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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别丢下我 ...

  •   王抱起金尚延,把他放到太`安公家里的一张床上,又等了好一会儿,朴胜基才带着崔太医赶了回来。

      看着崔太医替金尚延检查,王问道,“他怎么样?”

      “回殿下,幸亏洪大人施救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是说没事了?”

      “这......”崔太医犹豫着说道,“看情况吧,若是三天之内能醒过来,便有七成活命的机会。”

      “什么?”王好像没听明白他的话。

      “额...臣的意思是说,虽然施救及时,但并不能保证人一定能......要是三天之后还醒不过来,就危险了。”

      “你放屁!”

      “臣有罪。”崔太医吓得连忙跪下道歉,“金公子挨的这一脚伤及肺腑,这个位置又没法上药,若是上了活血化瘀的药,只怕心脏又承受不了。殿下恕罪,他身上本就有旧疾,肩上的箭伤虽愈,但落下病根,又加上风寒,惊吓,数症并发,此次真的是来势汹汹,殿下恕罪!”

      “要是三天之后醒不过来会怎么样?他会死吗?”

      “这个......也不好说,也许会熬不过去,就去了,也可能......变成活死人。”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活死人。”

      “这活死人就是没有意识,吃喝拉撒全靠外力供给,自己完全不能自理,不过若是到了这样的情况,也坚持不了太久的。不过这三天是恢复的关键时期,臣一定会尽力让金公子尽快苏醒。”

      “好,那一切就按照你说的来做,务必尽全力。”

      “是,臣遵旨。”

      这边崔太医为金尚延施针,朴胜基进来禀报,询问王如何处置太`安公的尸`身,是否要枭首示众,王没有太多的犹豫,只说了两个字,“厚葬。”

      他敢不厚葬吗?他现在还惹得起谁呢?

      施完针之后,崔太医又说了每日如何喂水、如何喂饭、如何喂药、如何辅助排泄、如何按摩、何时施针,除了施针熬药之外,其他事宜本可以由太监宫女来完成,或者干脆把他的家人找来照料,可王并没有那么做,他一律亲力亲为,极其认真。

      晚饭是米糊和参汤,王让内侍在后面扶着金尚延,自己拿长柄小勺一下一下喂进去,若是洒了出来便拿帕子赶快擦干净,一顿饭下来之后,竟也没撒出多少,就连金尚延的里衣也还是干干净净的。

      王守在他身边,等着过一会儿喂药,下人把饭送过来,他也毫无胃口,只是默默的握着他的手,注视着他苍白的面庞。

      这时,朝中终于有老臣按耐不住,过来求见,王让人进来,自己依旧寸步不离。

      来的人是三公的赵大人和李大人。

      两人进来之后,见过了礼,李大人先问道,“殿下是否明日恢复早朝?”

      王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没看见朕这么忙吗?”

      李大人不敢做声。王想到这李大人并非通元叛徒,一直以来忠心耿耿,态度又缓和了许多,道,“从明天开始,朝会暂停,什么时候恢复,朕自会告知。”

      “是。”李大人又继续问道,“那积压的奏折是否要拿过来批示?”

      王想了一下,“别拿了,看不下去。从明天起,朱批改蓝批,你们多担待吧。”

      “是,臣遵旨。”

      李大人请完了旨,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赵大人见王如此情深意重,心中不免泛酸,却又招惹不得,只安慰道,“殿下莫要着急,公子他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殿下也要照顾好自己才是,若是等公子醒来,看殿下形容憔悴,想必他也会心疼不已。”

      王看着赵大人,一想到他通元的罪行,便气上心头,若不是这帮叛徒,尚延也犯不着去求情,也就不用被罚跪三天三夜,白白受这些活罪。

      王问道,“你刚说什么?”

      “臣说请殿下保重身体,这样公子他醒来之后”

      “你一口一个公子,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吗?”

      赵大人一惊,赶紧伏在地上。

      “你和他同朝为官,尚延他是朕钦点的探花,你好歹叫他一声金主簿,也显得你自己尊重些!”

      “殿下......臣知罪。”

      王不依不饶,骂道,“想你也一把年纪了,却这样不知廉耻!亏得你还是三朝元老,净做些鸡鸣狗盗的勾当!”

      “殿下,臣冤枉啊......”赵大人哆哆嗦嗦的说道。

      “你冤枉吗?”王没有离开金尚延,他坐在床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你再敢说一个字的冤?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朕都不知道吗?要不是尚延求情,朕早把你砍了八百回,扔到乱葬岗去了。你非但不谢他,反而处处刁难他,你以为朕不知道那天宴会你踹过他一脚吗?你以为朕走了就没人告诉朕吗?你当朕是瞎的吗?!告诉你,朕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搞得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哪个?!”王越说越气,直骂道,“你个腌臜老贼!朕看在尚延求情的份上,饶你一条狗命,但你别逼朕拿出要你命的东西来!你们这些个叛徒,朕自会收拾!”

      赵大人不敢再装糊涂,他心知肚明,定是通元名单的事败露了,他趴跪在地上,一身肥肉不住的颤抖。

      王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你年岁大了,也不用再为朝廷效力,上个告老还乡的折子,赶快滚吧。若是还有什么心思,管你什么三朝元老,别怪朕翻脸不认人。”

      赵大人忙磕头谢恩,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李大人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但多少也能猜出个大概,当初向元皇帝力保小公子一事,太`安公也暗中怂恿过他,只不过他处事谨慎,又讲原则,没有为荣华富贵冲昏了头脑,现在想来,当真后怕。

      李大人刚想告退,就听王说道,“金尚书知道吗?”

      王说话的时候,眼神始终停留在金尚延身上,李大人看在眼里,便答道,“回殿下,应该还不知道。”

      “这样啊。”王想了想,“今天太晚了,就先别说了。明天,你找个机会告诉他,记住一定要软着点儿说,让他过来看看吧。”

      “是,臣遵旨。”

      当天夜里,金尚延发起了高烧,王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一宿,到了第二天早上,双眼已经熬得通红。

      金尚书是和张铁两人赶过来的,张铁搀扶着金尚书,经由通报过后,进到屋内。

      金尚书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虽然李大人只告诉他尚延在太`安公府上养病,但他心里也猜出个八九分,赶见过了礼,站起身后,看到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金尚延,金尚书又瘫到地上,他没想到儿子病的这样严重,抓着儿子的胳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王连忙对金尚书解释道,“我从没有不相信他,我知道通元的不是他,我一直都知道。”

      可金尚书心如刀割,哪里还听得进去王说的是什么,只哭道,“尚延啊~~~我的儿啊~~~啊啊啊啊~~~~~你这是怎么了啊~~~啊啊~~~~~啊啊啊~~~~~”

      金尚延若是看到此景,想必一定会惊诧于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分量。

      “尚延那~~~爹对不起你啊~~~啊啊啊~~~”金尚书老泪纵横,“爹以后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了啊~~~~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活就怎么活~~~爹错了,你快醒醒吧~~~~~~啊啊啊~~~~~”

      张铁也跟着抹眼泪,“大少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吧,是老爷来看你了,大少爷!”

      “尚延那~~~你不能这么不孝啊~~~你咋忍心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我还指着你给我掩土送终啊~~~”

      王默默的立在一旁,听着金尚书哭的七荤八素。

      到了喂药的时间,高内侍拉着金尚书,软言细语的劝了好一会儿,说殿下自会照顾好金公子,又连拉带拽,好容易才把金尚书请出去。

      张铁想要留下来伺候金尚延,也一并被高内侍拦了下来,只说这里有殿下一人便足够。

      张铁听到王的说话声,总觉得耳熟,却是一时想不起来在那里听到过,到了临走的时候,才猛然想起,一眼望去,果然是他——那是二少爷弘延大婚的当日,有个自称是大少爷朋友的人——“我是尚延的朋友,顺道来看看他”,原来是他!

      “你是——!”张铁不敢再往下说,王知道自己被认了出来,转过头去,一时间无地自容。

      金尚书和张铁走后,王听说,金尚书又哭晕过去几次,竟是连路都走不了了。

      王在伺候金尚延的时候,也不忘了常常和他说话,太医说对昏迷的人多说些话也有助于恢复意识。

      王自言自语的回忆两人的过往——

      “尚延,你还记不记得和朕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那时候你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在元宵宴上,你在众多的少爷小姐之间,一点儿也不显眼,朕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可能想,这金家大公子长得白白净净,还挺好看,也可能什么都没想过,朕也记不清了。”

      “后来你爹把你安排到礼部打杂,你又到朕的跟前递折子,一来二去朕就把你记住了,那时候因为朕指婚给弘延,你还伤心了好久。其实朕本来是想帮你的,没想到又惹你伤心了。”

      “你还记不记得在馨荣堂的那一晚,因为你弟弟结亲,你哭的老伤心,鼻涕眼泪都蹭到朕的身上了,朕都没有怪过你。”

      “你喝的大醉,肯定是记不住了,喝醉的你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还要罚朕的酒,我的尚延真是好厉害。”

      “你哭着对朕说,你赔我的江!你赔我的江!你还记得朕是怎么说的吗?”

      “朕说,好好好,朕赔你就是了。”

      “你说这些事朕怎么能记得一清二楚?那是当然了,和你在一起发生的所有事,朕都记得清清楚楚。”

      “朕不能把江陪给你了,朕把自己陪给你,好不好?”

      王不敢哭,只在眼里泛着晶莹,“再给朕一个机会,别丢下我,好不好?”

      “尚延,你弟弟跟悯姑娘走了,洪麟跟宝丽也走了,就只剩下咱们俩了,要是你也走了,往后的日日夜夜,朕要怎么熬过去呢?”

      王有些哽咽,“你要是走了,就没人劝谏朕了,要是以后朕再做糊涂事可怎么办?如果朕变成了暴君、昏君,就都是你的过错,你要负责,你听见没有?”

      “尚延......我好糊涂啊!我为什么要那么欺负你呢......你那么怕疼,我怎么能欺负你呢......你醒一醒,以后咱俩好好的,好不好......你不能连个机会都不给我,这算什么,连句话也没有,就变成这样。”

      王责怪尚延连句道别的话也没来得及说,却忆起在刑部大牢那一夜,当时的种种,现在再回想起来,竟全都是在道别,尚延的话是在道别,尚延的笑是在道别,尚延的泪也是在道别,就连打破和父亲的约定,勾引自己上`床,也是抱着赴死的决心,来和他道别。

      “我当时......”

      怎么就没察觉到呢。

      “要是能再有一次机会,朕一定......”王苦笑,“朕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不会改变。

      但正是因为过去无法改变,未来才有被创造的意义,你说是不是?

      “尚延,我答应你,让青源读书,你来做他的老师,好不好?青源是世子,你是世子少师,这样你就能永远陪在朕的身边了。”

      好不好?

      王熬了两天两夜,终是有些疲惫,高内侍劝了几次,王便味同嚼蜡般的吃了些东西,如此到了第三日,金尚延仍旧没有醒来,不过太医却说无碍,王只能继续守着,到了明月高悬,蜡烛燃尽之时,王却迷迷糊糊的趴在床边睡着了。

      恍惚间,周围的家具都变得破败寒酸了许多,环顾四周,这哪里还是太`安公的大宅子,明明是小路尽头的那间名为馨荣堂的茅草屋,那是尚延第一次抱着他的地方。

      === ===

      作者记:下一章:交错梦魇。

      殿下:金弘延,朕要打死你个龟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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