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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陈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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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占今年二十有一,在弟弟未出生的前十二年里,他的生活相当滋润,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是太太有了嫡子后,他这个庶长子就显得有些多余了,相应的待遇也下降了,最明显的就是每月的零用钱少了,从以前的十两变成了现在的二两。他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喝玩乐,可是自打弟弟出生,手头就紧了,苦了好几年。
不管怎么说,陈占都是家里的长子。一开始陈关岭也想细心地培养他,只是烂泥扶不上墙,凭他再操心也无济于事。让他去读书,陈占不把书当柴禾烧了取暖就不错了。把家里的田庄交给他打理,他又嫌累。这也不愿意干那也不愿意干,就算陈关岭是他亲爹,也没多少耐心了。再加上陈太太时不时地吹些耳旁风,陈关岭就更看不上陈占,干脆放手不管。
从人人羡慕的大少爷到遭人白眼的庶子,即使陈占再没心没肺,心里也不好受。所以他立志要干一番大事业,到时候大把大把的银票砸到嫡母和亲爹的脸上,让他们后悔去。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陈占天生就缺正经那根弦,脑袋愚笨不说,还好吃懒做,在街上混了好几年,不说没能达成用银票砸人的宏愿,就连一个铜板都没挣到。其心酸的程度可想而知。
陈家在桃李镇可以说是一手遮天,有田有钱上边还有人,谁敢不给他家面子?所以,陈占虽然不受嫡母待见,也不受亲爹重视,但是仅凭这陈家大少爷的名头,就可以在镇上横行霸道。所以有几个混混慕名前来表示愿意跟着陈占混。这样说来也不算一事无成,好歹他身后多了几个跟班的小弟。
这些混混里有一个叫赖子的,头脑灵活,给陈占出了个主意,“大少爷,镇上有个集市,干脆咱们从小贩那儿要几个钱花花?冲着您镇长家大少爷的身份,没人敢不给。”
陈大少听了,两眼一瞪,怒道:“本少爷是个干大事的,就那几个钱还不够塞牙缝的。”
赖子知道陈大少就是个会吹牛的人,指着他黄花菜都凉了,继续劝说道:“大少爷,小的知道你是干大事的,可是干大事咱也得要本钱不是?咱先攒着,等攒够了就去干大事。”
陈占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没钱根本啥事也做不成。“那咱们咋收钱?”
赖子琢磨了一会儿,说道:“凡是摆摊的,都先跟他们收一贯钱,新来的也这样。以后咱们一个月收一回,每回收多少少爷你说了算。”
陈大少的名头果然好用,他们一开张就收了一百三十贯钱。除了街上的小贩,还有附近的杂货铺子、小茶馆、点心铺子什么的,一个月即使收一次钱,也有二十多贯。陈占一个人占大头,拿十贯,剩下的十几贯就赖子几个人分了,每人也能拿二贯多。
陈占手头充裕了,也不想着扬眉吐气,只顾整天吃喝玩乐。到如今他已经收了三年的钱,业务相当熟练,不过却是第一遭碰上含笑这样的情况。
几个人走遍集市,坐在喜满楼的雅间吃饭。陈占歪在椅子上,面带不满地说道:“那小丫头片子,就是看本少爷好脾气,不跟孩子一般见识。要是换了别人,本少爷一定不饶他。不过,这他娘的络子编的真好看。”除了吃喝玩乐,他最爱的就是穿衣打扮。衣服要花哨,腰间要有香袋,头上扎红绸子。含笑编的络子无论是花样还是手工,都是顶好的,陈占自然喜欢。
赖子给陈占夹了一筷子地马菜拌鸡丝,笑道:“能入了大少爷的眼,是她的造化,下次咱再要就是了。”
“唉,赖子你还不知道我,我是个心软的,那小丫头比我弟弟还小呢。放平时那几十个钱我也瞧不上眼,可谁叫大少爷我要娶媳妇呢?那小媳妇长得跟朵花儿似的,我好歹给她买个金镯子,让她知道知道本少爷的好。”
陈占现在还没成亲有些晚了,这都是陈太太故意的。俗话说成家立业,若是陈占成了亲,势必要给他一些产业,陈太太自然不愿意,于是一拖再拖。如今给陈占说的媳妇是陈太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要叫她一声表姑。把自家亲戚说给庶长子,这儿媳妇自然是跟她这个婆婆亲,财产什么的还不是攥在她手里。
虽然有男女大防,但宋姑娘和陈占也算是亲戚,也见过两三次面。宋姑娘长得很标致,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口,皮肤白皙,身段窈窕。陈占一见宋姑娘,迷得魂都丢了,自然嫡母说啥是啥,丝毫没注意到嫡母的小心思。
如今陈占是一心想讨准媳妇的欢心,奈何没有钱。所以他今天跟小贩要的钱比往日都多,碰上不给钱的也格外生气。
陈占显摆他媳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赖子知道他缺钱。他又给陈占出了个主意:“大少爷,喜满楼的生意这样好,你咋不跟掌柜的说道说道,也入一股,就冲您这身份,掌柜的一定答应。”
陈占一听咧开嘴大笑,“赖子,你真不愧是本少爷的军师,这主意真好。走,咱下楼找掌柜的去。”说完,饭也不吃了,领着人就往楼下走。
只是刚到楼梯口,陈占突然顿住了脚步,众人不解,“大少爷?”
陈占脸上有些讪讪的,挥着手,“回去回去,少爷我想起来了,这喜满楼的当家的是方掌柜。”
回到雅间,赖子睁大他的绿豆眼,满眼疑惑地看着陈大少,希望他能给个解释。
陈大少又歪回了椅子上,喝了一口酒说道:“每到过年,方掌柜总会来找我爹,跟着的下人抱着个红木匣子,那里面装的都是银子。难怪没人敢找喜满楼的茬,原来是我爹罩着呢。我做儿子的怎好抢了亲爹的生意?哎,赖子,你再想想别的主意?”
陈大少愁眉苦脸想银子的时候,却不知道有人在打他的主意。
这几天含笑正想办法解决陈大少的保护费问题,躲是不行的,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她又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去集市摆摊了。最好能够釜底抽薪,以后再也没有这方面的麻烦。找小贩联合抗议?不行,他们中有不少老实人,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把陈少爷打一顿,让他再也不敢收钱了?更不行了,谁去打?谁有这个能力?含笑琢磨了好几天,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办法。她前世的生活环境比较单纯,根本就没碰到过类似的事情。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想不到好办法,含笑决定先好好去了解了解陈大少。经过多方打听,知道陈大少是庶长子,很不受嫡母待见。他们陈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不过是闺女长得漂亮入了县太爷的眼,一家的富贵全靠这个县令的小妾。县太爷真正的为人如何他们无从了解,但据广大人民八卦,他最恨有人仗着他的名义嚣张跋扈,因为以前他就受到过某个县令的表哥的老婆的侄子的欺负,“我表叔是县令,打你又怎样?”
没过多久,镇上就有了关于陈大少欺压百姓的流言。陈太太平时不大出门,但是她身边的人总会出去,这话自然就传进她耳朵里。不管流言是真是假,陈太太唯恐影响到她宝贝闺女在县太爷前的地位,添油加醋一番,耳边风吹得呼呼的。
林承嘉又“无意”间听到陈大少说要在喜满楼参一股的消息,给方掌柜提个醒。陈占不学无术在镇上是出了名的,方掌柜怎么会同意他插手喜满楼的生意。这样,方掌柜在陈关岭耳边又旁敲侧击一番。
陈太太、方掌柜双管齐下,陈关岭也怕儿子太混账惹“女婿”不高兴,对陈占下了禁足令,让他一心一意在家准备成亲,不准再出去胡闹。没了陈占的名头,收钱的事就没下文了,集市上的人拍手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