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梦归》千夜离尘

5、四

　　鬼魂的好处就是不用睡觉，不用吃饭，可是苏洛，你是人，看看现在才6点半，你起来就喝了杯牛奶吃了几片面包又开始工作了，你当你自己是机器吗？可是就算我在他旁边上蹿下跳，对着他大吼大叫，他也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说有多糟糕就有多糟糕。
　　无力的坐在地上，看着他认真的侧面，突然好想和他说说话。
　　“你说当时我为什么要让你当我的朋友呢？那时候的你看起来又瘦又小，又不爱理人，看起来那么沉默。我就在想这小孩儿家庭应该不怎么样吧，怎么看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谁知缠着你成为朋友以后，才知道你只是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而已。话说回来，从高中到大学毕业我们都没有交女朋友也，我居然现在才发现，果然够迟钝的，对于能称之为你的朋友的人只有我吧！我是不是很狡猾，每天都缠在你身边，当知道你是孤儿的时候，就想要对你很好很好，然后你就依赖我了，说实话被你全心信任并依赖的感觉很好呢。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管什么事都会想到你，就连有女生向我表白，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你单薄的背影和淡淡的笑，如果连我都不和你在一起了，你是不是又得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看一天的书。”

　　高中的时候常和他晚上翻墙出去，每次都是我先过去，在那面接住他，然后我们一起去吃东西，带着他去酒吧，给他点了一杯鸡尾酒，那是他第一次喝酒，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我笑他怎么这么没用，才一口酒呛成这样，边说边拍他的背，给他顺气。他不服我笑他，把一杯都喝光了，白秀的脸上出现两团红晕。中途我到外面接了个电话，让他在吧台等我一会儿，等我回来却没见着他，问了调酒师，说他被一个三十多岁的自称是他哥哥的男人带着去了洗手间的方向。我立马冲了去，握紧了双拳，心里想着，要是那个男人敢碰苏洛一根毫毛，我一定会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

　　猛力一脚踹开洗手间的门，看见一个男人趴在洗手台边，一股怒气直冲上脑门，直接一脚就将那个男人踹出十几米远，像饿狼一样扑上去，一顿不要命的打，要不是后来苏洛有些清醒过来阻止我，那男人怕是真的会被我打死。反正经过那次以后，我再也不敢带他去那些地方了。其实，当时我那么气愤，居然不只是因为那个男人这么对苏洛，还有自己内心一直都不敢正视的情感，或许是我先爱上苏洛的，只是一直逃避，一直不去想，一直欺骗自己，直到失去，才知道已经没有重来的路了。

　　苏洛突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出书房，我跟在他后面。他拉开冰箱，颓然的关上，又去开厨房的柜子，欣喜地拿出一包泡面，喜滋滋的开始烧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有多久没看到他这么发自内心的笑了，真是很久很久了。刚开始和他同居的时候，也常看到他的笑，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他的笑变得那么奇怪，眼睛里好像时常都充满了无奈，到后来连那种无奈的笑都没有了。我以为他是终于对我不再有什么感觉了，我以为他只是腻烦我了，他放任我在外面，从来都不闻不问，不问我和谁在一起，不问我干了些什么，我气他的不闻不问，恨他的无所谓，恼他的安定，我想他在意我，像从前一样，眼里只有我，仿佛我就是他生命中的唯一。想让他把心里的事说给我听，想分担他的烦恼，只是他再也不和我说这些了。我们之间除了沉默，也只剩下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了。这样的结果又怎么会是我愿意见到的，所以常常半夜喝得烂醉，回去见到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明明是有很多很多话想告诉他，除了抱着他，再无他法。

　　看着他将那包泡面吃的干干净净，连汤都差点被他喝光，真有那么美味吗？可惜我闻不到也吃不到，就只能看看。大概休息了半个小时，他又回到了书房继续他的工作，不愧是工作狂啊！真担心他身体吃不消，他身体跟我比起来，简直就是钢材和木材的区别，身上连块儿像样的肌肉都没有。一双腿又细又长，再加上他皮肤偏白，若不是腿上的毛，到像是女人的腿。记忆里好像他一直都这么瘦弱，细细回想起来，好像最近一段时间又瘦了些，是因为我吧，不然我到是真想不出来还有其他原因。

　　“嘀嘀嘀……”突然客厅电话响了起来，吓我一跳。
　　苏洛接起电话我就贴着他听电话的内容。
　　“苏洛！”对方直接吼了一声。
　　“干什么这么大声，我又不是聋子。”
　　“真的是你！”
　　“不然你以为还能是谁？”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你真的不来公司？真的要去接那个案子？”应该就是苏洛的那个律师，好吧，也是他的副总。
　　“是啊，公司就拜托给你了，一个星期而已，我相信你的能力。”
　　“重点不是这个，你干什么非要去接这个案子，虽然他们开出的条件的确很好，可是像我们这样的公司加起来不知有多少个，而且，目前公司的资金也够周转，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难道我已经死了很久了吗？像苏洛这样的公司要是全国到处都是，中国那不就是第一富有的国家了吗，到底什么情况啊？
　　“别担心，说过你要相信我，至于为什么我非要这个案子不可，暂时不能告诉你，等我拿下他，相信不久之后你就会知道，就这样吧，辛苦你了。”挂了电话，苏洛没有立即回书房，而是站在原地，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要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好了，难道他知道我已经不在人世了？在怀念我？他长长叹一口气，无奈的笑了笑，又回到了书房，我真的很好奇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这么往书房一坐，又是一天过去了，他今天就只吃了那么一点儿，他是做什么要这么拼命？有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我已经没缠着他了啊。
　　“苏洛，苏洛，你去吃点东西吧！我们不急着工作，你又不是缺钱，缺钱也可以去我的公司拿啊，你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可他不可能回答我。

　　又是凌晨三点，他去洗了个澡，喝了点牛奶，便上床睡了。我想和他一起睡，尽管我不需要睡觉，就想这么躺在他的身旁也好，可是该死的，我的身体会穿过床，最多也只能坐在靠近他那方的地上。

　　奇怪的是我都死了两天了吧，为什么他还没收到消息呢？难道是内部将我的消息封住了？可惜我既不能上网也不能找个人问问，难道还要我回去看看不成，我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尸体，说不定我的尸体已经被烧了，那么大一辆卡车啊，不被碾成糊，也没多少完好的地方了吧！

　　这日苏洛仍是很早就起来了，早餐是一杯牛奶加几块土司。他一嘴含着土司，双手不停地在键盘上敲击，这么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真想把他的电脑从窗户扔出去，然后拉他去餐厅，叫一桌子的菜，看着他把那些菜通通吃光。
　　我在一旁看着干着急，他倒好，午饭直接忽略掉，原因很简单，因为冰箱里什么也没有，连土司也没有了，泡面也没有了，泡了杯咖啡又继续工作去了。
　　我真想掰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什么结构。
　　“你那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有那么缺钱吗？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真可笑，心跳都没有，胸膛却似有一把火在烧，被他给气的差点都忘了自己只是个魂魄，俗称鬼魂。无计可施了，束手无策了，就算把自己气炸了，他也不会知道。真是痛恨这种感觉，如果自己什么也不能做，何必要让我留在这人世，是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眷念太深，还是对他的不舍？

　　“唔……”苏洛皱着眉头，一手支着肚子。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甚至额头开始冒汗。一瞬间我想到他那个律师给我说过他有胃病，果然，他捂着的地方是胃，该死，他是想要疼死吗？我急得在原地打转，却又无可奈何。
　　“没事的，忍忍就过了，一会儿就没事了。”苏洛咬着牙轻声的低喃，若不是他的目光没在我这儿，还以为他是说给我听的。想想也是，这种事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看得见我，我已经不在了啊，已经不在他活着的世界了，我们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就算那些无关痛痒的话，我也不可能再对他说了。
　　心脏好痛，能不能不要再痛了？我和他从我成为灵魂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关系了。他的生活从此不再有我，其他人会进入他的生活，他会把爱全部给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会将他身上带有我的气息通通抹掉，不需要亲眼看到，就只是这么一想，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苏洛是我的，只属于李易辰一个人的，从一开始就是，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我不要有其他人在他身边，我受不了，真的会疯掉的。
　　“苏洛你别喜欢其他人，只喜欢我一个好不好？”明知他听不见，却还是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

　　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叫我，眼皮沉重得只能睁开一条细缝。眼前一片模糊，只看见大片大片的白，还有在眼前来回晃动的人影。他们是谁，我又是在哪里？
　　“易辰，李易辰？”
　　是谁，谁在叫我？是你吗，苏洛？

　　再次醒来，我依旧在他身边，只是感觉一眨眼的功夫，苏洛怎么就变了这么多，脸上白得没有血色，双眼充满血丝，黑眼圈就像是用毛笔画上去的。
　　难道是我在这里睡了一晚，脑海里出现的那些难道都是梦!听说过鬼魂可以做梦吗？原来鬼魂也是可以睡觉的吗？

　　“砰砰砰……”门被人用力的敲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门来讨债的。
　　苏洛不急不慢的去开门，他那律师站在门外一脸严肃，看了苏洛一眼后，脸色就更难看了。也不管苏洛同不同意，直接进了屋，手上还提着两袋东西。
　　“为什么这几天都不接电话？”他的语气就像在盘问一个犯人，他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语气。
　　“没听见，我在工作啊。”
　　“你有没有去照过镜子，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苏洛抓了抓头发，“嗯 ，等会儿就去洗个澡。”
　　“苏洛，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眼睛里好似冒着火光。
　　“我只是想接下这个案子，我需要那笔资金。”
　　“为什么？你缺钱吗？难道钱比你命还重要吗？你说说几天没好好吃饭了。”说着，他去拉开苏洛的冰箱，冰箱里空荡荡的，连水果都没有，就只有一瓶番茄酱。又去拉开厨房的柜子，一个接一个全部打开，同样空得连残羹冷炙都没有。
　　苏洛看着他，“我保证只有这一次。”
　　“你忘了你有胃病了吗？这几天痛了几次？又没吃药？”

　　为什么，为什么他能这儿了解苏洛？我才是和苏洛朝夕相处的人，为什么我都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吃多了会产生耐药性，我不想依赖药物，反正我也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明天交过了，你带了这么多东西，肯定有吃的吧！”
　　“你去睡会儿吧，弄好了我叫你。”

　　为什么此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为什么我觉得他们两个人才该在一起，我是那个多余的。
　　坐在地上，看着苏洛的睡颜，这是怎么了？我真的是睡过去了吗？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憔悴？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模糊的人影是谁，是谁又在叫着我的名字？
　　我一直坐在苏洛的卧室想，中途苏洛被叫出去吃饭，我没有跟出去，不想见着他们一起吃饭的画面，我会忍不住想要发狂，那本该是我的位置。
　　还没理清头绪，就听见外面慌张的叫着苏洛，我立马冲了出去，看见苏洛弯着腰吐出几口血，我吓得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律师抱起苏洛奔了出去，我脑袋里一片空白，也只能跟在他们身后，我这个样子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连最起码的安慰都做不到。
　　招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开往医院，我蹲在旁边，看着苏洛因痛苦紧皱的眉头，我的心好似也跟着扭曲起来。
　　到了医院，苏洛被送进了急救室，我不敢跟进去，我怕我身上的鬼气会影响到他，虽然只是猜测，可我不希望他有一丝危险，如果他的病是因为我，就算让我离开他，也没关系的。
　　苏洛被推出来，安静的闭着眼，好像睡着了，眉头也没有皱着。
　　医生说，苏洛是因为没有休息好，长时间疲惫，本身胃病就有些严重，加上这几天饮食太差，突然一顿吃太多，胃里消化不了，直接穿了个孔，不过好好休养就没事了，以后还得注意饮食，胃病是无法医治好的，只能靠养。
　　听了医生的话，顿时紧张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其实我是舍不得离开他的。
　　苏洛休养的这几日，公司不少员工来看过他。江承也给他打了电话，要不是江承不在国内，恐怕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江承居然说要立马回国，我真想带着苏洛马上离开这里，还好苏洛拒绝了，不然我……可是，我又能怎么样了。
　　苏洛还没痊愈就想出院，被马严峰也就是他的律师制止了。苏洛想出院的原因是因为他接的那个案子进入审核了，他得去与对方交流，马严峰让他好好休息，他去做就行了，苏洛很是感激他。
　　“我们是朋友，又是一个公司的，这是应该的，你好好把身体养好就行，公司还得靠你。”

　　过了几天，马严峰来看苏洛，并且带来了好消息，说是他的计划书被对方采纳了，苏洛高兴极了，一直笑着。

　　一个月后，苏洛出院了，饮食睡眠都恢复了正常，每天很准时的上班，反正他去哪儿我就跟去哪儿，连他去洗手间我也跟着。却从没听见他提起过我，甚是没有任何人说过我的名字，仿佛我从没在这个世界出现过，隐隐觉得有些不同，却又找不到是哪里不同，感觉越来越奇怪了。

　　“苏总，有人找你，是李氏集团的总裁。”
　　李氏集团？不就是我的公司吗？连我死的消息都没发布出来，就已经有人代替了我的位置吗？我倒要看看是谁敢那么明目张胆。
　　门被打开，看清进来的那个人，一瞬间我脑袋就懵了，我万万没想到，那个人居然会是……那么，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