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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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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西河镇。
雨后的道路泥泞不堪，记忆中的故乡却是很少有这种路。她在前方一语不发，我则默默地跟着她走。
乘了将近十个小时的车，我的双眼有些困倦。走了大概不知不久，她停了下来，脸颊轻轻地转向我说：“到了。祁爷爷的家。”
她的手指着前方。隔着一块玉米地，我看到了一栋两层的木房。
“那个……谢谢你。”我提了提精神，想要给她一个礼貌性的笑容，却感到脸部僵硬。
她腼腆地抿了抿嘴，然后转身走向了回去的路。
打开了房门，屋内已经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灰。我把行李箱轻轻地放在地上，准备寻找一处干净的能够休息的地方。
我走到楼上的一个房间，只能看见里铺满了书籍、报纸之类的东西。由于屋子常年无人居住，窗户的玻璃的一角已经破损，风能够进入，屋内被吹得乱糟糟的。
我把废书和纸屑全部堆在了室内的一隅，然后从中抽出了几张报纸濡湿雨水，把地板擦了一遍。我躺在地上，全身近乎是瘫痪状态，眼皮也越来越重。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浑身凉透。我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哎呀哎呀，这不是老祁的孙子吗？怎么睡在这里？”
我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破门而入，刚想要询问，她说：
“别着急啦小伙子，我是你爷爷隔壁的。我是说老祁不是几个年前就……哎哎，我今天看着他家的门是开着的觉得有些纳闷就进来看看！”
昏黄地灯光下，我在堂屋吃着黄婆婆从隔壁带来的晚饭。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还抱过你的呢！话说小伙子家长得真快啊！”
“呵呵……”
“怎么想到回来了呢？一个人吗？你父母没来？”
“嗯，一个人……”
“啊呀啊呀，这孩子。回来也不早说的，你爷爷这房间，能住人吗？”
我手中的筷子反射似的僵了一瞬间。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回来要是你早说一声，我就给你把屋子打扫了啊！你爷爷的钥匙是留了一把给我的，在他住在县城医院的时候，屋里的猫儿狗儿啊都是我在照顾的。这不，老头子这下去了，他的猫猫狗狗我也一下子应付不过来，都送人了！”
我继续低头吃饭。
“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黄婆婆继续问。
“我叫……祁越彦。”
“祁越彦？嗯……好名字。今年多大？”
“十六了。”
“十六岁的孩子……还在念书吗？”
“在的。刚刚念完高一。现在，正是放暑假的时候。”
黄婆婆问了许多关于我的东西。约摸都是些家常问题。然后她帮我把爷爷家的屋子大概地整理了一下。
在我儿时的记忆之中，并没有对黄婆婆有多大的印象。
送走了这位邻居之后，天已全黑，而雨未停，窗外的蕉叶被敲出重重的滴答声。
我已毫无睡意。
我打量着爷爷的住处，被整理之后仿佛看上去还算舒适。堂屋很大，也很敞亮。顶上悬着一盏白炽灯，大概是使用年久的原因而发出的光十分暗。堂屋靠墙处放着一张饭桌，干净整洁，桌上除了一个空的白瓷花瓶别无他物。
我上了楼。木质的楼梯。每一脚踩上去，就会发出“嘎吱”的响声。
楼上总共有两间卧室，一件什物间。一间卧室空无一物，一件只剩下一架衣柜和一张床。什物间则是堆放着爷爷生前的书和报纸，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积满尘渍的书桌。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看不清内容的铅笔画，和一张老旧的元素周期表。
这是一九九七年的夏天，我独自一人来到西河镇。
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打开窗户，看见一个少年站在楼下。
雨已经全部停了，放眼望去可以看见初夏一畦畦整齐的田野。乡下的空气早晨尤为清新，吹着凉风，昨夜的疲倦和消沉我已减少了一大半。
“祁越彦……”楼下那个穿着白色背心的少年向我喊道。我理了理头发，走下楼去。
我推开了前门。细细看来，对方与我年龄相仿，眉毛粗黑，脸型长方，个子略微比我高上三四厘米。
“祁越彦，我是你邻居的……”对方的神色显得有些羞赧。
“你是黄婆婆的……”
“嗯。孙子。”对方的口齿不清，但声音洪亮。他的双手不知所措似的挠了挠那乱蓬蓬的头发：“我叫壮壮。”
我咧了咧嘴：“壮壮，你好。”
壮壮随即随我进了屋。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白炽灯泡，我找来梯子搭上，换下了堂屋中的吊灯灯泡。他的双手熟稔地旋转着，不一会儿就大功告成。
“喏，这是我婆婆叫我给你拿来的。这段时间正处于梅雨时节，气温有些冷。”我看见门框边上放着一卷包扎好的棉絮芯子。
“唔……谢谢了。”
壮壮看起来是个忠厚老实的人。我们俩不一会儿就谈开了。聊天的内容，不外乎就是在哪里上学，暑假回老家的目的，以及周围的同龄人之类的。
从他口中可以得知，昨天给我引路的那个女孩，姓秋，乳名阿靖，今年十五岁，在西河镇念高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