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画》叶北冥

12、正文12

　　北军使住在江南王府里，外层是江南王的守卫，内层是北军使自己的卫军。在这层层严密的守卫中，仍有一道淡淡的影子悄无声息的飘了进去。
　　少将军的住所被装饰的甚为华丽，确实像传说中那个被宠坏的纨绔子弟。
　　柳笙莫名的心安了不少，谨慎的贴着墙壁滑了进入。
　　床上有一个人，听呼吸便知道睡得很沉，柳笙甚至能听到他轻微的鼾声。
　　柳笙脚下无声移到床边，透过纱帐隐约能看到一个侧卧的人。脸朝外，看着竟与周湛有三分像。
　　柳笙面纱后浮起一点笑来，袖中一支羊毫射出，床上的人还没醒过来就已经死了。
　　任务完成了。柳笙转身欲走，却不想一张大网从天而降。他急推，身后却有另一张网罩来。
　　柳笙苦笑一声，常在河边走，果然要湿鞋的。那这个人…柳笙在网中瞟了床上一眼，果然就听到有人朗笑道:“少主，我给你找的这个替身果真是有大用处啊。”
　　柳笙努力抬头，只见门外走进两个人，说话的那个魁梧高大，另一个，他太熟悉了，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一起，耳鬓厮磨，还曾海誓山盟。
　　周湛的脸上却是无喜无悲，过了很久才道:“拿下他的面纱。”

　　柳笙想:如果面纱揭下了，他…会很难过吧？
　　周湛依旧无喜无悲的站在那里，垂下的手却在发颤。
　　他…也猜到了些吧？柳笙想，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又怎会什么都不知道呢。
　　周湛极慢极慢的别开了眼睛。
　　可他…很害怕。
　　柳笙笑得有些勉强。周湛，我这人任性的很，你知道吗？
　　剑尖已经碰到了面纱一角。
　　周湛忽然厉声道:“停手！”如果，如果真相无法承受，他宁愿一辈子都别知道！
　　但已经晚了。柳笙在剑扬起的瞬间忽然仰脸迎了上去，执剑者收手不及，削下了柳笙的大半边脸。
　　周湛觉得自己惨叫了一声，但其实他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柳笙动的太快，他身后的几名侍卫以为他要对周湛不利，数把剑一起，把柳笙钉在了地上。
　　高存明也被吓了一跳，缓过神来赶紧上前查探，朝周湛道:“少主，断气了。”他见周湛脸色苍白的僵立在那里，只得又道，“脸骨都被削去了些，恐怕看不出模样了。”
　　周湛盯着那具尸体，问道:“柳公子现在在哪里？”

　　高存明虽不解他为何在这种时候关心柳笙，但还是叫过了负责此事的人:“柳公子呢？”
　　那人道:“柳公子今日一直在家中作画，现在已经睡下了。”
　　周湛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却仿佛凝在了尸体上，那种复杂的痛苦的神情让高存明不安，忍不住问:“少主，您认识这个刺客？”
　　周湛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冷冷道:“不认识。”说完便走了，高存明追上去问道:“那具尸体如何处理？”
　　周湛有些不耐烦的道:“埋了吧。”
　　高存明看出他心情差，也不敢再多嘴。明日他们就会离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要少主平安就好。¤¤¤¤¤¤¤¤¤¤¤¤¤¤¤¤
　　第二天，周湛在渡口没等到柳笙，只等到了一袭素衣的佩儿。
　　佩儿怀里抱着一柄白绸伞，低声道:“我家公子说，京都富贵地，他一个粗人怕去了，就成了笑话，就不随您北上了。”
　　周湛问:“他还有说过什么？”
　　佩儿把伞递给他，道:“我家公子只说，周公子是他的知己，佩儿不懂的，周公子也会明白。”
　　周湛接过伞，有刹那间的失神，随后道:“能与柳笙相识，也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佩儿笑得有点悲伤:“我家公子若知道周公子这般看他，定会很高兴的。”
　　周湛觉得自己快要挂不住淡然的表情，匆忙和佩儿道了别，转身登船。
　　船驶向江心，迷漫的雾气让岸上的景色越来越模糊，恍若幻境。周湛想，也许这就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江南，有个青衣人从窗上探出头，带着醉意的眼睛笑吟吟的喊着一声美人。
　　他打开伞，伞面上竟是他拿来调侃柳笙了很久的桃花美人图。画里的美人是周湛，桃之妖妖，灼灼其华。空白处写了半首诗。
　　“红尘事多人易忘，只作巫山一梦来。”
　　只作巫山，一梦来。
　　船渐远江南岸，周湛却感觉自己有一样东西永远留在了那如梦的地方。哭不出，笑不得，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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