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笙箫易冷

1、夏说 夜半空山雨

　　开元十二年，已然仲夏。依山傍水而居，但觉山明水秀，景致怡人。然蝉噪蛙鸣不止，尤以午后深夜为甚，终感心神不宁。
　　午时小憩，或闻雨泠泠，未知其为梦为实。轻叩声入耳，惑矣。启门而诸童入，皆为吾之旧识。
　　昔考妣早逝，若非其尊堂，呜呼哀哉，亦非妄语，何来今日之吾。深感其恩，故尝授之《三字经》、《千字文》，略表谢意。
　　尚未知其来意，遂笑曰：“何以相聚于此？”
　　“许久未见先生，甚是想念。”相视而笑，齐道：“故相约至此，欲再得君之教诲。”
　　“诚然若此？”颇感讶异。自京返乡尚无半月，然家已非家，妻已作故人。旧时之约终不得践行，惘然自失，吾亦非其所识之人矣。
　　“然也。”中出一童，恭然施礼，道，“先生且随吾等而来，自有惊喜。”
　　诸童亦随声附和，推脱不得，遂欣然前往。然吾与妻居此数载，鲜少亲历山水，故不明其欲往何处。
　　未几，但闻一童曰：“夫世之芸芸，世人多爱花也，未知君若何？”遂答：“吾亦若此。春之桃夭，夏之清莲，秋之华菊，冬之雪梅，皆物之造化。然吾唯爱红莲，此诚吾之偏执也。”
　　且停回望，已至半山，山水亦如往常，置身于此，方感天地之广袤，苍生之渺小，若有所思。
　　“先生莫止步，吾之将至也。”未觉相行渐远，一童忽唤吾名，方回神，复拾径而上。
　　日始西沉，渐觉凉意。绕行繁木茂森，终豁然开朗。流溪浅池，水尤清洌，然红莲艳极，如阳似火，霎然泪下。

　　夜半空山雨，万籁皆寂，唯有蛙声一片。声自南窗外，起落纷纷，似落盘之玉，其缓急轻重，自为天成。
　　风骤起，灯火明灭。落书惊梦，方知忽忆旧事。
　　苦笑轻叹，亦无心执卷。探首轻吹灯，和衣半倚榻。
　　良久，雨渐弱，然蛙鸣更甚，轻蹙眉。吾极恶蛙鸣，已然数载。
　　合眸而笑靥现，铃音脆语，如在耳畔：“君何故寝而不寐？”
　　“卿可闻蛙鸣否？其声愈噪，意愈乱，辗转无眠。”轻启唇，喃喃语。深知其为吾之妄想，然心向往之。
　　“未料君竟为蛙鸣扰。”虽以罗帕掩唇，终可感其笑意，“妾以为此必有缘故也。”
　　“哦？卿且道是何故，为夫必洗耳恭听。”
　　“偶阅君之书，其曰：‘蛙者，喜水之物，天积水则出于穴。独歌者欲得良偶，群欢者讴赞天雨，大抵如此。’然妾窃以为此为谬论也。”
　　“何解？”素知其有异想，惑矣。
　　明眸带笑，曰：“蛙鸣，实乃思慕莲也。初夏盼莲之芳华现，仲夏赞莲之盛景，暮夏哀莲之残衰。”
　　“然此中无莲，而蛙鸣不止。由此见，卿之论亦无据可依也。”笑对之。
　　“君之言差矣。莲之于蛙，恰如妾之于君。此蛙声，实乃哀鸣也。”言尽，默默然竟有悲凄之色。
　　无言望之，终喟然叹曰：“罢，罢。素知卿爱莲，然此居数年，渐忘之，实吾之过也。他日若得，必满种此池，若何？”
　　“如此甚好。”嫣然一笑，何处复见悲。
　　果不可为其色所欺也，遂佯怒道：“然依卿方才所言，吾即为池中之蛙？”
　　“此...”若有所思。未几，琅琅然笑曰：“妾欲歌一曲，以平君怒，可否？”
　　“然。此亦为乐事也。”
　　唯入梦得见旧时，然相见争如不见。卿真幸否？未尝相问，时之弃吾矣。
　　且听其倩笑轻歌，音泠泠而盈耳：“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乔松，隰有游龙...”
　　渐觉声远，奈何倦意袭人，终梦蝶耳。

　　复醒时，新日初升，蛙鸣几不可闻。轻掩柴扉，得见落霞池，栖于幽林，隐于芳芷。
　　红莲者，傲然独立，出淤泥而未染浮尘，濯清涟而无妖冶之色，柔雨安可锉其芳华。虽如此，其淡然之感，亦浑然天成，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彼泽之陂，有蒲与蕳。有美一人，硕大且卷。寤寐无为，中心悁悁。彼泽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硕大且俨。寤寐无为，辗转伏枕。”迎风浅唱。
　　莲今在，卿亦何在？乘风而去兮终不归。
　　罢，罢，再绘红莲图，焚之碑前。唯愿卿得见，亦不枉吾心。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尝试类似纯古文的写法，仍有很多不足之处，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