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有你》箐菱

13、哥哥陪着你 “谈智，踢

　　“谈智，踢球。”王家柱一边招呼一边开始换球鞋。
　　“不去。”
　　“你是不是中邪了，整天写写画画大门不迈，小心非典找上你。”
　　“放心，为了你们我不会去招惹它的。”
　　学期一开始，非典强势来袭，人心惶惶，谈非色变。整所学校，整座城市，乃至整个中国都绷紧了神经，笼罩在非典的阴霾中，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没有一个正常的人，到处是消毒液、宣传画、安检门。谈智最当心的是谈慧，担心她应付不来这突然的变化，担心她的生活被打乱心境也跟着被打乱。他要为妹妹做些什么，让她知道自己一直陪在身边，让她能安心学习。他研究历年高考真题和高中所有课本、知识点，整理出重点和规律，总结自己的经验，用书信一点点传给妹妹，每封信的结尾都是：哥哥在交大等你。

　　“谈智，你到底在看些什么东西？”王家柱踢完球回宿舍发现谈智还坐在书桌前，就凑了上去，不看还好，一看一大个惊叹号。
　　“高考真题！你有病啊！”这学期，他那哥们不玩球不看片，整天忙忙碌碌地竟然在做高考题，想自己高考结束第一件事就是把它们烧得片甲不留并发誓再不动任何高中课本。顿时对谈智产生一种五体投地地崇拜感和不解。
　　“要不你也帮我研究研究？”
　　“免了免了，我可没那兴致，看着就恶心。我说你怎么突然有这爱好？”
　　“高中的时候都没好好做，现在补补。”
　　“补它干嘛？参加高考？我记得你高考成绩很高的啊。”
　　“我有个妹妹，今年高考。”谈智本来不想让同学知道谈慧的，不过王家柱是他的铁哥们，而且谈慧下学期来到交大就是小学妹了，先打点群众基础以后多个人照顾对她或许是好事。只要是为妹妹好，怎么都可以。
　　“妹妹？亲妹妹还是情妹妹？”二十岁的男生正是青春年华，情窦初考，王家柱又是生活在百花丛中的典型帅哥，不自然就冒出这么句问话。谈智向来对女生疏远，虽然入学时赢得鲜花无数，久而久之鲜花就一朵接着一朵知难而退了，趁此机会试他一试。
　　“亲妹妹，比情妹妹要亲很多、很多的妹妹……”谈智轻轻地缓缓地回答，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脑子却是昏昏沉沉空空荡荡。

　　谈智一个人在体育场散步，刚从图书馆出来，那里要喷消毒液。除了几个跑步的同学偶尔擦肩，体育场里很安静，因为非典的原因散步的人也少了。谈智没有那么多忌讳，他一直相信大自然的生灵是神圣的，人也远比自己想象的顽强，所以这段时间他常常一个人享受宁静的夜，永远祥和泰然的夜。手机响了起来，是妈妈打来的，谈智心里一紧，自从高三暑假离家后爸妈就从没主动打过电话，带着一点点疑问他小心地按下接听键。
　　“喂，妈！”
　　“谈智啊，睡了吗？”
　　“没有。”
　　“在学校过得怎样，还好吗？”
　　“好”
　　如此寒暄了一段时间，谈智知道妈妈现在和自己说话不像小时候了，她客气了很多，这让他心里隐隐难受。可是他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地自在地和妈妈聊天了，这也是长时间不回家的原因，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些变化，可是他必须要面对。
　　“谈智，今天谈慧回家了。你要不要和她说说话？”
　　“今天不是周三吗？学校放假了？”一说到妹妹，谈智有些激动。
　　“不是，因为她感冒了，有点发烧，学校让她回家休息。你知道现在非典闹得很紧张……”
　　“妈，慧慧她没事吧？”谈智感觉妈妈欲言又止，难道是妹妹出事了，心突地提到最高点，悬于一线，紧张地快窒息了。慧慧不能有事，慧慧出事他该怎么办，他不知道，世界突然被掏空了，那一刻他只觉自己游离在宇宙真空，无力无助。
　　“没事没事，你别当心。”妈妈感应到了儿子的心情似的急着安抚他。“她只是普通的感冒，不过为安全起见学校还是让她回家休息。但是谈智，你妹妹这个学期状态不好，尤其是上个月知道上海有了非典病例后整个人都变了，整天胡思乱想，守着新闻发呆，饭吃不好觉也睡不好，身体也跟着垮了。再过一个月就要高考了，她自尊心那么强，妈妈实在不知道怎么办，真的很担心。”
　　“……”谈智游离的心总算触到了空气，可是依然提着，想着谈慧为自己担心忧虑，就在刚刚他体会到那种可能要失去至亲的无助和空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谈智，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妈妈知道她是在担心你……你？”
　　“妈，我明天回家！”不等妈妈说完，脑中仅有的几个字就脱口而出，语气坚定的不容半分怀疑。他什么都不能想也什么都不想想，回家，明天回家，这是此刻他唯一有意识的事。

　　谈智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到家，正好是周六晚上，谈慧的烧退了，明天就要回校。她看上去很憔悴，神情忧虑又强装坚强，像块空心的冰一碰就会碎，完全不见了寒假离别时由里而外焕发的神采和自信。
　　谈慧回了学校，谈智才想起自己没有请假没有招呼就回家了，打电话和王家柱等一拨兄弟大致说了下情况，又和班主任请了一个月的假，他要在家里陪着妹妹直到她高考。
　　那一晚挂掉妈妈的电话，谈智久久站在原地，接近午夜才回宿舍，又是一夜不眠。第二天天一亮背起背包就往火车站跑。到了车站买了最快的一趟车直奔候车室，进站时却被无情地拦在了关卡外。他发烧了！可能是昨晚在风中站太久，可能是昨晚睡太少，可能是自己太激动，不管怎样，他真的发烧了，38.3，他不能上车，不能走。谈智用尽办法，和工作人员沟通，软硬兼施，就是无法上车，还要被带去观察。谈智急得只窜汗，一心要回家，心念着不能被带走。眼看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就到眼前，他二话不说二事不想，撒腿就跑，一股气回到了学校。
　　谈智是骑自行车回家的，一路上看着路标一路往南，漫漫长路，他只看到路那端等着他的谈慧。事后他常常怀疑那一路是不是有神仙眷顾，才让没有装备没有准备又没有指南还发着烧的自己得以安稳到家。不过那以后，他开始相信人的潜能是无穷的，只要事到情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