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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推心置腹 清水江上的 ...

  •   清水江上的爆炸声,惊扰了往北而去的李珂车驾。她掀开马车窗帘,见到江心灰飞烟灭的船,惊道:“朱真!”她听李韬说,朱真匆匆离开府衙,徒留她一个人踏上漫漫回京路,只是为了去见暮思语那个妖女。后来,又听说,朱真被扣留在了黑风堂。直到江上响起号角声,得知黑风堂释放朱真,她才安心地启程。而此刻的爆炸声,又使她平静的心波澜乍起。
      “娘娘,有何吩咐?”车驾停了,怀恩问道。李珂只跳下马车,往清水江畔奔去。“娘娘,您这是上哪儿去啊!”怀恩一边吩咐随行之人原地候命,一面追着李珂而去。李珂来到营门口,被守卫挡住。“朱真怎样了?我要见朱真!”李珂干哑着嗓子吼道。
      “大胆,你有几个脑袋,敢挡兰妃娘娘凤驾!”怀恩喝道。那人认识怀恩是前日的传旨钦差,遂放行。怀恩看李珂万分焦虑地奔向中军帐,心下了然。原来兰妃娘娘心中牵挂之人,竟是安王。难怪,接到册封圣旨时,不见丝毫喜色。哎,又是一段孽缘啦。
      帐中只重伤昏迷的朱真、军医和白君行。朱真的伤口因方才水下浸泡,须重新包扎。当军医拆下他的纱布,见到心口锁骨和肋下的道道箭痕,饶是见惯了流血受伤的他,也觉触目惊心。李珂进帐,见到朱真的伤,一阵心痛,走至朱真塌前,无语凝噎。她万分后悔,她本不该离去,至少在他遍体鳞伤之时,她还能陪在他身旁!
      “这?他怎会伤得如此重?”李珂哑着嗓子,近乎咆哮地问道。
      “江湖上有规矩,若要化解深仇大恨,须受苦主五箭之刑,生死天定。”白君行一叹,他万万没想到,朱真竟会选择“五箭之刑”。他见李珂那泪眼婆娑、忧心忡忡的模样,方知前几日有关李珂与朱真之间的传言,或许并非空穴来风。只是,李珂都已被册封为兰妃,对朱真的那份情,也该埋在心底才是。
      “哎哟,王爷怎么伤成这样了?圣上若知晓王爷伤重至此,怪罪下来,可怎么得了?”怀恩似是万分焦心,又见李珂哭得泪人儿似的,道:“兰妃娘娘且宽心,圣上虽交待好生看着王爷,但他也知道,王爷又岂是我等能看得住的。好在王爷并无性命之忧,圣上也不会怪罪的。”怀恩这一番说辞,才释去旁人心中的疑虑,也提醒了李珂,她如今是兰妃,不该对朱真关心太过。
      “思语!思语,原谅我!”朱真昏迷之时呢喃自语,声音微弱模糊,近在咫尺的李珂却听得清晰。原来,朱真心里的那个人一直是暮思语,他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暮思语。她真的是该离开了。
      “怀公公,他真的没事?”李珂像是为了确认什么,见怀恩颔首,她才茫然地站起身来,走出营帐:“怀公公,我们走吧!”转身离开,她强忍的泪水才簌簌而下。
      “娘娘,奴才斗胆进言,宫里不比他处,一步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复。为了您,也为了您在乎的人,有些事该烂在心里!”怀恩道。
      “我知道了。或许,这才是我的宿命。我,该认命!”李珂抹干眼泪,缓步回了进京车驾。回望那静谧的清水江,苦涩中却带着一丝甘甜。朱真,此生,我不会忘记,在清水江畔的白衣少年。

      李珂与怀恩一走,军医为朱真处理了伤口,而朱真却一直高烧不退,军医在一旁忙个不停。直到傍晚时分,朱真的烧终于退了下去,军医这才告退。白君行守在朱真塌前,看着他身上白骨可见的伤口,依稀见到那一支支夺命的利箭朝他射去。“朱真,为了化解仇怨,你真连命都不要了吗?”他心道。
      夜幕初降,白君行也觉倦意上来,便趴在桌上小憩一会。隐隐觉得阴风袭来,素来的警觉让他惊醒,果见一柄利刃朝榻上的朱真砍去。白君行情急之下,捡起桌上的茶壶就朝刺客砸过去。刺客敏捷一闪,又继续砍向朱真。白君行已拔剑出鞘,他的剑贴着盖着朱真的被褥,格住刺客的刀。此时,他才发现,刺客所用的刀柄偏长,刀刃则偏窄,像是东瀛武士所用的佩刀。
      刺客本欲一刀结果了朱真,再去理会这可恶的白君行。不想,白君行竟这般难缠。遂改变了主意,手腕一番,刀刃贴着白君行的剑掠起,拦腰向白君行斩去。原来这刺客不是别人,正是松本四郎。松本这一变招,让白君行始料未及,松本意在杀人,而白君行却意在救人。白君行身形一转,长剑贴着武士刀撩起,便护在朱真塌前。
      此时,一着军衣的“士卒”堂而皇之地进来,趁二人缠斗之际,一个飞镖扎向朱真的咽喉。白君行纵身一跃,左手伸出,截住飞镖。而武士刀已欺身而至,闪躲不及,他的右臂便中了一刀。
      “士卒”讶然地看着白君行:“上头有令,朱真非死不可!”
      “有我在,绝不许谁伤分毫!”白君行道。
      “士卒”闻言,目光森寒,后退了几步。松本缓缓出刀,刀势虽缓,那虎虎刀风却震耳骇心,精妙的刀法配合着浑厚的内劲。白君行片刻之间已大汗淋漓,加之右臂被砍伤,灼热地疼,顿时落了下风。而那“士卒”在白君行勉力招架松本之时,又伺机发出一支飞镖,刺向朱真眉心。
      白君行抽身不及,左手一翻,金丝手套已在手。左掌击出,手套上的两枚短钉飞出。一枚将“刺客”的飞镖击落,一枚射向“士卒”咽喉。“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士卒”倒地之时,愕然质问的目光,诉说着心中的不解。
      “我说过,有我在,不许伤朱真分毫!”白君行愤然道。松本见白君行金丝手套杀人之狠绝,才知白君行是个难得的对手。他刀光映着烛光着想白君行,这刀光太过刺眼,白君行目光一闪,松本却在此刻使出他的绝技“刀光幻影”。白君行只觉四处剑光闪闪,整个营帐到处都是那诡异、灵幻的白刃,而这些白刃正朝他劈来。
      白君行本以为必死无疑,顿觉一道劲风袭来,帐中明晃晃的刀光也瞬即散去。一个黑袍人立在松本跟前,正是他手中的长剑没入了松本的心脏。松本身体僵直地倒了下去,那放大的瞳孔显出他临死之时的惊恐。
      此刻,帐内出奇地静,只能听到松本的鲜血汨汨流淌之声。白君行分明看到,黑袍人的后腰别着一根玉箫。第一次见玉箫令主出手,不想竟是这般奇诡卓绝。他到吸一口凉气,连感激的话都梗在喉间。

      “曾经,你带着面具,我们对面而立,惺惺相惜;而今,我带着面具,你的面具却被撕毁。铁面神鹰阁下!”秦剑天低沉的声音道。
      “你!你!”白君行盯着秦剑天,“你是秦天?”
      秦剑天将一个字条拿在手里,看着白君行:“这个东西,你该识得吧。‘许诚不在军营,或已在回京途中,截杀之。银鹰敬上!’”
      “难怪,许诚能平安回京,原来,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黑风宗主还真是慧眼识珠啊!选了阁下承其衣钵。”白君行乍见这两封通敌之信,本来惶恐的神色却变得坦然。既然一切已真相大白,他也便无须隐瞒、无须愧疚,一切都解脱了。“我自踏入中原的那一刻起,便知这一生也将交付在中原。我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见儿子一面!”
      秦剑天手心紧握,暗使内劲,字条便被捏得粉碎。“这字条既然没送出去,我就当没截获。但我希望,从今以后,世上再无铁面神鹰!”
      “我不会背叛故国!”白君行坚定地道。
      “你的主子让你杀了朱真,你却救了他。许诚自西南回京,你却并未将讯息传出。你以为你的主子还会信你么?”秦剑天道,“你已别无选择,唯有弃暗投明!你可以选择死亡,摸摸怀里那含着泪水的家书,想想尚在襁褓的儿子,何去何从,还望三思!”
      “你为何不杀了我,为何不揭发我?”白君行的目光变得犹豫。是的,他还有盼他回家的妻子,还有未曾谋面的儿子,他有太多的牵挂。
      “我是不想朱真为难。朱真乃重情重义之人,你身为咏絮公主的夫君,朱真向来与你亲厚,若得知你乃敌国细作,念及尚在襁褓的外甥,定会左右为难。”秦剑天道,“将龙纹匕首交给太子意图再起血战之人是你,在白云山对蓝曦晨暗下杀招之人是你,但你从薛无涯手中救过朱真,方才又为救朱真差点丧命,你虽对不起朝廷,但你对得起朱真。所以,我今日不会杀你。望你好自为之!”
      秦剑天走出去,一股冷风吹进帐内。白君行茫然望着苍天,心底却有种释然之感。多年来,他助大漠便愧对朝廷,每一次完成太师交予的使命都心中有愧,尤其愧对自己的妻子——敌国的公主,这一切都解脱了。他并未发现,朱真的眼角,划过一滴清泪。
      此时的朱真,已经苏醒,清楚地听到了二人的叙谈,但他不能醒来,只能继续“昏迷”。他知道了,只会左右为难。那滴清泪,只因感激秦剑天默默相助,感同身受白君行内心的挣扎与愧疚,更愧疚于曾经给思语的伤痛。此刻,他深切感受到被自己至亲的人、最信任的人欺骗,是那样的痛心疾首。
      秦剑天离了营帐,松本刺杀朱真,该与萧书宇脱不了干系。萧书宇,为何近来所有的事,都离不开你的影子?苏晴,是不是也在你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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