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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白少的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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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那天从酒吧回来后,吩咐白福查了查那个奇怪的人。蒋平临时有事,白玉堂因此代替他谈生意。陷空接的都是海运生意,走水路,内部分工明确,蒋平一般对外同客户接待谈判,而徐庆韩彰则负责接运工作,卢方统领大局顺便负责调配。四个人都是大学的兄弟,毕业后卢方领了陷空找他们帮忙,三人自然乐意答应。久而久之,生意越做越大,卢方娶了闵秀秀,一方面感谢,一方面方便,他便购置了一间很大的宅院,其余三人也就在此逐渐安定下来,四人一直以兄弟相称。
而白玉堂的加入纯属是意料之外。
其实白五爷高中时和家里闹了矛盾。他一心想要学设计,设计寄出的图样已多次获奖,他心里装着一个梦,这是他的秘密。上了年纪无心商场的白父却一心想要三年后把整个白家产业的统领权交给白玉堂,虽说那时白玉堂刚上大学,可是学着做总不会有错。初上高中的少年得知此事和白父多次争论惘然,便暗自离家,白父冻结了所有相关银行账号,并通知好友不要谋其出路,以此逼他回家,但是,不能说适得其反,应该是毫无功效,白玉堂从头到尾就不知道封锁银行账号的事,常年忙于工作的白父从来不了解他的小儿子——白玉堂离家时,分文未带,他不屑于这些琐碎,他要自寻出路。
——叛逆的少年一旦决定离家,就绝不可能依赖和贪恋,这是他最后的骄傲和自尊。
后来白玉堂碰着蒋平,入了陷空,协助设计广告与方案,白父知晓后,也曾秘密盯梢一段时间,过段时间倒也偃旗息鼓,相安无事。风波后,白玉堂在另家大公司找了设计方面的兼职,也没有受到阻挠。
这些是卢方四人断续了解的白玉堂的身世,他们猜测可能白父想通了让他出来历练,也实在不忍心断他绝路,才让他安定在外的,毕竟父亲都是心疼儿子的,就像卢方对儿子卢珍,三岁的小家伙天天在父亲头上耀武扬威,卢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真是二十四孝好爸爸的典范哦。
可是,有的东西白玉堂并没有说。
他了解他父亲的个性,即使退让一步,也绝不可能让他安宁这么久,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渐渐凝定。他入了陷空几个月后,托一直跟随他的白福暗中查探,结果让他几乎不敢相信——白家的产业已经决定交给白锦堂接手,而白锦堂,大他十岁的大哥,白家的大儿子,曾在美国医学深造如今在海外定居早已成家立业,一星期向医院递了辞呈,理由是家族产业的接手。
白玉堂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银牙几乎咬碎,狠,真狠,他根本就进退两难!如果坚持,他根本不忍心毁了那个意气风发的白锦堂,他那么喜欢当医生,这样的愧疚他背负不起,可是,可是……放弃的话又怎么可能甘心!
简直,一败涂地。
几天后,白锦堂晚上从公司回家,车子刚入了车库,一回头,就看到白玉堂站在院子的花坛旁边,低着头,发丝挡住了眼睛,但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白锦堂瞪大眼睛,冲口而出:“玉堂?”自他出国,已有十余年没见过白玉堂,可是他就是感觉不会错。
白玉堂闻声缓缓抬头,少年清澈的双眸深沉而又夹杂着一些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黑暗中脸部的轮廓显得格外晦暗,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哥?”
白锦堂的心狠狠的一颤,从小到大白玉堂从没喊过他哥,别扭,骄傲,从来都只连名带姓地喊白锦堂白锦堂,他早就习惯了,他就纵着宠着他,心疼他骄傲下的寂寞,偷笑他别扭下的关心,更何况——他从来没见过像现在这样无助迷惘的白玉堂。
白锦堂慢慢走到白玉堂面前,十多年了,白玉堂早就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豆丁,他真的长大了,个子已经抵平他的肩膀,高高瘦瘦的,少年的锐利隐隐显现,根本藏不住的锋芒。
白玉堂微低着头,没有说话。白锦堂笑了笑,他知道自己是白玉堂的心结,他知道白玉堂愧疚却又别扭地等他开口。
“玉堂,其实你不用介意。”白玉堂闻声向旁边偏了偏头,白锦堂觉得小孩子?白玉堂真是可爱得紧,接着道:“其实,我是自愿递辞呈的,手术什么的真的令人心惊胆战,你嫂子和芸生跟着我担惊受怕,早就撺掇我回国了。”
白玉堂没动,只是回道:“骗人,你根本那么喜欢当医生。”声音闷闷的,语气就像在赌气。
白锦堂几乎都要笑出声,他是被老爸折磨够了吧?他突然正色,拍拍白玉堂的肩膀,“玉堂,其实爸爸原本想把家族产业交给我的,只是十年前他还很年轻,不愿意收手,所以才允许我学医的,你啊,不过是差点为我“牺牲”了啊,现在我回来了,自然就没事了,嗯?”
白玉堂还是没动,白锦堂想扳他转身,可是根本扳不动。
他认命地叹口气,声音无可奈何,他果然骗不过白玉堂,“好啦,输给你了,即使,即使我很喜欢当医生,可是你知道的,我毕竟已经当了十年——你还年轻,我不能让你,从一开始就失去追梦的机会,玉堂,你到底,懂不懂?”说到最后,按住白玉堂肩头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白玉堂浑身一震,他抬起头,月光下白锦堂笑得宽厚却有些疲惫,他淡淡地说,“白玉堂,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白玉堂咬了咬下唇,突然退后三步,深深地弯腰鞠了一躬。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少年抬眼笑得狂妄,声音却慢慢低下来,“哥,对不起,真的,真的谢谢你。”
说完深深地直视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白锦堂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白玉堂什么时候说过对不起?是不是该说赚大了?他看着白玉堂月光下渐远的背影,眸色渐渐沉淀下来,只有这样,这小子才会安心吧,他笑了笑,转身回家,心里默默地想——
——放手去干吧,小子,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不要让我觉得,我放弃了一切,却并不值得。
晚上白五爷吃完晚饭和几个哥哥打了招呼先回房,白福查清的资料果然已经送来了。那个和他谈生意的人叫坤凌——这明显不是真名,其余的资料自从六年前就统一变成了——在玫瑰酒吧打工。打工?这么久?白玉堂皱眉,家庭背景不详,姓名不属实,白福竟然查不到,显然有更厉害的人动了手脚,到底要掩盖什么?——越是有问题的,越要掩盖啊。白玉堂微不可闻地冷哼一声,再看看今天谈的那笔交易,其实不复杂,所要运输的一堆货物,有七吨的样子,大约是家具什么的,从越南运过来,毕竟庞氏是个很大的集团,这倒也正常,只是,那个叫坤凌的,很警惕很小心,措辞什么的像编排好了似的——白玉堂看得出来。还有,他看上去面容很憔悴,在白五爷的眼里形容,就是人模鬼样的,偶尔会捂着肩膀,一会左一会右的,嗯?肩膀疼?
其实坤凌走了之后,白玉堂坐了会也下楼了,可是他刚坐进了车,一抬眼就看到坤凌在二楼的窗口一闪而过,他心里猛然一凛,他记得他明明下楼了,可是下楼时却没看到他啊,怎么还在二楼?于是他没走,就静静地坐了会,过会看到坤凌在车库出现了,直接上去进了酒吧。白玉堂眯起眼也跟了上去,他怎么会走这么隐蔽的路?走隐蔽的路,又到底在谨慎什么?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白玉堂想起来了,四哥曾经告诉过他,据说玫瑰酒吧有秘密贩毒,不过,无凭无据罢了——可是,白爷却是知道,吸毒的人最常见的特征就是关节疼呢,对了,还人模鬼样。该不会,这么巧吧?他那会不会是揣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白玉堂想到这有些心惊,他揉揉头发,陷空向来不走□□,做的都是明路的生意,在滨城也算是很大的企业了,如果说通了,运下来谁会去怀疑?而且——家具什么的,可是要集装箱的,金属的外壳,海关极容易通过,谁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呢?嗯?
白玉堂突然无声地笑开,他想起展昭今天那身装扮,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不会那么巧吧,展队长?
半晌,他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事不宜迟,还是先和几位哥哥商量再说。可是走着走着,他的嘴角忍不住翘起——
——喂,展昭,你说——这回,会不会又是一场巧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