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长相守》青翰

1、楔子 驰骋边塞的

　　楔子
　　眼前是如云的战阵，遮天的帅旗，疾风在耳边猎猎地吹，黄沙漫天，血雾涌动……少年将军银枪白马，一身戎装英姿勃发，卓尔不群。
　　这一战若胜了，边境将十年安定。
　　这一战若胜了，就能回京了。
　　这一战若胜了，也不知道——他——如何了。
　　他十六岁策马从军，十年的戎马倥偬，白云苍狗，世事变幻，记忆中的那个人在岁月里模糊，又在岁月里清晰，他在梦里出现，又在梦里隐退。直至今天这最后一仗，十年边塞路漫漫，那个曾经的拉着自己衣角唤哥哥的娃娃如今也成了弱冠少年，意气风发。这十年的相思会不会只是他一个人独自寂寥？
　　男儿热血，保家卫国，战马嘶鸣，箭镞频发，剑戟铿锵，鲜血染红了白衣，染红了河山，也染红了这些战士们的心，战场是生死相搏的地方，它残忍却也庄严，生和死在这里是那么轻易，轻易到人命危浅，朝不虑夕。十年的战争，早让所有战士的心都成了荒原。
　　那个人曾微笑着对他说：“夫子说‘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毅哥哥，你是去为万世开太平吗？”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记不清楚了，不过十年来他一直秉持着为万世开太平的信念，坚持到今日，成了战功彪炳的少年将军，统帅三军。
　　他不再是那个因为男孩一句话冲阵杀敌的热血少年，这么多年，这么多场仗，他所拥怀的更多是他的将士，他的家国天下，锦绣河山。心里种着花草的平凡人，必然也拥怀天下。而他的心里种着的是荣夏圣朝的山川河岳。
　　一个血染银盔的将士上前来禀报：“将军，南越投降了。”
　　投降，意料之中的事啊。他点点头，将亲信打发去整顿军务。
　　这一刻，战争已结束。收拾好行装，回到京城定都，他就不再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王，他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嫔所出的皇子。定都里没有保家卫国的凌云壮志，没有饮醉疆场的豪气九霄，没有生死相交的义薄云天，即将到来的是遗忘了十年的宫闱的钩心斗角，步步为营，步步算计。
　　主帐的帐子被掀起，一个同样英姿的男子走近。英挺的五官经过战火的洗礼变得更加深邃，边塞的曝晒让皮肤变得黝黑，却加了几分洒脱豪情。
　　“知毅，明日南越的降书就到了。京里来了圣旨诏书，命我们尽快交付兵权，班师回朝。”男子脸上带着三分冷意，三分不屑，剩下一分是阴鸷。
　　他回过身，定定的看了一会儿男子，缓缓的说：“子恒，你和他……这么多年……你们……”踯躅了半天，终是没有说下去。
　　以字相称，便是挚友。男子诧异之后收敛了笑容，沉默了半响，回道：“渊默，你从未问过。罢了，你既然说起，我作为至交，坦白的说吧，这件事儿，我和他心照不宣，都知道没有结果。”
　　顿了顿，“我当初突然从京里来投军，也是这个原因，从侯门三公子到云麾将军，不是那么容易的。世家里的孩子有谁会来这儿驰骋沙场，白受那许多苦，说不准哪天就命尽于此了。可是，留在京里，我们的身份地位，既然不容于世，也没可能修成正果。不如就这么算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在京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更是痛苦。”从此萧郎是路人啊。
　　脸上的苦涩都掩不住，“他对我说‘不见就不会想念’。所以啊，我就来投奔你了。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这个？”原本压在心底不愿忆起的曾经，此刻都化作悲伤上涌，吞噬了谁？
　　燕羽此刻也必定是思绪杂乱吧，天朝的六皇子殿下号令三军的大将军王明知毅默默在心里感慨一句。侯门相府，便如同两座大山，生生横亘在二人中间，若是公子与红妆，这会是众人乐见其成的一场联姻，可偏偏……燕侯爷容不下，时相爷也容不下，教相爱的两人生生的站成了岸，相知相爱却不能相守，最苦不过如此。问世间情为何物？十年前的他不明白，十年后的他也许依旧不明白。
　　明知毅正了正脸色，郑重地对燕羽吐露：“你不知道，这十年，我心里也有一个人，不过，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毕竟当年我离开的时候才十六岁，我一直没机会说。如今，就快回京了，再见也不知会如何，既然我们是把酒言欢，生死相交的知己，我总不能瞒着你。”
　　“子恒，那个人，你也很熟，不过这些年你可能忘了。我记忆中第一次见他是在中秋宴上，他的早慧，我即便身处深宫，亦是有所耳闻，他那日作中秋赋贺上，七岁少年才情不凡，名动京城。那时起，我便有意无意的关注他。”之后与他的相识相熟相交相知，都仿若命中注定。一眼万年。
　　偏偏是相知相交，却不曾相许。但直到他离开，那个人也不过十岁，年纪轻到连承诺都无法承受。他又能如何，毕竟此去经年，山长水远，不可预知的未来里，处处凶险。
　　面对好友惊诧的表情，明知毅只能无奈的苦笑。
　　“原来是他。这么多年，我总也能察觉出你心里有个人，还说是哪个大家闺秀，原来是那个什锦小包子。嗬，这俩兄弟，真是……”也只有左相那样的人物才教的出时家的两个才情动九霄的公子，也只有那两个兄弟才能让燕门三公子和天家六皇子叹为观止。
　　罢了，真不知是缘还是劫。
　　“子恒，我要和你说的，不单单是这事。这事你听过放在心里就好，我原也没想过要如何。”想到此处，明知毅微微皱起眉头，“此次回京，卸了兵权，我便只是任人鱼肉的六皇子，不得势不得宠，必定凶险万分。没遇见他之前，我想这辈子就这样算了，等年纪到了，就离开皇宫，做一个闲散王爷，不近庙堂，不理政事。但是后来，他教会了我野心，告诉我大丈夫‘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告诉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些年，我也一直在酝酿。”
　　“子恒，我希望你明白，我的志向，从来不止于边塞，不止于大将军王。”明知毅眯了眯眼，“我想要做到的，是治国平天下。这平天下已经做到了。之后便是安天下，我要问鼎那九重宫阙。”
　　“这件事曾经是为了他，但是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也许早就不只是为了他。我们在战争中看见了那么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鲜血遍地。我真心祈盼着一方净土太平盛世。子恒，我需要你和我一起。”
　　燕羽笑笑，“就算不为天下苍生计，就为你这个‘一起’，我也自当两肋插刀。”
　　明知毅会心一笑，两人击掌为盟，莫逆之交便是如此，无需赘言，我懂你也愿意和你共图霸业。又有谁能想到，后来的镇国侯一等公太子太傅和荣夏恭仁帝的渊源可以追溯到那么远。
　　驰骋边塞的大将军王荣夏圣朝的六皇子殿下明知毅带着满身的战功荣光以及一朝登鼎的决心归来。

作者有话说

　　论语乱入什么的，海涵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