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灭》凡音

1、引子

　　本来我的生活，不至于此的。小村子里的教书生涯，我也应付的来，毕竟在先生的戒尺下我也侥幸保全了两只手掌。这些孩子，或顽劣或单纯，却只是心性纯良没有半点害人之心。相较五个月前的宫廷之变，似乎更适合我的生存。
　　然而人不亡我，天却不仁。
　　澹国宫变未久，强敌瑶国便举兵进发，势如破竹，现在，已经夺取国都前方的紧要城池。
　　战火大概是这些百姓最害怕的东西吧，举家迁离并不是不舍，然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生死面前，何来的大义。
　　我也只能跟着一起走，帮忙照顾着几个孤苦孩子。笔墨纸砚，都留在村头破旧的屋子里，都是身外之物，带来了也说不定要和我一起埋在路头上。
　　渐渐的，逃难的人似乎更多了。这样大规模的迁移，不仅让孩子和老人吃不消，也引起了官府的重视，虽然前方的战事迫在眉睫，然而百姓逃窜，究竟对军心不利，何况，国都已经发下官文，战前潜逃者一律斩立决。
　　高压政策的后果是，人们更加恐惧也更加疯狂地寻找着一线可能的生机。有时宿在荒野，一早醒来就发现同行的人少了很多，然后在不远处的路上，尸横一地。鲜血已经渗透的土地，却依然张扬着刺眼的红色，几个没有被捂住眼睛的孩子吓得哭了起来。
　　老师，他们怎么了？章儿捉着我的衣角，惴惴不安。
　　没什么，他们只是睡着了。我叹一口气，抱紧他，大步踏过那些尸体。二哥，假若当初不是你一意孤行，是否今日这样的惨状就不会发生？
　　人群渐渐分散，集体的转移，太过引人注目。村长清点一下人数，将两个孩子托付给我。
　　章儿，以后跟着先生走，好不好？还有小律，要听话。我牵着两个孩子，背着简单的行李，开始漫无目的的逃亡。真是天下之大，却没有我可以去的地方。
　　听说西边景乡王的地盘还没有阻挡流民，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是两个孩子都在长身体，略微估计一下，盘缠竟然不能够支撑我们走上景乡的边界。
　　夜里，两个孩子抱在一起睡得昏沉，没有目的地随着流民乱走，他们疲倦而无聊。我和衣靠在墙上，因为旧梦来袭，仍旧睡不着。半夜里似乎下起了雨，凄凄冷冷地打在屋瓦上，静的可怕。
　　可是我侧耳听了一刻，突然一声巨大的响声，将我从蒙昧中惊醒。人的声音渐渐响起，从未听见过的慌乱。甚至还没有等我从恍惚中完全清醒，几双突如其来的手已经拽住了衣襟，狠狠拖出了屋子。章儿醒了，和小律哭声一团。
　　火把亮起来，四周都是陌生而严肃的脸。冰凉的雨落下来，仿佛永远也不能终止这些冰冷。黑夜，一如以往的冷和漫长。
　　已经很少有人能再这样的搜捕下侥幸逃生，被捉住，或者被杀，都已经变得比逃亡更加让我感到轻松。
　　好久不见，凝欣皇子。
　　淡淡的调侃语气，却没有故人重逢的喜悦。
　　我浑身僵硬地转过身去，看见夜雨里一张冷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