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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月黑风高夜未央(修) 眸光流转, ...
三月二十八,巳时,洪都宁王府。
王府别院一处厢房的偏厅里,宁王浅抿一口清茶,静静看着门外。雨前龙井的清香和着些许紫檀香飘荡在屋内,显得分外幽静典雅。
这偏厅,是宁王专门让人布置的,只为了一个人,只为了接待一个人。
终于,那人从门口走进了屋子,看到偏厅后,眉宇间惊讶中还带着些许喜悦。
随即,那人向宁王浅鞠一躬道:“大镖局卓东来,拜见宁王殿下。”
“卓先生不必多礼。”宁王虚扶起卓东来,卓东来便缓缓在宁王身边坐下。紫衫金边,雍容华贵。宁王心中轻叹,紫气东来,果然非凡。
“卓先生可还满意?”宁王温文笑道。
“王爷费心了。”卓东来轻垂眼帘,淡淡笑道。
“这是小王特意找人在西湖寻觅的雨前龙井,”宁王说着,就给卓东来倒了杯茶,清浅笑道,“还望先生给个薄面。”
“王爷客气。”卓东来浅抿一口,随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宁王。一袭织锦长衫,头戴银冠,足踏锦靴,面容俊朗,的确是天潢贵胄。
“先生可喜欢?”宁王含笑望着卓东来,玩味儿笑道。
“自然。”卓东来眯起了眼睛,淡笑应道。
“若是先生能留在这里,这间厢房便是先生的。”宁王好似随意道。
“在下也不是不能答应。”卓东来沉吟片刻,复而轻笑道,“在下的条件,王爷想必是知道的。”
“嗯,的确。”宁王淡淡应了,忽而话锋一转,“卓先生可知道,什么样的水,最适合冲泡雨前龙井么?”
“愿闻其详。”卓东来浓眉微挑,轻笑道。
“自然是玉泉山的山泉水。色清味甜,唇齿留香,实为上上品。”宁王的笑容渐渐加深了,“那么,就看先生的诚意了。”
“王爷不妨直说。”卓东来含笑道。
宁王闻声打量了卓东来几眼,便拿出一个绿色玉瓶放在桌上,淡淡道:“这是苗疆的噬心蛊,发作起来不出半个时辰便心如刀绞。当然,小王是不会让先生受此苦楚的,只是......”
“好。”卓东来轻轻应了一声,就面不改色地把瓶中之物尽数服下,又将瓶子放回桌上淡淡笑道,“希望王爷信守承诺。今天的事情,就要今天做完。”
“那是自然。”宁王轻叹一声,复而拿出一个蓝色瓶子放在桌上,“这是解药,每隔一日服用一次。待先生休息半时辰后,小王自会陪同先生达成条件。”
“那就有劳王爷了。”卓东来用他独特的语调轻声说道。
“小王告辞。”宁王说着,便起身走了,卓东来也站起身来送了送宁王。望着宁王的背影,卓东来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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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九,未时,洪都郊外。
都说三月里,桃花开。三月底的桃花,更是鲜丽明媚,鲜妍欲滴。这日,宁王携卓东来漫步桃林,顺便迎接一位等待已久的人——朱猛。
不多时,一个虎背熊腰、身着布衣的扎髯大汉迎面而来。虎目圆瞪,大步流星,虽粗豪但不失气度。
“雄狮堂堂主朱猛,见过宁王殿下。”朱猛抬手见礼,朗声道。
“不必多礼。”宁王含笑道,“本王早听闻朱堂主威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哈哈,王爷谬赞了。”朱猛拍着胸脯大笑道,“王爷有侠王美誉,行侠仗义,亲近百姓,才让吾等钦佩万分。”
宁王听罢,只是淡然一笑,并不言语。白衣银冠,恍若谪仙。陌上公子世无双,想来,不过如此罢。
随后,朱猛略略看了宁王身旁的紫衣人一眼。那是朱猛第一次真正见到卓东来,紫缎披风微微随风摆动,眸中似笑非笑,唇角扬起的恰到好处。站在花丛中,非但不觉得突兀,反倒为他增添了几分柔和。不过,他和宁王站在一起时,倒显得宁王更加尊贵。他就是这样的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位是大镖局的卓先生。”宁王仿佛才想起卓东来的存在,又对卓东来浅笑道,“想必,你们都是听说过对方的。”
“自然。”卓东来得体笑道,只是轻垂下的眼眸掩饰这一瞬间的尴尬。朱猛听罢,面上也现出了几分僵硬。
宁王满意地打量着二人的神色,后又轻笑道:“时候不早了,朱堂主且随本王回去。至于事情,咱们不如回王府从长计议。”
“好。”朱猛赶忙答应道,为了蝶舞的下落,他哪敢说个“不”字。
然后,宁王转身离去,卓东来也抬脚跟上,刚好离宁王身后半步远。刚好,只是刚好。林荫小径,步步惊心。
回王府后,卓东来先行告退歇息,朱猛与宁王一同谈论事情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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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日,未时,洪都宁王府。
午后,阳光暖暖地洒在大地上,两位俊秀男子正在书房下棋。茶香幽幽,玉指轻点,形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可是,若是仔细看他们的神色,就能发现他们.....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愉快。
“贤侄,该你了”宁王落下一枚白子,专注看着棋盘,浅浅笑道。
“小皇叔,落子无悔。”朱寿慢慢放下一枚黑子,放眼望去,白棋败局已定。
“贤侄的棋艺果然不俗。”宁王边为朱寿斟着茶,便轻笑道。
“可是,我怎么感觉,小皇叔一直在让着我?”朱寿仔细拾着白子放进棋篓,抬眼道,“又是半子。已经三局了,不会那么赶巧吧。”
“贤侄聪颖过人,本王佩服。”宁王抿了口茶道,“只是,本王如此让着贤侄,贤侄心情可好了?”
“皇叔何必如此心急?”朱寿呼了口气,笑道,“这东西,我自然交给你。只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
“那要什么时候?”宁王茶杯重重一放,却温文笑道。
“什么时候,皇叔还不清楚?”朱寿嘴唇微弯,轻笑反问道。
“的确,现在还不是时候。”宁王转念一想,薄唇轻抿,冷笑道。
“既如此,小侄现下想小憩片刻,还请皇叔.....”朱寿看着宁王的神情满意笑道。
“请便。”宁王狠狠扔下两个字,当即拂袖而去。
叮当,一枚黑子悄然落在了地上。朱寿看着宁王的背影,眸光渐渐转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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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四日,寅时,京城。
夜空中,半边月亮轻巧地落入了乌云里。夜幕,正是阴谋滋生的土壤....
“报告江指挥使,清理完毕,宫里都是我们的人了。”一黑衣人跪在地上对一墨衣男子回报道。
“很好。”那人嗜血笑道。
“你,你们”一个混身染血的侍卫好不容易冲出重围,却无力倒在地上,只能声嘶力竭道,“江彬,枉皇上那么信任你,而你却.....”
不错,那人就是新晋的锦衣卫指挥使,也是正德皇帝最信任的仆从。他是一条狗,也是一头狼。正德皇帝一被擒,他的狼子野心,也就随之暴露。
“皇上?”江彬一步步行至那侍卫面前,掐住了那侍卫的脖子,微微收紧,“既然你如此忠于皇上,那么,你就为他尽忠吧。”手上猛一用力,只听喀嚓一声,那黑衣人的头颅已经被江彬摘下,又嫌恶地扔到远处。鲜血,从侍卫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溅落在了白皙的地砖上。点点殷红,散发出了浓烈的血腥。
“真是个顽固不化的家伙。这脑袋,要来也没什么用。”江彬皱眉拍了拍手,又隐回了暗处。
另一处,一个面戴黑色面具的黑衣人正默默看着这一切,那名黑衣人是正德皇帝的四大护卫之一——玄武。正德皇帝对于江彬的一言一行其实早已察觉,只是想慢慢收网,并不想惊动了那匹狼。
“看来,要如此报告主上.....”玄武暗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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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六日,丑时,洪都宁王府。
月色萧索,树影摇曳。诡秘的夜,仿佛在吹奏着什么凄凉的乐曲。
此时,月光洒在窗棂上,卓东来正在靠窗品着茶。看着几处黑影,卓东来自嘲一笑,没想到,他紫气东来也有处于近乎绝境的一天。但不管怎样,他都要挺过去。
忽而,几处黑影闪动。卓东来知道,他的机会来了,他等的人——也来了。
笃笃笃,敲门声适时响起。
“请进。”卓东来带上了窗,淡漠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来人却不进门,只是在门口犹疑着。倒映着的影子,显得月色下的东厢房格外阴森诡异。
“朱堂主为何不进来?莫非,是要等时辰过了?”卓东来轻哼一声,嗤笑道。
“卓东来......”朱猛刚想怒吼出声,可看向四周,又只好生生压抑住怒气,一字一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情说笑?”
“既然如此,朱堂主还在犹豫什么?”卓东来忽的站起了身,定定看着朱猛,一双眸子犹如沉入了黑夜。不错,来人,正是朱猛。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即使是卓东来也不得不冒险一试。接风酒席散去,卓东来退下时无声吐出“蝶舞”二字。杀人要及时,这是他信奉的道理,然而,朱猛并不是这样的人。狐的伪装最多还能维持三天,多少,朱猛来的还算及时。
“咱们长话短说,你要我做什么?”关上门,朱猛终于下定了决心。与雄狮堂的敌人联手,无疑是个及其冒险的举动。何况是对方主动邀请,就更要小心防范。
“很简单,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卓东来淡然一笑道,“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所以,朱堂主可要听清楚了......”
“等等,”朱猛正要答应,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道,“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卓东来用他独特的语气缓缓说道,“在下不知道,在下也敢担保今夜从没有人见过朱堂主。”说到这,却话锋一转,眸光冷冽道,“那么,朱堂主又知不知道此事?”
“好,我也不知道。”朱猛爽快答应道,“卓先生,请。”
“嗯。”卓东来淡淡应道,轻声说着计划。
夜,依旧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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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九日,戌时一刻,洪都宁王府。
书房内,宁王正专注批阅着近日来呈上的文书。无疑,宁王是个很勤快的人,这也是他不忿的原因之一。为什么,为什么他这般兢兢业业才能揽得民心,而那所谓的天之骄子就可以逍遥四海无法无天?事实上,他看到的不过是表面。朱寿的性格的确像个孩子,但他,至少还是个皇帝。
不一会儿,暗卫“吹花飞叶”就送来了各处的消息。听着这些消息,宁王的眉头,渐渐锁紧了。
“叶子,东厢可有异动?”宁王放下文书,冷声问道。
“回报主上,东厢房一切如常。”一黑衣蒙面女子恭敬答道。
“你们下去吧。”宁王淡淡道,眼睫微敛,不辨喜怒。
“是!”“吹花飞叶”依言退下。
啪,宁王在桌上狠狠一拍。烛火明灭,映衬着宁王俊朗的面庞似明似暗。反常者必为妖,卓东来的这些日子以来的小动静,他都一一有掌握。就算是江湖上的紫气东来,也绝对逃不过木和土织起的大网。怎么今日.....念及此处,宁王不禁暗暗心惊。
两刻钟后,宁王又接到了“吹花飞叶”传来的消息。看到消息,随即眉头一松,喜笑颜开。
卓先生,所谓二虎相争,必有一伤。狐狸和狮子谁输谁赢,本王,可是很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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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九日,戌时二刻,洪都宁王府。
王府别院,桃花悄然落下几瓣,无声飘落亭台。月华洒落,照在了桃树上,照在了屋瓦上,也洒在了那在院中漫步的紫衣人身上。
步入亭中,卓东来缓缓坐下,命人把琴放在桌上。低眉拨动琴弦,一首曼妙的乐曲随即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
琴音伊始,似流云漫空,溪水从山峰上悠然而下。一片寂静深谷中,莺啼虫鸣,相怡成趣。
而后,水流忽而湍急,击打着溪中浮石。溪水一路顺流而下,水面翻卷出了朵朵浪花。流经四周,柳枝轻摆,树影摇弋。微风悄然拂过水面,画出了一道又一道涟漪。
琴音时而铮铮,化作了巍峨挺立的峭壁;琴音时而淙淙,凝成了潺潺流淌的小溪。溪水伴着青山,似情人般你侬我侬,相偎相依。
末了,曲调忽然婉转回旋,一曲渐停。却让人觉得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铮,琴声戛然而止。高山流水,不知为谁而奏,为谁而止。
“好,婉转柔曼,曲韵悠扬,好一曲高山流水。”朱猛赞叹笑道。不知何时,朱猛也出现在了此处,离卓东来不足一尺远。手里,还提着两小坛酒。酒坛约莫碗口大小,却有十寸长,飘散着浓郁的酒香。
“朱堂主有何要事?”卓东来抬眼,抿唇笑道。
“倒是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见如此良辰美景,想要与先生共饮一杯。”朱猛把酒坛往桌上重重一放,挑眉笑道,“不知,先生可答应?”
“朱堂主说的,可是这‘杯’?”卓东来拍了拍手让人收走了琴,看到酒坛,不禁苦笑道。
“自然是。”朱猛摸了摸后脑勺,尴尬笑道,“拿普通酒杯喝酒,不免太小家子气。况且,卓先生.......不会连这点酒也喝不了吧。”
近些日子,卓东来为了麻痹宁王,也暗自露出了不少所谓的马脚。藏一片树叶最好的方法,就是给它制造一片森林。这日,卓东来只是叫朱猛买一壶酒,并主动邀约他饮酒作乐,好让宁王觉得他们是相互试探。没想到,朱猛竟是个如此没分寸的。
“说的也是。”卓东来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敢问朱堂主,这酒是.....”
“这酒是上好的烧刀子。”朱猛挥手拍开封泥,饮下一口,“入口冷冽,却浓香满溢,辛辣激荡。真是难得的好酒,可让我跑了几个巷子。”
烧!刀!子!卓东来的心,猛然往下一沉。那是司马超群最爱的酒,也是他最厌恶的酒。他曾陪司马超群品过一两回,三四碗下肚,就已经酒气上涌,气血翻腾。现在,他还要饮下一坛?卓东来如是想着,随即掩下眸子,眸中渐渐凝结成冰。
“哎,这酒要新鲜的才好喝,你这是作甚?”朱猛又一掌拍开了另一坛酒的封泥,含笑把酒坛递到卓东来面前。
卓东来用力稳住心神,眸中嫌恶一闪而过。而后,又抬眼笑着接了酒坛喝下一口酒,反手轻拭唇边,随后温文笑道:“在下只是在想——这样喝酒,其实也怪没意思的。”
“哦?”朱猛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又喝了一口,接着狐疑看向卓东来。
“朱堂主可听说过——醉八仙?”卓东来放下酒坛,盈盈笑道。
“醉八仙?倒是有几分耳熟。”朱猛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把酒坛放在腿上。难得在洪都也有那么纯正的烧刀子,美酒的醇香,让他分外享受。
“醉八仙乃醉拳古传拳法,论醉拳妙处,当属这套拳法为最。和吕洞宾、铁拐李、钟离权、张果老、韩湘子、蓝采和、曹国舅及何仙姑八仙之意境,似醉非醉,似醒非醒。今夜恰逢良宵,又有美酒相伴,何不打一次醉八仙?”卓东来又浅浅抿了一口酒,笑容慵懒魅惑,“不打,可惜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朱猛当即飞身至院落中,大笑道,“还不快来,别让老子等急了。”
卓东来闻言只是轻叹一声,然后提着酒坛足尖轻点,轻盈飞落院中。接着,他身形一动,略略向后躬身,左腿盘于右腿之上。一手为杯置于口上方,一手在身侧扣住酒坛,打出一个起势。随即身体向□□,侧眸瞟朱猛一眼,微微颔首吐出一个“请”字。抿唇一笑,竟平添了几分洒脱。
“好小子,”朱猛手提酒坛猛喝一口,又把酒坛往空中一抛。随即,他以手为杯,向身侧推出一掌。而后,两腿相错,一个勾掌接住酒坛。双足稍稍后退几步,看似快跌倒,实则稳稳站住。潇洒仰头又喝下一口酒,一股豪气直冲胸臆。血气上涌,不及多想,忽的张口朗声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说着,便平平一掌送出,纵身向卓东来袭去。
卓东来足尖一转,把腰向后一弯。随后一掌撑地,一个倒挂金钩轻踢朱猛手臂。又翻身落地,化掌为杯。跌跌撞撞向后几步,似是一滑,却稳稳站定。而后,他扣着酒坛饮下一口酒,瞥向朱猛,浅笑与朱猛对道:“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眸光流转,勾魂摄魄。而那酒坛里的酒,也是涓滴未撒。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朱猛忽然向后一倒,竟径直倒在地上。两腿即刻向上一旋,却也不坐起,只是侧躺在地上,有如罗汉微醺。一手支撑着脑袋,一手拿着酒坛喝酒。不到一会儿功夫,酒坛就见底了。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卓东来向前打了个连环拳,又一个旋身踏着桃树踢出两脚。而后翩然落地,身形一转,一脚踏在地上,一脚迅速勾起。他仰头喝了一口酒,掌风轻送,竟将手中酒坛向朱猛门面送去。
好快,酒坛像陀螺般旋转着,带起一阵劲风。而朱猛竟避也不避,直接举坛相迎。砰,空坛碎片四散开来,而袭来的酒坛却毫发无伤。朱猛抓住袭来的酒坛就地一滚,恰巧避过碎片,躺在地上又喝了一口酒。之后,举掌一推,酒坛又向卓东来飞去。而他自己,也是双腿一盘,像蛇一般对着卓东来缠了上去。
卓东来刚一转身接住酒坛,双足踉跄几步向后退去,就眼见着朱猛欺身而上。卓东来腰肢向左一游,两腿交错走出一个盖步。一掌向上推去,一掌向下游移,将酒坛托于上方掌心。随即,他下方手腕一转,向朱猛身上击去。待朱猛躲避之时,又接机向后退去。望着月色晴朗,遂心如碧波微散,一句诗不禁脱口而出:“洞庭雨脚来吹笙,酒酣喝月使倒行。”
瞧见朱猛的动作,卓东来眸中不着痕迹流露出几分赞叹,而他眉宇之间,也增了几分豪宕。他或许不属于侠客,但他,无疑属于江湖!
“黄鹅跌舞千年觥。仙人烛树蜡烟轻。”朱猛喝出一声,登时变掌为勾向卓东扫去。拳拳用劲,脚下生风,向上踢出一脚,又纵身使出几招庚子腿。一手向后推去,一手却反手锁向卓东来的咽喉。眸中快意和赞赏,也不加掩饰。
卓东来眸光淡淡一藐,身体却已经向左后方疾退,一路滑行。而后腰肢向左微倾,掌心一震,将酒坛向空中推去。一手化掌为杯立于胸前,一手反扣立于身侧接住酒坛。饮下一口,又把酒坛向朱猛掷去。侧首轻笑,顾盼生姿,却未减其半分英气。
之后,朱猛用掌心吸住酒坛,仰头又是一大口。饮罢,就连人带坛一同向卓东来奔去。而卓东来,亦是带笑避让,身形一转,将臂立于身前格挡。
一人迅猛如虎,一人矫健如狐。一人粗豪奔放,一人诡魅柔婉。一动一静,一刚一柔,踏花而行,踏月而动。
然,面上平朗,暗潮汹涌,四目相对,杀机暗现。虚虚实实,招式变幻。你来我往,拳脚互探。
好一场视觉盛宴!
约莫两刻钟后,两人终于停了手。朱猛已红光满面,歪歪跌跌。而卓东来却身长玉立,波澜不惊,只是脸上多了些许红晕。
“卓先生好功夫。”朱猛用手指不住点向卓东来,嘴里直赞许道。
“朱堂主也不遑多让。”卓东来淡然一拱手,唇边却是掩不住的笑意。难得棋逢对手,纵使逢场作戏,心情难免也要好上几分。
“哈哈,痛快!痛快!”朱猛仰天狂笑,状似癫狂,“卓先生,要不要再来个三五回?若是来,我朱某人奉陪到底!”
“不必了。”卓东来望了望天,又对朱猛无奈笑道,“今日天色已晚,朱堂主若还要与在下斗几个来回,还请改日再邀。若在下有空,定当奉陪。”
“好!好!”朱猛挥手拍了拍石桌,稳住身形,大笑离去。末了,还不忘了喝下那未干的几滴酒。
卓东来摇摇头笑,也就转身回房。移步房门,轻倚门框,阖眸消了消酒劲。背后的伤口早已开裂,而他已经无暇顾及。
抬眸望月,他不觉敛眸轻笑:
宁王殿下,这二虎斗,可精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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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日,午时初刻,长安大镖局
总镖头书房,司马超群正在拼命地喝酒。准确来说,是在拼命地灌酒。他买断了长安的烧刀子,一坛接一坛地喝。
“超群,你别再喝了。”吴婉拉着司马超群的手,带着哭腔劝道。她虽然不希望卓东来在大镖局里吆三喝四,可她更不希望司马超群成为一个碌碌无为的废物。
“放开我!”司马超群粗暴地甩开吴婉,又灌下一坛酒。吴婉狠狠摔在酒坛上,一坛酒对着她当头淋下。明明是正午时分,她的心里却分外冰凉。
“司马超群!”吴婉哭喊道,“超群,你是司马超群啊,江湖里……”
“别跟我提……提什么司马超群,”司马超群猛然砸了手中酒坛,“不是!我不是司马超群!”接着,他捂着脑袋慢慢蹲在地上,“我让自己的儿女处在危险之中,还让自己的兄弟涉险救我……”
“这不是你的错。”吴婉小心翼翼地靠近司马超群,“这不是你的错,都是卓东来,是卓东来害了我们的孩子。”
“东来?可是东来他……”司马超群迷茫地看着吴婉,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卓东来那是为了自己。”吴婉纤纤玉指捂住了司马超群的口,神情恳切,“他那种人,哪会有什么感情,只不过是一己之私罢了。他为了大镖局,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卓!东!来!”司马超群一拳捶破身旁酒坛,怨恨看向远处,仿佛这些天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吴婉悄然掩口偷笑——
卓东来,这回,你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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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一日,午时一刻,洪都宁王府
王府主院内,有一处圆盘小门。在小门里面,藏着一面石门。石门的后面,就是一个密室。司马超群的两个孩子,就被软禁在这里面。卓东来带过来的那个小女孩,也同样被关在里面。
“讨厌,无聊死了!”司马婷狠狠砸着石门发脾气道,“都是卓东来不好,要不是他接这趟镖,我们也不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才不是爹爹的错呢。”芸柳弱弱分辨道。
“你自然向着你爹爹!”司马婷没好气瞪芸柳一眼。
“好了好了,姐,少说两句吧。”司马轩无奈劝道,“就算把卓爷骂死了,我们也出不去啊。”
“好吧。”司马婷嘟了嘟嘴,又倒在了地上,“我已经好久没洗澡了,没吃好吃的了,真想回家啊。”说着,就望向墙上呼吸用的小孔。伸手摸了摸微不可查的阳光,心里郁闷不已。
约摸一盏茶后,一处机关打开,三份饭食就静静躺在石洞里。粉蒸肉,炖鸡汤,炒的青菜,配上三大碗白米饭。就算离得几尺远,也能闻到香味。但是,若跟大镖局比,当然是相差甚远。
“谁要你的破饭!”司马婷骂骂咧咧走到饭前,装腔作势要砸了饭碗。
“婷姐姐!”“姐!”
芸柳和司马轩赶忙一左一右拦着司马婷,司马婷却把芸柳猛的一甩。
“不要叫我姐姐,我会觉得恶心。”司马婷嫌恶看了芸柳一眼,一字一句冷冷道,“你是卓东来的女儿,不是我的妹妹,记清楚了。”
“唔……轩哥哥……”芸柳闷哼一声,无助看向司马轩,转眼间已泫然欲泣。刚被关进来的时候,芸柳便与他们互换了姓名,也亮明了身份。谁知,司马婷对卓东来的厌恶,竟延续到了芸柳身上。
“姐,你……芸柳妹妹并没有犯什么错啊。”司马轩拉拉司马婷的手,看了芸柳一眼道,“好歹卓爷对我们也挺好,冲着这点,我们也不能这般欺负芸柳妹妹啊。”
“好?!”司马婷夸张瞪司马轩一眼,“你难道忘了郭师傅?我们那么喜欢郭师傅,卓爷还把郭师傅调开。”
“可是我觉得……”司马轩抿了抿唇劝解道,“我觉得卓爷必然有卓爷的理由,并不是针对我们。”
“你!”司马婷挥手欲打司马轩,手却只能停在司马轩的颊旁,随即点点司马轩的小脑袋道,“你啊,你看你像我弟弟么?罢了罢了,那丫头我不理她就是了。”
“就知道姐姐对我好。”司马轩揉了揉脑袋,腼腆笑道。
“那是自然。你去端饭给那丫头吧,免得说我薄待了她。”司马婷望着司马轩,宠溺道。
“嗯。”司马轩爽快应道。
而芸柳,则悄悄爬起,靠着石壁抱着腿坐在一旁。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几乎每天,司马婷都会在芸柳面前侮辱卓东来,好像在她面前就可以恣意发泄。
想起那个如天神般出现在她面前,温文尔雅的紫衣人,想起那人对她的无限宠爱……芸柳就不禁泪如雨下。那是把她从乞儿装扮为小姐的爹爹,那是会温柔对她讲故事的爹爹,那是……
“爹爹……”芸柳闭上了眸子,呜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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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二,子时初刻,洪都宁王府
是夜,月明星稀,万籁俱静。
此时,卓东来正卧在床上阖目歇息,额上微微渗出薄汗。眼前,尽是他与司马超群在郊外离别时的场景。
“东来,若不是亲眼看见,我还真是不相信啊。”司马超群冰冷讽刺道,“昔日江湖中叱咤风云的紫气东来,居然变成了一条狗。”
“总镖头,请尽快回去吧。”卓东来掩下眼底心伤,向司马超群躬身一礼道。
“废物!你这是要置我这个总镖头于何地?”司马超群当众揪住了卓东来的前襟,厉声质问道。
卓东来只是默默别过眼去,不敢看司马超群怨恨的眼神。他紧咬着唇瓣,根本不愿和司马超群起冲突。
“混账!”司马超群用尽全力一推,可毕竟是刚服下解药,就只推的卓东来脚下打了个蹑跕。
“总镖头,还请您快些回去。夫人需要你,大镖局需要你。”卓东来顺手把马牵了过来,又把马缰递给司马超群,唇边还含着轻柔的笑。他对司马超群永远都是那样体贴,那样温柔。似乎正因为如此,司马超群对他的伤害,才更肆无忌惮。
“好,我回去。”司马超群翻身上马,又回头对卓东来淡漠道,“你要记着,若是孩子和大镖局有什么损失,我就没你这个兄弟。”说罢,就扬长而去。
“好。”卓东来垂下了眸子,从牙缝中硬挤出了这个字。他嘴唇被生生咬得出血,一道血线顺着唇角蜿蜒而下。
半晌,他终于抬起眸子,望向远去的司马超群。眸中,尽是深切的哀伤和怀恋。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卓东来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这世间只剩他一人……
“司……”卓东来猛然惊醒,又咬破舌尖收住了口。他已经习惯了伤害自己,也习惯了被伤害。
“呼……”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闭目歇了歇,又缓缓步至窗前。
望着皎洁的明月,卓东来的心,也忍不住飘飞回了长安。
司马,再等等,再等等。
卓东来温柔看向明月,渐渐握紧了窗棂。
第八章完
藏一片树叶最好的方法,就是给它制造一片森林。
引自《柯南》
对酒当歌.....忧思难忘
引自曹操的《短歌行》
洞庭雨脚来吹笙........仙人烛树蜡烟轻。
引自李贺的《秦王饮酒》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引自李白的《送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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