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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凑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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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仓跟林承嘉出去打听一下午,倒是听到点儿有用的东西。
柳家村有一户人家,十年前搬来的,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十多岁的儿子。那个妻子当时怀着孕,后来生下个闺女。只是还不到两年的功夫,夫妻两个就相继去世了,剩下一个半大的少年带着个两岁不到的妹妹生活。
这户人家是外来户,而且据说男孩不太学好,所以跟村里人关系都不咋样,只有住得近的了解一些情况。邻家的大婶说是经常看见做哥哥的拎着草药回家,而年幼的妹妹几乎没出过家门。
听着情况倒是跟江月说的有些像,没有父母,兄妹两个相依为命。
林仓去那家看过,跟他家一样的独门小院,不过房子是茅草的。当时家里边没人,林仓就告诉邻居,如果这家人真是丢了孩子就去西棠村山脚下的林家找。
太阳就快下山的时候,有人找到了含笑家。一打照面,呵,没想到竟然是个“熟人”。
说是熟人也不恰当,不过是见过一面,还有点儿摩擦。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集市上跟镇长儿子陈大少爷收“保护费”的赖子。
要说含笑为啥对他有印象呢?
一是他的长相。要凭长相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要不就是特别出彩长得俊俏,要不就是特别难看十分突出。
赖子的样貌属于后者,尖嘴猴腮,眼睛还特别小。这样一副长相再配上流里流气的举止,很难让人没有印象,当然是坏印象。
二呢,这个人有些小聪明,很会借势。据说当初收保护费的主意是他出的,借着陈大少的身份收了三年的钱,都没人敢管。
赖子看到林承嘉兄妹三人,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显然也认出了他们,毕竟几个孩子摆摊也是很少见的。不过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粗布衣裳,上面还有几块很不整齐的补丁。比之两个多月前,不仅是穿着差了,就是气质也有了改变。既没有在陈大少面前的谄媚,也没有当初对着含笑他们的趾高气扬,站的直直的,要说是混混怎么也不像。
是他一贯如此,看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是这两个多月遇到了什么事,浪子回头了?
还没进屋,赖子对着严氏林仓两人就跪下了,“嘭嘭嘭”就是三个响头。
“谢谢叔、婶子。要不是你们,我妹子恐怕就没命了。我江槐虽然名声不好,但是知恩图报还是懂的。有啥事儿用到我,只要叔跟婶子一句话,我二话没有。”
原来他叫江槐。赖子可能是混号吧。
夫妻二人都给吓了一跳,严氏赶紧给林仓使眼色把他给拉起来。
林仓拽起江槐,“小伙子,这是干啥?快起来。搁谁在那儿过都得帮一把。先进屋去看看你妹子吧。”
三个孩子略靠后一步,林承嘉叮嘱两个小的。“先看看,别说他是谁。”
含笑点头,就是林承嘉不说她也知道。还真是挺凑巧的,江月竟然是赖子的妹子。
他们整治陈大少,可以说为集市上的小贩解决了一个难题,这是好事。可是也断了赖子等人的财路,也算是间接断了江月的生路。对于需要治病买药的江月而言,就不是好事了。而今天呢,他们家又救了江月。其中因果倒是挺复杂的。
不过也没什么好纠结的。陈大少赖子他们做的事不对,就应该得到惩罚。江月昏倒在地里,碰上了就该帮忙。这其中没有对错,只有应该和不应该。
江月这样的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也不是立即就能要命的。她今天出门,一是走多了路,累着了;二是穿的单薄,身子不禁冻。
休息一下午,又吃饱喝足暖烘烘的,所以现在脸色也恢复了些。虽然比正常人的面色红润差多了,但是比昏迷时的惨白多了一丝血色。
此刻江月半靠在枕头上,一见到江槐,眼泪立马就流了出来,止都止不住,哽咽着叫了一声“哥”。
见到妹妹,江槐的心才算踏实地放到了肚子里。责备的话刚到嘴边,一见到妹妹的眼泪,就说不出口了。
“你先别哭了,大哥接你来了。”江槐靠近江月,想用手给她擦擦眼泪,可是一伸手看到手上的老茧,顿了一下。
严氏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帕子。
“谢谢婶子。”
“你们兄妹好好说一会儿话。婶子去做饭,晚上你就在这儿吃。”
江槐用帕子给江月擦眼泪,动作有些笨拙,显然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很不熟练。
江月很享受江槐的亲近,眼睛都亮了。还算清秀的脸庞此刻也散发出了神采。其实她也不必羡慕别的兄妹,他大哥也可以做到。
江槐收回手,坐到江月身边,“跟大哥说说吧,今个是咋回事?”
江月撅了一下嘴,显然很不满意江槐的举动。她希望大哥可以抱抱她。
“我就是想看看你白天都干啥去了。刚走不远就迷路了,也不知道咋就走到那儿了,之后就不知道了。”
“你从河上过去的?”
西棠村跟柳家村就隔着一条河,在河水浅的地方摆着好几块石头,可以从石头上踩着过河。以江月的体力,走不了多远。她晕在西棠村的地里,肯定是过河了,而不是从别的地方绕过去的。
如江槐猜想的一样,江月“嗯”了一声。
江月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没出过家门。好不容易偷溜出去,看到外面的东西总是很好奇。她是沿着河边走的,看见有石头可以过河,很兴奋。一时间也忘了找哥哥,来回走了好几趟。只是身子太弱,没支撑住。
即使江槐猜到是这样,听到江月认了还是忍不住动了气,厉声道:“你咋没掉到河里?淹死一了百了,还省得找你。”
“哥……”江月很委屈。
“你咋就不长点儿心?还想出去玩儿?你不知道你禁不住?这个月的药又白吃了,我辛辛苦苦挣点钱不是让你糟践的。”
“哥……”江月一时慌了。大哥担心她的身体,从没对她说过重话,难道他不想要她了?
江月一把抱住江槐,哭着道:“哥,我没出去玩儿。我就是想看看你在镇上干啥活。我害怕,哥你别剩我一个人。哥,你是不是挨打了?我看见衣服上的血了。以后我一定听话,再也不出家了,哥,你别不要我。”显然她被吓到了,说话颠三倒四的。
含笑他们就在厨房,江槐兄妹在屋里的谈话都听见了。严氏就想进去劝一劝,被林承嘉给拉住了。“娘,让他们自己说开了。”
被妹妹抱住,江槐一下就僵住了。他好像好多年都没抱过她了。
父母去世的时候,他不过十五岁。跟父母一路逃荒过来,条件不好,他长得比同龄人瘦弱。那时候给人家铺子当伙计都没有人要。可是他必须找点活干,两岁的妹妹还靠他养活呢。
他当过小偷、无赖、骗子,就是为了挣几文钱给妹妹买药吃。村里人看不起他,他不在乎。但是他怕影响妹妹,就再也不抱她了,他不是个好大哥。
后来碰上陈大少,每月有了固定的收入,日子才好过些。陈大少被关在家里后,他只得再想办法挣钱。只是他的名声不好,正经事谁也不会找他。
无奈之下他做了人家的狗腿子、打手,有时候难免会受伤,没想到会被妹妹发现。
他担心妹妹的身体,妹妹何尝不担心他?
今天也是气急了,说了重话。他们兄妹相依为命,他怎么可能不要她?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他也会好好保护她的。
江槐想起了妹妹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他把她抱在怀里哄着。学着那时的样子,轻轻拍着江月的背。“傻丫头,哥不会不要你的。”
人生在世,总有一个人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对江槐来说,妹妹无疑是他人生的希望。很多年后,即使江槐娶妻生子,也始终把妹妹放在第一位。
“哥,我们回家吧,我再也不瞎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