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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幕:情人如梦   高原反 ...

  •   高原反应,对静乐而言是一种折磨。

      怎么会来丽江呢?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巧合,本想从昆明去东南亚转转的她,在机场里的一个抬头,看见丽江的宣传片,蓝天白云,春暖花开之后,果断退票,搭了火车,去了丽江。

      在她自小长大的武汉,是看不到这样的天空,只有炎热到让人躁狂的夏天。

      从小安静乖巧的她,直至此刻,都未能相信自己竟然真的离开了。虽然旁人一直觉得她过于柔弱,可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心亦够坚韧。

      可不是么?自她懂事起便清楚自己与旁人不同,不能做剧烈活动,不能过于开心,不能过于悲伤,都是因为一种好不了的病。这种意会足足陪了她二十多年,每每看着于家夫妇的担忧害怕,她便能在第一时间调节出最为乖巧的表情来。

      说她柔弱?可半夜突然被心绞痛醒时,她的忍耐,常人能承受得了吗?她的坚韧,是一日一日积累出的。

      自从安康回到于家之后,每逢有人要欺负她,安康便第一个站出来,帮她吵架,明明是妹妹,却总是一副大姐大罩着自己妹妹的样子,她时常看着这样维护自己的安康偷偷笑着,幸福,也忧伤。

      她央爸爸妈妈一直没有告诉安康自己有病的事,所以安康总以为自己每次去打针,不过是感染风寒,或是各种小病痛,还责怪她不照顾好自己,又担当起姐姐的角色,怕自己冷了,热了,不小心又病了。

      想到这些,静乐就不能原谅自己的不告而别,自嘲一笑,原来自己,竟也这样绝情得起。

      怎可如此残忍不顾而去呢?但她的生命,不想再温室里度过余光。她想去看安康口里描述的那些蓝天白云,满山的花飞花舞,让最后的生命,绽放出光彩。

      她时常打开某聊天工具,看安康的头像,看安康的签名,愣愣地笑着。

      之后,她在文明村租下一个已经装修好的小院子,不大的院落,隔了七间房,她自己住了一间,剩下六间。

      付了一年的租金后,她已所剩无几,没多余的钱去装修,只是稍微作了些不需要花钱的改动,也没刻意揽客,会偶尔路过的看一看,满意了便住了进去,不满意的她也不留。

      她也不怎么跟住进来的客人打交道,请了个阿姨,只是打扫打扫卫生,随便弄一弄两个人的饭菜,客人有什么问题,她答了该答的,便再无话说。

      ※

      她不可以喝酒,只是某日想醉;便将自己弄得满身酒气,去了酒吧,点了一打酒,放在台上。

      丽江的酒吧不少,她没细细挑拣,而是去了最近的那一个。叫什么没有记住,在旁边坐着谁没有记住,只记住了一首歌。

      虽处在丽江这让她甚觉喧闹的环境,她仍改不了安静的本性,她已将安静养成习惯。因为安静,所以即使丽江人来人往,她却形单只影。

      听完这首歌,她拿起了台面的啤酒,喝了一大口,冰凉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她有些呼吸不顺。

      第一次喝酒,除了苦,还是苦。

      记得幼时,父母为了自己的身体,让她喝了几年的中药,她都不觉得有多苦,鼻一抿,深呼吸,一碗浓浓的汤药就喝下了肚子。但此时,这啤酒的苦,苦到她不自觉流下眼泪来。

      旁边几个男士见了,纷纷起了哄,一个个安慰者她,想要灌她酒。

      她只是哗一声吐了出来,几乎要将胃里所有的东西吐出来。

      酒吧里的人对此见怪不怪,每日,在酒吧醉倒的人无数,吐的也是无数,谁在意呢?

      旁边的人见她如此辛苦,纷纷递过了纸巾,有的说:“女孩子,不能喝,还是不要喝的好。”

      亦有人起哄:“喝醉,就是为了让人捡回去的,在场的男士们可要加油了哦!”

      各种纷闹,在静乐耳中,犹如一股断了的玄线,无论怎么拼凑,总是不完整。

      这时候,在台上的那歌手开始逐桌敬酒,到了静乐这一桌,歌手把酒瓶子放下,坐在了静乐旁边,跟着那些真正起哄的人们说起话来。聊得欢不欢,静乐不知道,只是眯着眼睛,懒懒看了一下这个歌手。半长不短的头发乱蓬蓬挂在头上,尖脸,大眼睛,小嘴唇,皮肤有些黑,显得原本就单薄的人更加瘦弱了。

      有人想要灌静乐酒,歌手一一挡过,自作主张喝了不少。

      静乐不觉得他是在帮自己,她跟那些人不熟,不过是陌生人罢了,这中间无论谁要灌她酒,她高兴不高兴都是不会理会的。自然,那些自以为是帮她挡酒的人,她亦不会心存感激。

      唯一能让她有些情绪的,便是桌子上自己买的那一打酒,自己才开了一瓶,就那样莫名其妙没有了。这让她有点点不爽,不爽没多久,歌手叫了旁边的小弟送了一打。

      后来,歌手喝了不少,向着静乐靠了过来;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无比暧昧,静乐先是一愣,然后站了起来,没有说话,拿起手袋就要走人。

      歌手一把扯过她的手腕,在场的人对此视若无睹,只以为两人认识,各自喝着酒说着话,并不理会。

      静乐一笑,眉眼弯弯,如水盈漾,歌手一愣,手中力道便轻了下来,静乐趁着一愣使了巧劲,挣脱开歌手:“我要上厕所。”

      歌手也不好再挡着,尬尴一笑,坐了下去,看着她从眼前离开。

      走出酒吧,迎面而来的微风吹得静乐有些凉意,她能清楚闻到散在空气中的酒气和烟草的味道,古城入夜,迷离的灯光显得更为暧昧。街道依然热闹,陆续有几群微醺的游客路过,似是要赶去下一个酒吧。其中有几个还跟静乐打了招呼,约她一起。

      静乐垂头,没有回话。

      ※

      走回客栈的短短一节路,静乐碰到一个坐在屋檐下哭泣的姑娘,她在这姑娘的前面蹲了下来,但只是一分钟的时间,便觉得自己没什么话说的,便又离开了。

      她离开没多久,有一个男人坐在了姑娘的旁边,揽着姑娘的肩膀,开始各种劝慰。

      姑娘不管,只是哭的一塌糊涂,化好的眼妆随着泪水散开,晕染在演眼睛周边,依着微弱的灯光看去,竟也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通常有些美感是由忧伤散发出来,比如花落的美感,是残败赋予人的忧伤之意。

      静乐羡慕安康的爱恨,比她直接,不似自己,装乖巧,装快乐,时日长了,便也麻木了。但其实自己多数时候笑,只是因为不想他们难过罢了,心里并无多大的快感。

      她觉得自己的心,已在这常年与死亡挣扎的边缘里,被掏空了力气,因此再无力气去大爱大恨。

      大学四年,她喜欢一个男孩子四年,那个男孩子有活力,有生气,喜欢说笑话,喜欢穿白色的T恤配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她时常偷看他,所以她知道他几乎每个星期三的早上都会在操场上跑步,星期五的下午,便会在操场上打篮球。

      星期三,静乐喜欢坐在操场的角落里看书,偷看晨曦中的光晕覆在他的周边。

      星期五,静乐便会觉得忧伤,但依旧坐在操场上的某一个角落里看书,偷看在他打完篮球后,日头落尽,看着他的身影离开。

      后来,他身边站了一个女孩,在他跑完步的时候挽着他的手离开,在他打完球递过一瓶水之后,那个操场便再也没有静乐的后来。

      这些小秘密,是连安康都不曾知晓的。

      同样的星期三早上和星期五下午,安康都会去图书馆,那里,也有安康的一段小秘密。

      ※

      有人说,丽江是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要走进它,里面的人想要逃离它。

      静乐觉得,如果没有在这座城里彻底醒悟,丽江两字,便是一种毒药,自听到开始,魂牵梦绕,至死方休。---当然,这样说未免夸张了些。

      就连她自己都不能说得明白,这一座城为何会让她如此困惑。

      困惑的是,她从来不觉得这里有多么的好,却在觉得在这里看浮生自安是件不错的事。

      她不容易被外界影响,因为情绪不能起太大的波动,对一切都是淡淡的。反而安康,热辣似火,什么表情都会显示在脸上,脾气也不太好。跟着静乐久了,安康也多少收敛了些;这十年来,她们双双羡慕对方的人生,却不知道自己,也是被羡慕的。

      唯一相同的,是在大学的那四年,两个人的心中,都有那么一副画面:有一个少年,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

      在面对爱情,两个无话不谈的姐妹,缄口不言。

      其实,细细想来,那日在酒吧遇见的歌手,与曾经惊艳静乐时光的少年,有些相似。

      怎么会想到这个歌手呢?静乐坐在藤椅上,摇摇头,自嘲了下。

      院子里陆续有些人出入,偶尔会跟静乐说几句话,她只是略略笑过,或是回答该回答的,不多说话。

      散落院子的阳光,照在静乐的脸上,有些哀伤的透明。

      其中一个男孩子看得呆了,他只是路过,想进来拍张照片。

      男孩刚大学毕业,准备来一次毕业旅行,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一次云南之行结束后,他便要出国留学了。

      却不知道,这一次旅行,是人生不经意的一个转弯。

      他犹豫着要不要跟静乐打个招呼,找个借口什么的,静乐疑惑地看了看他,轻轻开口:“可以进来看看。”

      男孩回过神来,难得地脸红了:“我可以给你拍张照片吗?”

      静乐想了想,告诉他:“如果你觉得你技术过关的话。”

      男孩垂了下头,又抬起头来,眼中有着自信的光芒:“你就这样坐着,我给你拍,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我就删了。”

      静乐点点头,算是默认。

      拍照,静乐不懂得拍POSS,不似安康,每次拍大头照都能夸张地在她脸上亲一个,或是各种古灵精怪的表情。想起安康,静乐不由得会心一笑,不知道这个丫头,如今过的怎样?自己的突然离开,她应该是会恨自己吧。

      这一笑,男孩飞快地按下了快门,将时光的影子定格下来。

      男孩在这客栈客厅的电视机上,将照片放出来给静乐看。

      静乐看的有些呆了,有段时间安康也是这样笑的,见到自己,便又嘻哈起来。

      看到这张照片,静乐觉得安康就在自己面前。

      “好看吧?”男孩自信笑问。

      静乐点点头:“很像我妹妹。”

      男孩一愣:“妹妹?”

      “嗯,我有个双胞胎妹妹。”静乐笑:“她比我活泼许多。”

      在这十年来,唯有安康,带给她一丝安慰。不用担心自己死后,父母无人照顾,不用觉得家里冷冷清清。于夫妇虽然疼爱静乐,可那疼爱总让静乐觉得沉重,因为静乐觉得这疼爱,放在已经随时会死的人身上,是收不回来的。

      ※

      男孩觉得静乐身上有种莫名的哀伤,整个人像是捉不住的风,他心里某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下,世界在瞬间变得迷离。

      接下来的几日,他搬到了静乐的客栈,但多数时候,静乐多数时候并不理会他。

      他跟静乐说那三月的桃花泱泱,如同仙女的云锦,不小心铺在了大地上,盛放出一片嫣然,待到明年,他们可以一起去看桃花开;静乐一笑:“这云锦还没织成仙女的衣裳,倒织出你了的梦来。”

      说完,她抬头看天,蓝蓝天空中挂着着几团云,真像妹妹说的棉花糖。

      男孩一笑,告诉静乐:“梦是装饰人生最美的华锦。”

      静乐想说,有些人的梦,都是灰色的,灰到黯然。但最终,她只是说了句:“也许。”

      此时客栈里面传出了王菀之的《认命》:“天荒地老,最好忘记。笑也轻微,痛也轻微。生死病死,相聚分离,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静乐闭上了眼,斜斜躺在了院子里的藤椅上,犹如猫一般的懒散。

      这一幕让男孩觉得妖娆,更加觉得静乐像一个迷,越读越深邃,越深邃,又越想读。

      其实静乐只是听得有些哀伤,想起了安康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她说:我们都会有各自的天荒地老的。

      可是,如今看来这各自的天荒地老,更像是昙花一现,又像是海市蜃楼。

      静乐越发觉得自己,未老,心先衰。

      半响,男孩反应过来:“你客栈里放的歌,为何总是这个调调的?”

      静乐喜欢粤语的电视剧,喜欢粤语的歌词,喜欢在缓缓的节奏中安静地沉沦;听得多了,便略能听得懂一些粤语。男孩听不懂这些歌词,只觉得有些哀伤,生活对于他来说,阳光比阴天更为讨喜,一如他听的音乐,欢快中带着小清新。

      可是,他怎么会想得到,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一个忧伤空白到骨子里去女孩?

      静乐不答他,只是卷着身子,天色灰了,觉得微冷。

      男孩摇摇头,从身上脱下外套,盖在了静乐的身上,准备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静乐登记男孩的入住信息时没有刻意去记他叫什么,这会儿,因为身上这件衣服,心里微微一动,脱口而问。

      “乔默。”

      静乐睁开了眼,接着夕阳的余晖,看向乔默:“静乐。”

      “我请你吃饭吧!”乔默晃了晃手中的相机:“然后你做模特,带我去拍古城。”

      静乐想了想,点点头:“好。”

      乔默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静乐会答应,一时间竟像个小孩子一样欢跳了起来,跑开:“我去拿道具。”

      静乐起身,将乔默的衣服叠好,放在了藤椅上,也去房间换了套衣裳。

      静乐的衣裳都是于妈妈所买,皆以白色为主,乔默一看,便皱了眉头,拉着静乐到了一家民族服饰店,给静乐挑了两套民族风的服饰,兼一些小饰品,说是一会儿要用到的道具。静乐不反对,只是坚持自己付了钱。

      事实上,乔默真正要用到的道具是一把花伞,五月的丽江,阴晴不定,偶尔还会下起一些毛毛雨来。趁着下着细雨,乔默让静乐换了民族风的衣裳,一路拍着过去。

      静乐穿的鞋子,是安康年前送她的新年礼物,一双白布黑底彩绘大头娃娃的帆布鞋,跟她多数的衣裳都不搭。她鲜少穿高跟鞋,在丽江之后彻底不穿了。这坑坑洼洼的五花石上,穿高跟鞋是等同自残,未必优雅,受罪的却一定是自己。

      乔默觉得,穿着白色衣裙的静乐,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透明,更衬了肤色的苍白没有生气,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

      乔默带静乐去木府边的一个算不上餐馆的小吃店,上下两层,到处贴满了游客留下的小纸条,颇有特色;一楼靠窗边能看见小桥流水,风吹柳摆,桌面上一小篮子装着一扎彩色的纸花。

      小店的阿姨笑吟吟地为他们介绍了几道菜,皆是他们平日里没有吃过的,乔默和静乐便点了土豆饺子,树花炒鸡蛋,丝瓜尖,点了两杯酸梅汤。

      土豆饺子顾名思义便是用土豆泥包着肉馅做成的饺子,树花他们两都没见过,应该是这里特有的,跟鸡蛋炒在一起,吃起来还是蛮有味儿的,静乐最喜欢那个丝瓜尖,清爽脆口,看起来也很有食欲。

      乔默没有吃多少,趁着静乐不注意,又拍了几张照片。有单是食物的,还有有静乐吃饭的样子。

      吃完,天色已暗了下来,乔默又拖着静乐去了酒吧,他想拍几辑关于酒吧的相片,丽江的酒吧他几乎都去过,乔默不怎么喝酒,去酒吧只是觉得那种气氛使得他着迷,因为里面充满了未知。

      巧合的是,仍旧是上次静乐所去的酒吧,静乐却没有开声。

      她已经忘记了上次在这里的插曲,生命中有很多的事和人,不过是过眼烟云,稍纵即逝。没有刻意记住,便会忘了。

      静乐忘记了,可酒吧的歌手还记得她。

      乔默跟静乐只是坐了一会儿,还没开始点东西,那歌手便送上了一打酒,对静乐说:“上次你没喝完的。”

      静乐才想起来自己上次匆忙离开,歌手送的那一打酒,她一瓶也没有动。

      乔默没有想太多,直接开了数瓶,一瓶递给歌手,一瓶递给静乐。静乐摇摇头,她今日走的路有些多,此时心跳比平时快了些,一口酒都喝不得的。

      但她不愿被旁人看成病人,只是说了句:“我喝不下。”

      乔默笑:“女孩子是少喝些好的。”

      歌手却硬硬跟静乐碰杯说了句:“难得你来一次,也算有缘,喝一口吧。”

      静乐把酒推开,脸色沉了下去,站起来,她若不想喝,旁人是逼不了她的:“乔默,我们走。”

      乔默放下了酒瓶子,歉然地跟歌手笑了笑:“她脾气就这样。”

      歌手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呐呐放下手中的酒瓶。不语。

      乔默跟着静乐走出酒吧,刚想说什么,静乐转头看着他说了句:“我的脾气好不好,无须你的解释。”声线很柔,语气很冷。

      “我不是那个意思。”乔默解释道:“只是我看那歌手还好,你这样子很下他的面子。”

      静乐走在乔默的前面,好一会儿说:“你觉得那是善意,我觉得是强迫。”

      乔默提起头来,看着满天的星星,特别闪,特别亮:“你太纯粹了,反而不好。”他觉得纯粹,便容易受伤。

      静乐却问自己,纯粹么?所谓纯粹,应该像安康那样,敢恨敢爱,敢怒敢言;可是她有太多的心不由己,身不由己。

      “对不起。”过了一会儿,乔默向静乐道歉。

      静乐停下来,看着乔默:“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对不起你自己。”

      安康曾经跟静乐说过,若勉强自己对着不喜欢的人笑,做自己不喜欢的事,那便太对不起自己了。这样说,是因为安康觉得静乐太过于束缚自己,反而忘了自己原来的样子。

      可是在后来的时光里,静乐越来越像安康,安康越来越像静乐。

      乔默听了这句话,一愣,过了一会儿才说:“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对得起自己?”

      是啊,就连静乐,都觉得自己的一生,是一场徒劳无功的挣扎,越挣扎,便越紧;到最后,便不再挣扎了。对此,静乐无言。

      “饿了不?”乔默扯开了话题,问。

      静乐摇头,想了想,答非所谓:“回院子请你喝茶吧。”

      “作为回报,我请你和酸奶。”乔默笑,走在了静乐的前面,绕到了酸奶店,给静乐买了一杯芒果酸奶,加了密。

      静乐像个小孩子般接过来吃了起来,她不常吃零食,倒是安康,很喜欢喝酸奶,每天少不得的。静乐想,如果安康在这里,应该是一边往嘴里送着酸奶,一边开心地跟她聊天吧。

      乔默静静地看着静乐,嘴边露出一丝宠溺的笑,习惯性举起了相机,拍下了这一刻如同孩子般的静乐。

      吃完,静乐对着乔默傻傻地笑着,乔默也对她笑,温柔地用纸巾擦去了静乐唇边残余的酸奶。

      静乐一愣,这样的温柔,足以让人沉沦。

      “你喜欢吃,我每天都带你来吃。”乔默说。

      “好吃的东西不要多吃。”静乐摇头,望着自己的影子:“因为美好,浅尝即止,方会一直美好下去。”

      乔默敲了一下静乐的头:“什么歪理,脑子里想得什么!”

      静乐转了一个圈,民族风的裙褂在风中舞摆,乔默按下了快门,本想赞扬一句。但却听见静乐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哼着一首小调:

      “在某年的某一天,

      翻开记忆的照片,

      想起我们相遇的点点,

      那些难忘的岁月,

      在阳光温暖的日子,

      无法忘记的是大家的笑脸…”

      但只是唱了一小段,静乐便停了下来。

      “怎么不唱下去了?”乔默有些惊艳,问。

      “因为,只想到这几句。”静乐说。

      “这是你自己创作的曲子?”乔默这会儿是惊喜:“很不错诶!你应该把这首歌写完,我帮你录下来。”

      静乐点头,算是应承了。

      也许,是因为乔默身上的气质跟静乐曾经喜欢的男生很像,也许,是因为静乐从他身上看到了安康的影子,也许,没有那么多也许。

      有些人,有些事,就那样不经意烙下了痕迹,找不到理由,忘了初衷。

      ※

      接下来的几日,乔默依然以需要模特为理由,约着静乐逛了束河,白沙,甚至拉市海。只是静乐无法骑马,这些剧烈的运动向来不是她适合的。

      在乔默的相机里静乐的照片占了大部分,微笑的,孩子气的,偶尔沉思的,失神的。

      很多样子,连静乐自己都不曾记得。

      乔默开玩笑地跟静乐说,看来自己呆在丽江的理由,只有一个了。

      是玩笑,也是心声,静乐无从可知。聪明如她,又岂会不知道这语句里的潜在意思呢?可是,她给不起这承诺,也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思。

      都说丽江的爱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许乔默对自己,如同一场烟花的绽放,很快便熄灭了激情。

      她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所以假装不知道乔默所指。

      乔默也不再点破,依旧是每日拉着静乐去晒太阳,拍照片,吃各种的小吃。

      静乐觉得这是二十年来最开心快乐的日子,偶尔,还会联想到幸福。

      他们都没有想过以后。

      只是,快乐的时光也是匆匆的,乔默的机票改了又改,足足拖延了一个多星期,实在是无法改了。乔默的家人打电话来催了几次,怕乔默在丽江玩的太疯,甚至误了前程,乔家夫妇没有打招呼,飞到了丽江,到了机场,方让乔默去接他们。

      乔默是拉着静乐去的机场,接了乔家夫妇。

      看到静乐的第一眼,乔家夫妇便明白了乔默不愿意离开丽江的缘由,却没有说什么。

      乔妈妈更是亲热地挽着静乐的手臂,仿佛将静乐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一般。

      他们一起吃的饭,一起回了客栈。静乐没有收乔家夫妇的钱,因为她觉得这是应该的,为什么应该,她说不清楚。

      当晚,乔妈妈趁着乔爸爸引开了乔默,跟静乐说了乔默的现况,说了什么,只有乔妈妈和静乐知道,但是第二天,静乐对乔默的态度虽不算冷,只是客气得很。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搁在他们中间,乔默跨不过去,静乐不想靠近。

      只是当晚,静乐带着乔默去了酒吧,任由歌手挽着自己的手臂,喝着一口又一口的啤酒,乔默怎么也拖不回去,后面回去之后,静乐又吐到天亮。

      然后,乔默随着乔家夫妇离开了丽江。

      乔默离开的哪一日,静乐将自己锁在房间里,看着乔默给自己拍的照片,一张又一张,泪流满面。终于忍不住,给乔默的QQ发了一条信息:一年后,可否如约,带我去看花开满地?

      这条信息,乔默却没有收到,因为这个QQ,乔默再也没有上过。

      那时候他们都没有想到,一个转身,终身皆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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