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夫求上位》柳非音

4、不复当年

　　瑶非托着下巴搁在折起的腿上，两眼水汪汪地转着，却少了平日里的灵气。

　　其实这三天她也想明白了不少，只是心里还在一味地难过，才会给别人甩脸色看。她跟琼御的关系一向很好，因为心情不好迁怒他，她也心里也怪过意不去的。在这皇室里，能够像琼御那样不计回报对她好的人，很少了啊。可她也没了心思去计较这些，她满脑子都被离雪搅乱得要死。

　　此时去，看见了又能怎样呢。离雪如今的身份是傀儡师，没有情爱。他是不记得她了，去了只会让她徒增烦恼。

　　白日是人间的狂欢，夜晚降临，便是地狱的喧嚣。

　　黑袍加身，额间纹着一只妖红色十字架，衬得如玉的美型下巴更加尖细，月光下修长的身影有些单薄。风吹过他广阔的袍子，都像是灌进了无边的尽头。此时月高云浓，山风正大，他面前匍匐跪地的，是才从地狱爬出来的第一批冥兵。

　　他们面上都贴着半透明的白纸，上面刻着古老的南疆咒语。手持三角银枪，严肃的姿势和生前在边疆守卫时的一模一样。身披白色广袍斗篷，将大半张非人的颜隐藏于黑暗里。远远望去，像是一群孤魂野鬼飘于沧桑的人世间。他们跪姿极尽虔诚，似是贴近黄土在朝拜。宽大过风的衣袖中是一只只难以入目的骨爪。

　　离雪是傀儡师，除了没有情感，其余的都是与常人无异。他可以在太阳炽烈的灼光下行走，他们却不行。选择在晚上操练冥兵，一是他们白日里见光易分解，二，则是可以吸取月亮纯炼的精华，助他们恢复亡灵之力。

　　他不带温度的目光如刀横扫过面前的战士们，语气里是临世的傲骨铮铮“以神的名义起誓，永忠于我离雪。我——将赐予你们重生的军队，攻回中原。”

　　五官被薄纸遮住的冥兵，压压将头低下，以最大的幅度接近地面。他们的白骨之唇启动，那幽怨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以神之名，忠君之战。”

　　这是他需要的一支军队。

　　抬头望了眼远空里摇曳的缺月，月华如练。离雪捂住心口，脸上的表情尤是复杂。

　　他是没有心的，那里是一颗花种。应该是空荡荡的，却总在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时，变得空洞。

　　极度不喜欢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敛了敛面上的情绪，神色便又恢复寒冷。继续对冥兵的操练。

　　瑶非躲在枝干繁茂的大树后，怎么看月下的他都是那个白衣翩翩的少年。

　　可清醒如她，也亦然懂得。月下的他不复当年模样。

　　她的离雪，她的少年，她的情人，她最亲密的人。早已死在那场烟火战争里。

　　而他，也叫做离雪。却只是神汐大祭司拿来对付中原的工具。所以她难受，难受得要死。她恨师父，恨师父把离雪变成这样。也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不顾一切地跟他去？

　　至少那样，还可以跟他死在一起。也不用现在生不如死的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