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的河流上》方壶

2、黑暗中的暖床人2

　　怎么办！

　　怎么办！？

　　沈一深刻觉得此刻才是他人生面临的最大抉择，他的身体僵硬极了，简直像是以后再也不会动起来一样。

　　是跳起来返回自己上次安全的小角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以防激怒对方？对，还是不要动的好。

　　过了很久心跳的声音终于没有那么大了，沈一才感觉到身下的身体，是温热的，冷静想一下，那就是说明这是一个活人啊，还好还好……

　　沈一不想惊动对方，又想表示一下自己绝对没有恶意，所以你也千万不要对我有恶意啊！

　　他小心翼翼的说：“那个......你……你好啊……”

　　洒必啊！！！！沈一在心里骂自己，这种黑漆漆又寂静的诡异环境里，他都要吓尿了居然还打招呼！

　　对方根本没有理会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沈一就是感觉到其实对方是清醒着的。

　　呃，沈一觉得这一辈子真是值了，还能遇到这么奇怪的状况，他现在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话，不知道该不该动一动，太过匪夷所思的状况让他的脑子有点负荷过重了，此时的沈一就像是单线程的婴儿一样，同时面临的选择太多，超出能力范围以后，他，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沈一迷迷糊糊的做起来，摸了摸唇角的口水，顿了顿才想起来昨晚的事情，打量四周，果然又是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沈一坐在办公室里打着哈欠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就这样压着别人睡了一晚有点抱歉，这得多难受啊自己一个大男人体重也不轻呢，今天晚上要是再遇上要问候两句吧。

　　不知道为什么，经过了昨晚的“亲密接触”，沈一心里虽然还是觉得这件事情透着诡异，却是不再害怕。

　　透过自己的小小隔断望向窗外，写字楼乌突突的玻璃外面，是更加浑浊的天空，透亮的蓝色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呢。

　　又到了一天天黑时，沈一呆呆的站在电灯开关前，犹豫着要不要关灯，其实他现在的心理已经不是害怕了，他本能的觉得这个人形物体对自己是没有恶意的，说不准人家还很无奈呢，这可能是科幻小说里那种时空交叠的现象。

　　前几年不是还有一个电影叫《触不到的恋人》么，讲的就是一个神奇的邮箱，邮箱还是那个邮箱，但是男女主人公的时间却相差了三年，也就是说按道理这两个人可以通过邮箱书信往来，但是永远不能够相遇。

　　现在，沈一的床就是这个邮箱，没准床上面的人就是几年前或者几年后这个房间的租客，他们通过这个床交叠在一起，但是却不会在现实里相遇了，这么想一想有点小浪漫啊，对了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啊，昨天搂起来挺软的应该是软妹子啊！难道说这就是要展开一段死去活来的爱情故事！

　　闷骚的沈一站在开关前继续yy了一分钟以后，默默又转身去洗了个澡……

　　好猥琐啊还去洗了个澡！

　　确定自己浑身清爽以后，沈一咳了两下，关灯，上床！

　　规规矩矩的躺倒在床的外侧，因为周围一片漆黑所以他稍稍往里面拱了一下，果然！那个人已经出现了。

　　沈一又躺回来，左顾右盼的黑暗中什么也没有，又伸手摸了摸身边儿那无形的墙壁，心想，这是跑都跑不了啊，幸亏遇上的是我这么纯良的青年，要是有个歹心的，软妹子都跑不了，只能无力的挣扎，然后被一逞□□一百遍啊一百遍，还是每晚啊没有周六日……

　　脑子里胡乱瞎想了一阵子，沈一小声说：“喂，你好啊。”

　　对方并没有回应。

　　“睡着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沈一瞧瞧伸出一只手指头摸了过去，戳了戳对方的手，那边的手就往里缩了缩，果然是醒着的！

　　呵呵，这么看来还是个很害羞的姑娘啊，我喜欢！（呵呵个屁啊！）

　　“我可不是坏人啊，现在这个状况也不是我特意搞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本来好好的在自己屋里呆着的，前两天吓到你了吗，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人这个事儿挺邪性的吧，我刚开始也挺害怕的，虽然说我第一次反应挺激烈的吧，但是你可别误会啊其实我这个人平时胆子挺大的，要是遇到歹徒什么的我肯定勇于搏斗让我女朋友先走，我还没有女朋友呢，就是假设一下。”

　　一阵尴尬的寂静。

　　“咳，那什么，也挺晚的了你困了吧，那咱睡吧。”说完这句话沈一突然觉得这样似乎有点歧义，“不是咱睡吧，是睡，但是就是单纯睡，不是那个睡......”哎呀算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沈一真想吃了自己的舌头，紧贴着床边把自己裹成一团恨恨的睡着了。

　　沈一觉得这是上天赐给自己的姻缘啊，必须是越挫越勇！

　　于是他每天晚上都会在入睡前自说自话很长时间，虽然什么回应都没有吧，但是他能感觉到对方其实是在听的，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十多天，期间他不敢越雷池一步，总是贴着床边儿睡，表示对于对方充分的尊重。

　　终于，在一次沈一唠唠叨叨着自己计划未来买什么样子的车的时候，他得到了回应！

　　当时他正在说着：“……我打算以后买个十多万的汽车先开着，首付款差不多已经存够了，日本车省油而且质量挺好的，但是咱爱国啊，买个国厂车也一样开，不就是修么，我就去排着队……”

　　这个时候，一只手从旁边的被子里伸了过来，手指按在了他的手背上！沈一这个紧张啊，瞬间睡意全无，动都不敢动！

　　那个手指轻轻的在沈一手背上写起了字，刚开始沈一没有意识到对方是在写字，还以为人家姑娘是在摸他呢真是心花怒放，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家都已经写完了，他只能硬着头皮问：“那个，我刚才没认出来你写的是什么，要不你再写一遍，就在我手心儿里写。”

　　沈一张开手掌，手心朝上的等着，对方果然又写了一边。

　　“呃，什，什么，是，汽，车？”

　　“什么是汽车？”沈一愣了一下，原来这个姑娘是一个哑巴啊，怪不得一直不说话呢，而且肯定是在一个特别偏僻的地方，连汽车都没见过，不过这些倒不会让沈一看不起对方，如果是他认定的人，不过是不是身体有残疾，来自于什么样的家庭，他全都不会在乎只会更加心疼而已，虽然说他这是第一次跟黑暗中的人交流吧，也没有什么认定不认定的事情，但是他还是变得更加耐心了。

　　“汽车就是一种代步的工具，有四个轮子，一个大铁罩子，人坐在里面，握着方向盘就可以去想去的地方，跑得可快了。”

　　【可以飞吗？】对方又写到

　　“飞不起来，可能几十年以后就能满街飞了，但是现在要想飞的话得坐飞机。”

　　【什么是飞机？】

　　“飞机就像是大鸟一样，肚子里可以坐上百个人，比汽车要快得多，就是别出事故，出了事故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就这么一问一答直到沈一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沈一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心，想着昨晚那人圆润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写字的样子，不能自己的咧开了大嘴，露出一个傻乐。

　　每天晚上的快乐睡前问答以及讲故事时间就这样展开了。

　　沈一发现自己的这个新上任枕边人还真是无知的可怜，真是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啊，连什么是面包，什么是铅笔都不知道，这得是生活在多么贫瘠多么偏远的地方啊。

　　沈一本来计划着这么老在手心上写字也不是办法，真是太慢了，一句话说起来是不费劲,可没想到要是一笔一划在手心上写半天也整不出来一句，再加上沈一自己也总有猜不出来的时候，一个字要写好几遍才知道是什么，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沈一在说对方在听。

　　也是因为这样沈一把自己所有情况都交代光了，可是对于对方还是知之甚少，只知道名字是房柳，住在一个叫做鸣山的地方，沈一私下里都叫它小房子，而鸣山沈一也在地图上找了找，却没找到，也许是一个太偏僻的小山村连地图都没有标示出来吧。

　　虽然说就算是“我说你听”的状态，对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吧，反而感觉每次都兴致勃勃地听着，时不时就点点沈一的手心表示自己在听，让他继续讲，这只能是说明人家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咱们大男人也得多为人家着想着点不是。

　　于是他在某一天提前在身上揣了纸、笔以及手电，想着交流更方便，另外也猥琐的打算借着手电打在纸上的余光偷偷瞧瞧自己的未来媳妇人选到底长什么样子。

　　然后在他眼睛放光的盯着床的里侧，打开手电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一下就回到了真实的世界里，床上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其实沈一早就发现在经历了关灯那一瞬间的黑暗之后自己应该是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之中。

　　因为就算是夜里光线再暗，也总是有些亮光的，在眼睛适应一段时间之后模模糊糊家具的轮廓也能看出来。

　　而现在自己一关灯，就是纯粹的黑暗的世界了，什么也看不到，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那种黑暗浓稠得有了厚度一样，让人心里发闷。

　　一旦出现光亮，就会被弹回现实世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