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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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玄霄“哗”地烧掉那块逼着他整整一十九年都只能睡觉修炼的玄冰。前些日子，他骗了云天青那混账的儿子给他寻来了三寒器，今日，他总算是破冰而出！
他要报复云天青！居然找了个人就跑了！简直是……胡闹！
二
云天河说，我爹在鬼界等你。
三
想想琼华广场上矗立的百年不动弹的九天玄女像，回想十九年不得挠痒洗头的冰块生涯，再想想鲜活灵动的、令人不自觉宠溺的云天青……
是人都知道选谁好吗？
玄霄暗自思忖，顺脚走开。成仙这种事，现在想来实在是可有可无，让它一边凉快去吧。
夙瑶不可置信地看着玄霄，声音颤抖：“你……你就这样不管了？”云天河等人却大喜过望。
玄霄转过身，满脸严肃。
“你们当时怎么进的鬼界？”
“大哥！你要去鬼界看我爹吗？”云天河难得聪明了一次，兴冲冲地开口。
“自然。云天青欠我如此之多，不让他偿清，怎能放他投胎？”玄霄微微笑了起来，眉眼间带上了些许狡黠，错眼一望，竟仿佛当年企图恶作剧的云天青。
韩菱纱看了一会儿，先喘口气，再缓缓道：“我们当时是借烛龙之力。但是，可以出入鬼界的翳影枝还留在我们这里。”她从行囊中掏出翳影枝，递给玄霄。
玄霄沉吟片刻，便道：“我授你修炼望舒之法，且作谢礼。”
云天河傻笑数声，“好啊好啊！这样菱纱就不会晕倒啦！”
“天青是怎么教出你这个样子的……”玄霄叹了口气，“天河，你与天青以前住在何处？我先去看看罢。”
云天河呆愣了一会儿，有些难为情地搔搔头：“在……在黄山青鸾峰。只是，只是我下山的时候，就弄坏屋子了……爹和娘的墓……也搞坏了……”
想也没想，在眼前人爹身上应用过无数次的话脱口而出：“云天青！给我滚去思返谷！三日！”见众人面上惊愕，才突然醒悟，只得绷着脸道：“你爹……被罚太多次，说习惯了。”
你还不如不解释呢！爹/野小子他爹/云叔/云前辈原来有那么皮吗！
四
玄霄抱着被巨石拉了一道口子的云天青的尸身，呆滞地坐在书屋里。
五
继青鸾峰猪妖一夜消失后，“琼华的望舒仙剑险些被一红发男子砸碎”成了附近百姓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六
云天青站在奈何桥边上数鬼魂。
一个，看起来贼眉鼠眼的，肯定要派上一会儿队。
两个，大富大贵的模样，就是肚子上油太多，不知得去哪个地狱玩上一玩。
三个，这个倒是瘦骨嶙峋，不过是穷的。
四个……
路过一二三四个鬼差，都问他：“今天你投胎了吗？”
云天青也不气，笑嘻嘻绕着自己隐约泛着蓝光的发丝，“你们眼睛都被阴气侵蚀了吗？我还在这，投什么胎？”
鬼差一二三四号叹口气，摇摇头，异口同声道：“你师兄什么时候来？你快要把我们再闹死一遍了！”
“谁知道呢？”云天青爬上桥栏，拍拍衣摆上沾的些许尘土，“也许一百年，也许一千年，也许就在今天。哎，我现在好想喝酒啊，那臭小子来一趟也不带酒，真不孝顺。”
他晃着脚，扭头看向忘川。河面黑雾缭绕，隐隐能见到其中痛声哀号的鬼魂。为什么哭呢？他悠悠地想，选择跳入忘川的魂魄，都是因为坚持等他们想等的人，却又捱不过心中杂念的逼迫，才受这炼魂之苦，以免一朝崩溃、放弃而全盘皆输。可自己做的选择，无论什么后果，都是自己要受的。
“反正我还得呆着，别想赶我走。”
鬼差们又叹口气，眼神复杂地推着自己旁边的新魂，一个一个领着带向孟婆。
云天青还是笑着，看一个一个表情各异的魂魄，被那热腾腾的汤水洗去表情，低下头轻声道：“天河把我墓室毁了，想必尸身也已不成样子。师兄若是想鞭尸的话，又该如何是好啊？”
“那你就先回身体里去，养好了伤再等我处置。”冷冷的声音传至耳畔，有人踏着血色而来。
云天青浑身一震，抬头微笑，语气却有些诺诺地，“师兄，你真想鞭尸啊？我怕痛啊，还有师兄是怎么来的？我家那不成器的臭小子偷跑来，出去还费了好一番力气……”
“不必多言。”玄霄打断他，“你一紧张就多话的毛病还是没改。……总之，先回去。”
见云天青沉默不语，玄霄皱眉，道：“自己随我回去，给你买酒喝，不愿，就抓你回去，三年不许喝酒。”
云天青一阵惊愕，随即大笑道：“去！怎么不去！都是走人，还不如干脆点，我等着酒喝呢！”他这么一笑，之前徘徊在两人之间僵硬尴尬的气氛，也随之而去。
可转眼云天青又敛了眼，道：“虽是如此……我还是要说，师兄，我对不住你。”
玄霄在心中叹口气，抿嘴转身。“既知道对不住我，还不来为我做牛做马偿还？”
“……不要啊师兄！师兄我还魂后定是四肢僵硬做不了活的！强扭的瓜不甜啊！我雇人成吗？啊啊啊师兄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啊！”
蠢货！玄霄暗骂一声，摆出一幅“我很烦你快一点别那么多话”的表情，却伸手将衣袖递出。
云天青面色奇异地看看那截青蓝布料，再看看玄霄，憋着笑出手拽住。
玄霄面色一寒，恨恨一甩衣袖，又急急拽回被丢出去的云天青。
这回直接出口了：“当真蠢货！还要你作甚！”
七
寿阳城的妖怪没了，很快恢复往日热闹。云天青愉快地拖着绑着厚厚绷带的身子到处闲晃，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好不自在。
他抬头看向小摊上挂着的花灯，奇道：“师兄，我鬼界日子过昏头了，这是要到元宵了吗？”
跟着的玄霄只一直盯着那些绷带，听到云天青问话，只随意嗯了一声。
他刚出玄冰听说云天青那点破事，便急急忙忙找去了鬼界，除了知晓人间一晃一过了近二十年，哪里还曾留心到了什么节日。
更何况鬼界虽不如天界那般一日便是人间一年，时间也是有些不同的，这么一算，倒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
现在……
“别走太快伤口又裂开，惹得我又要帮你重新包扎。”
云天青晃晃脑袋纯当没听见，眼神一飘又盯上一家酒肆：“师兄，我记得你说……我随你回来，你便给我买酒喝？”
“但你现在伤得严重……半月后再说罢。”玄霄揉揉眉心的三点艳红，绷着脸却没有多少威慑力。
学着街边撒娇嗔闹朝娘亲吵着要买糖葫芦的小丫头，云天青试着挤出一滴泪花，“娇娇怯怯”地喊：“师兄……”
两个字被他说得千转百回，甜腻得像刚吃了二十斤花生糖。玄霄硬生生被这二字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只得撒下杀手锏：“我不曾带钱。”
云天青立马笑开了花，晃晃手指得意道：“没事儿，今儿我请你！”随即反手拉住玄霄，急急朝某处奔去。
“柳兄在否？”云天青朗声道。
他们现在正站在官府门前，门口的衙役走来抱拳问道：“这位少侠……咦？！”
他惊疑不定地打量云天青，询问道：“您的名讳可是……云天青？”之前来了个和大人念念不忘的恩公极相似的云天河，拐走了他们最最尊重的小姐，这个看起来像是正牌的……莫非要拐走他们夫人？
云天青笑道：“正是。快去和你家大人说，小弟云天青前来拜访！”
时当官府散值闭府，柳世封闻声而来，惊道：“贤弟？！”
云天青一拱手，“是小弟来了。念寿阳蜜酒已久，特来蹭一蹭。”
柳世封疑道：“可天河小侄……”
云天青摆摆手，道：“我是死啦，这不又被师兄拉回来了嘛，”他笑得欢畅，毫无阴霾痕迹，“柳兄可要多准备几坛子酒，来庆祝小弟死而复生啊。”
柳世封闻言，一拍大腿，急急吩咐小厮准备酒菜，爽朗笑道：“这是自然！贤弟好酒，今日不醉不归！快随我去府中，再好好叙叙旧！”
八
觥筹交错，笑语盈盈。山珍海味摆开一桌，更有清甜美酒作伴，实是令人畅快无比。
玄霄却只见到云天青抬手饮酒时眉间的一抹涩然。
他虽一心修道，于人心变幻却也并不稚嫩。连他都能看出柳世封潜藏的惧怕，更何况很小时候便在江湖中摸爬滚打的云天青。
他蓦地抢过云天青的酒杯，冷声道：“够了，再喝你的伤又要开裂。”
云天青抢了几抢，还是敌不过玄霄，只得扁扁嘴，假意撒娇道：“再让我喝一点呗……没事的师兄……”
玄霄摁住他，冲柳世封微一点头：“客房在何处？我先扶他睡去罢。”
柳世封刚指明住址，玄霄便足尖轻点，提气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