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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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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历王朝天祈七年,三代瑾崇薨,在世以文治世,仁孝德治天下,崇表文运,字昭帝,谥号孝文。
次年,四代瑾子都登基,字玄宗,改国号为天佑,大赦天下,举国欢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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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隧道中奋力追逐,赤着双脚,眼前的人,丹衣胜火,在黑色中竟如天边燃烧的朝霞那般耀眼热烈。
想要靠近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她着魔似得追逐着她的身影,然而眼看就要靠近她,转瞬间那人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远处,辗转反复,哪怕鲜血淋漓,她也不愿停下脚步……
“梓儿!”她激动地喊出声来,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座宫殿可称奢华至极,正殿四角立着汉白玉的柱子,墙壁挂着金银雕花,殿中宝顶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与殿外碧潭皎月倒影相映生辉。
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赤足踏上也只觉温润,竟是以蓝田暖玉凿成,直如步步生玉莲一般,堪比当年潘玉儿步步金莲之奢靡,可谓穷工极丽。
殿中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
床上女子却煞风景般的着一袭墨裙,失神地坐在冰蚕纱上,额上冷汗淋漓。
午夜子时,宫中的一队侍卫打着哈欠巡逻在御花园外围的小道上,周围花香暗涌,倒也别有一番提神滋味。
这时,花丛中有一个人影匆匆走过,侍卫长迷糊间瞥到此人,顿时一个激灵,连忙低声喝道:“何人在此!出来!”
那人影一顿,转过身,几步走到侍卫长面前,是一名穿着宫女装的少女,脸在黑暗中有些看不清楚,怀中依稀抱着一锦盒,只听她冷声道:“我是景仁宫的宫女,娘娘想吃玫瑰酥,派我去御膳房取回。”
侍卫长听声音有些熟悉,连忙提起一旁的灯笼,那张脸在灯笼的光中渐渐明晰,果然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锦绣,此时正冷冷的看着侍卫长。
“原来是景仁宫的锦绣姑娘,”侍卫长忙赔笑道,“方才得罪了。”
“侍卫长多虑了。”
侍卫长放下灯笼,站开一步,道:“那奴才就不耽扰锦绣姑娘,请姑娘先行。”
锦绣点点头,又自小道匆匆离去。
待她走远,侍卫长才回头眯着眼看那座奢侈到用汉白玉砌成,在黑夜里如同明月般的奢华宫殿叹了一口气。
“侍卫长,锦绣姑娘来时的方向不是御膳房!”身后一个小侍卫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呼出声。
巡逻队里有几个人听见,低低的笑出声,侍卫长转头,见是个新来的,便清了清嗓子,提步边走边教训他:“这可与我们无关,你都不带脑子想想?瞧着宫殿总该知道了吧,那可是宫中最得宠的皇贵妃娘娘,等同侧后,皇后娘娘也要避让七分的人物,人家要做的事我们可管不着。”
“可是……”小侍卫听了,恍然大悟,却还是犹犹豫豫的想要说什么。
侍卫长见他如此不受教,回头瞪了他一眼,又对巡逻队里的侍卫们训道:“该管什么不该管什么,都给我记好了,否则莫名其妙丢了性命,也不过是给这宫中妄添一条冤魂。”他是宫中的老人了,对这宫中的弯弯绕绕清楚地很,也深知什么人管不得,什么人管得。
他看了眼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庞然大物,幽幽地叹了口气,“知道的多了,离孤魂也就不远了……”
景仁宫
锦绣抱紧食盒,在景仁宫门口看了一会儿,见无人看见,脸上放松下来,渐渐浮现出笑容,呼出一口气,走进了景仁宫。
抱着食盒走进了殿中,见锦岚垂手站在内殿边上,走上去压低了声音问道:“主子怎么样了?”
锦岚也轻声说:“还是如此。”
叹了口气,锦绣轻声道:“我已经找到那东西了,主子怕是……”
这时,内殿传来贵妃略微懒散的声音:“锦绣回来了?”
“回主子,是奴婢。”锦绣面上带了几分惶恐,高声应下,给锦岚使了个眼色,匆匆走进内殿。
行过礼,锦绣上前几步,低着头不敢看斜倚在床榻上的女子,只恭敬道:“主子,迷魂引已制成,夫人的物件也已寻得。”
床榻上的人被轻纱隔着,看不大清楚面容,只是在外面也能感受到那人不似平日,气势压迫,虽然尚能控制几分,但显然心情略微不虞。
锦绣手捧盒子,一动也不敢动,只消片刻,便面色苍白,额上凝聚数滴汗珠,方才听到主子的声音:“放桌上吧。”
声音清冷如月,又宛如山涧流水,无端带了些低沉,听起来动人之极。
“是。”心中紧紧绷着的一根弦忽的放松了下来,锦绣状似轻快地应下,小心翼翼地走到桌边,轻手轻脚地放下食盒,又回到刚才的位置,规矩的站着。
她僵直着手脚,听见一声“出去”,便行了一礼,不发声音,退了下去。
锦岚正站在宫殿门口,锦绣仍然是轻轻地走着,直到和好姐妹走出了景仁宫,回到住处,才松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见她这么害怕,锦岚十分担忧,问她:“下次我去吧。”
锦绣瞥了她一眼,又摸了摸潮湿的后背,才发觉冷汗淋漓。
“你这个样子叫我担心得很。”她叹气。
已经瘫倒在床上的女子闭着眼睛,笑了笑,声音轻微:“锦岚,主子可是点名道姓,你想找死,我难不成还要陪你同生共死?”
“你……”
“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她顿了顿,轻咬下唇,“没人敢做什么,你知道。”
明明在夏季温和的夜晚,锦岚却无端打了个冷颤,想到那个冰冷不似人的主子,又想到她平日里总是微勾的笑带着邪,令人打心眼惊恐,沉默了一会,才道,“主子要这王朝,我们只需要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