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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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市医院的正门左侧，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安静的停在那儿，车四周的玻璃都是黑色的，只能在前面看到驾驶位置上年轻的司机，和坐在后座的人的深色剪影。
李梁有些压抑地看着医院的大门，只是时不时偷偷从后视镜看一眼后座上的男人。
依旧是往常的姿势，只是这一次，那叠起的膝头上放了两张薄薄的纸，从样子上看，似乎是交警用的事故报告，而那只握着纸的一角却缠着雪白绷带的手，明明只是轻轻握着，却给他一种在大海上抱着浮木的感觉。
李梁咧着嘴挠挠头，怎么说呢，好像不握着它，他整个人就会沉海溺亡。
李梁再次看了眼那张写满字的纸，垂头放弃了研究它的想法。
车内温度温暖如春。
一路上升了三次空调温度，但叶子祈还是觉得冷，寒意从骨缝里冒出来，冻得他每一寸肌理都在发痛。
握着报告一角的拇指和食指在轻轻地抚摸，纸上自己细微的凹凸感淡淡熨帖着他还算温热的心。
无死亡。
报告最后的三个字，是他的猜测在被证实之后，让他在那种汹涌溺来，让人真正窒息的痛苦恐惧中得到一点救赎的唯一信息，那一刻，他真正虔诚的感谢着神佛。
以前一直存在的迷茫不清，同样在那一刻让他终于知道，如果世界上再没有她，他会死。
事故报告昨天看了一遍之后，便像刻在脑子中一样深刻而惨痛。
很严重。
肇事车在撞到人之后虽然及时的调整了方向，但因为惯性太大，车在行驶上了行人道后撞上了护栏才停止，气囊弹出，那该死的醉驾一点事都没有，而她，却当场昏迷，成了重伤。
从事故科拍摄的现场照片看，当时人已经被送到了医院，但那仍在缓慢渗延的血，却被清晰地记录下来，触目惊心。
车外的脚步声裹着寒风模糊传来，然后一声开门轻响，寒风一下子灌了进来，下一秒，车门“砰”地关上。
叶子祈缓缓抬眼，冷漠的样子让许昕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恶劣。
她是叶子祈的第一特助，跟在叶子祈身边四年，第一次，对他未知的反应产生了深深地惧怕。
许昕无法想象当这份病例报告交到他的手上后，这个一直冷淡无情的男人到底会再做些什么。
工作没完成她没怕过，丢了重要资料她没怕过，弄错数据报告她没怕过，甚至上次突然胃出血他都没怕过，但现在，她不只只是怕。
到现在她还清楚地记得昨晚的那一声闷响。
叶子祈收到那份来自交警队的文件时，剧烈的反应让她惊愕，且不说桌上被咖啡淹了的所有资料，只那一拳砸在落地玻璃上留下的血色裂痕，都还在让她心有余悸。
许昕艰难地深吸气，终于还是白着脸开了口。
“叶总，这是李小姐的病例报告。”许昕尽量平稳的递过去，“左小臂骨折，左侧肋骨带有轻微骨裂，内脏撞击有些重，伴有一定程度的内伤，头部撞击最重，缝了四针。”许昕越说下去，叶子祈脸色越差，眼看着病例报告即将翻到最后，从来都很有分寸的她突然伸手压住了叶子祈即将翻页的动作。
叶子祈近乎凶狠的抬头看她，许昕嘴唇一颤，终于还是松开了手，叶子祈又看了她一眼，无声地去翻下一页，这时，许昕突然出声，几近哽咽的语气连一边的李梁都听得一愣。
“叶总，”她的声音完全没有了职业化的冷静，虚浮得好像残破的棉絮，“李小姐现在出院了却没再上班。”叶子祈的动作一顿，许昕飞快地看了一眼，终是不忍般的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由于头部撞击过重，除了重度脑震荡外，李小姐……失明了。”
车内安静的如同真空。
雪白的绷带迅速被鲜血晕染，那只手狠狠一抖，病例连同报告一下子散落到车底。
事故报告中最后一行，三个字已经被抚摸得有些朦胧，而就在它的旁边，清晰地写有“失明”二字的半页，无声的被压在了下面。
像是一个讽刺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脸上，叶子祈原本微弱的救赎此时羞耻的跌进黑暗的深渊，而那颗温热的心，瞬间封冻。
这是没有侥幸的债。
叶子祈颤了下睫毛，空洞了视线。
冬天的夜来得很快。
下午六七点钟，路上热闹的交通让人在这寒冬中感到的萧索被冲淡了不少。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已经开始时不时听到烟花爆竹的声响，路边的店面被装饰的热闹喜庆，人们在生活中开始奔波而躁动。
这种喜悦和期盼的躁动，就连公司的员工都开始表现出来，却独独不能感染到他分毫。
叶子祈坐在一片黑暗中，视线的不远处，李悠然所住的公寓灯火通明。
窗帘全部拉着，连人影都看不到，但叶子祈还是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或许只是想感受着她的存在，或许只是在等下一秒掠过的一个剪影，总之，现在的他，虽然疲惫，但却安心。
按下车窗，冷风灌进来，打乱了一室的温暖。
叶子祈拿出根烟，手上白色的绷带在这片黑暗中格外醒目。他闭上眼睛，再一次重复这些天他一直在尝试的事情——
将烟叼在唇间，摸索着找到打火机，将它转正打开，然后点着火，凭着感觉，向烟头的部位点去。
烟草点燃后的味道传来，叶子祈灭火关上盖子，缓缓睁开的眼睛溢满了复杂的情绪。
仅仅几天，他已经可以熟练的点烟了，但面对未知的黑暗，却仍旧惶恐不安，而她，在和他同住的那段时间，仅有的几次任性，都是要求他在等她睡着后再关灯，这么怕黑的一个人，却要在无尽的黑暗中度日，而这，跟他脱不了干系。
叶子祈狠狠抽了口烟，肺部的辛辣感让他的神经有一瞬间的舒缓，等烟吐出，再望向窗外时，神情竟带着悔恨的悲凉。
明知没用，他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假设：如果那天他没有留她一人独自离开；如果那天他没有带她去桥上说分手；如果那天他根本没有约她；如果他早些明白自己的想法；如果他从一开始的心态就不是游戏；甚至哪怕，他从没遇见过她！
但这一切……
终究只是如果。
平常周全到连助理都会安全送到家的人，却因为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思急于逃避，而伤害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叶子祈，你还算是个男人？
烟头猛地被掷出。
叶子祈痛苦的动了动嘴唇，却终究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他亲手推开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现在，他倒宁愿看到她健康快乐的生活在别的男人的宠爱中，可却比谁都明白，这比什么都像梦。
叶子祈将头重重的锤到靠椅上。
究竟，他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