的夜里清晰明亮，却让苏末生出一种巨大的恐慌，似乎一切即将要结束，这个女孩也不会再属于自己。
　　“苏苏，当年你一句话就不说就离开，你可知道，我有多么恐慌。爸爸竟然跳楼了，血淋淋的一片，妈妈抱住我，她竟然想遮住我的眼睛......”。苏末的身体僵硬起来，面前的女孩明明悲伤到了极致，但是她的脸上却弥漫着清透柔软的笑容，那双璀璨的眼里平静无波。
　　“苏苏，我找遍全世界。那时候我一直在想，苏末是真的存在过吗，还是......还是我一厢情愿杜撰的人，要是存在过，为什么忽然就不见了，消失地那么干净，我到处都找不到。要是你从未来过，为什么那些故事是那么鲜明。”
　　一滴眼泪悄然落下，以宁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揩起，“苏末，你还会为我流泪吗？”
　　手腕被握住，“阿宁，不要说了，请你不要说了。”是他的错，为了留住那样美好的她，宠爱她，包容她，以为这样，这个女孩就会真的属于自己，他怎么可以不想想，在这样的宠溺后，自己的忽然离开会多么伤害她。他不该放任李佳静对他的爱，不该故作绅士地包容身边其余的女人。
　　仿佛一个人早已经沉浸在巨大的空洞中，夏以宁什么也听不到，记忆中的伤悲太凝重，携卷了她所有的力气和理智。
　　“苏苏不要我了，我找了他七天，他真的不见了。我醒来的时候看着医院的天花板，轻轻地告诉自己‘夏以宁，忘记苏苏吧，只有妈妈了。’我一无所有了，爸爸死了，苏苏被我弄丢了，我只有妈妈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哭了一晚，我想这是夏以宁最后一次为苏苏流泪了，天明以后我就只做夏以宁。我说着你的好，说着我们一起的故事，妈妈比我哭的还凶，我却再也流不出眼泪了。”
　　“苏苏，你看我妈妈，她竟然比我都相信你，她欲言又止，最后却只能狠狠地抱紧我。其实我知道她想说你一定有苦衷，但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因为那天她悄悄地打了你爸爸妈妈的电话，却都是无人接听。她刚刚失去丈夫，但是她是那么想为她失去爸爸的女儿找一条路，却发现，一切都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我那时候真是傻，觉得没有你就活不下去一样，现在想想真是可笑，明明以前是苏末先缠上夏以宁的，为什么到最后竟然是夏以宁先拔不出来了。”
　　“苏苏，一切都结束了，在我找了你七天却还是无果的时候我们就不需要再见了，可是我还是不死心，怎么能够，怎么甘心就这样结束，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就这样结束......”她开始语无伦次，陷入自己的伤悲中难以自拔。
　　“不要说了，阿宁，请你......不要说了”苏末伸出手抓住夏以宁的肩膀摇晃了几下，巨大的恐慌快要携卷走了他最后的理智，他要失去什么了。
　　“不！”夏以宁的眼睛渐渐清明，紧紧盯着苏末的眼睛，一字一顿，“一切都结束了。”
　　“在我远赴巴黎亲眼见到衣冠不整的你和那个所谓的好朋友时，一切已经结束了。所以苏苏，不用解释原因，因为那些......夏以宁已经不屑一顾了！”
　　“不屑一顾......”苏末喃喃道，终于，巨大的绝望和悲凉狠狠地攫住了他，他犹自沉浸的看不见底的黑洞里，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指缝沁出的鲜红。
　　苏末伸出手想要如往常一般将女孩的发拢到脑后。夏以宁一呆，快速地退了一步，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顿时僵住。
　　男子眼里的伤悲和绝望狠狠地撞向夏以宁。
　　明明我才是被抛弃的人，明明是你不告而别，明明是你......可是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苏末，你凭什么。心里忽然烦躁开来，委屈与不甘倾泻而出！
　　“苏末，成长需要疼痛，你亲自教会了我。”
　　“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夏以宁转身离开，高跟鞋与地面撞击的哒哒声渐行渐远，那个被独自留在原地的男子神情木然，颀长的身影在地面拉出纤长的影子，孤寂且迷茫。
　　他不曾知道已经走远的女子眼中的伤悲和脸上不受控制的泪水。苏苏啊，是你让她长成天真娇憨，不懂人情冷暖的温暖女孩，也是你让她变成淡漠绝情，深知人走茶凉的清冷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