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月阴如钩》风中泡沫

2、天道之轨

　　猛地睁开眼，空洞的黑色中，尽显她内心的恐惧。冷汗被窗外飘来的夜寒之风吹散，更是凄冷。镇了镇心神，恍惚间感觉身子下面硬硬的，凉凉的，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绵软厚实。空气中的气息也是陌生的，是冰冷的。
　　虽然室内光线阴暗，周围的布置也恍若遮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幔，可是依着那模糊的轮廓辩去，分明是些仿古的木制家具。奇怪，自己明明是在外祖父的暗室内查看医书的，怎么醒来之后便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冷静，遇到什么事都要绝对的冷静。这是慕容家人最原始的可怕本能。轻音很快就接受了现在的状况。
　　“你醒了？”蓦地空气里传来一道温润如玉、暖人心肺的嗓音，随着门被推开，一道修长俊逸的身影因折射进来光线的缘故，投映在绘制着水墨山水画的屏风上。但那人并未进入内室，而是止步于屏风后面。“身体感觉如何？可还不舒服？”
　　不舒服？！轻音有些纳闷，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受了伤？“敢问先生大名，这里又是哪儿？”
　　“这里是巫月谷。放心修养吧，没人来打扰你的。”来人声线柔和，透着一丝平稳温润，给人一种由心而发的分外安心的感觉。
　　“巫月谷？”于心内呢喃了一句，怎么没听过有这么个地方？“那，敢问先生名号？待康复之后，定会报答先生救命之恩。”
　　“在下苏云修，世人给我面子，称呼我一声苏先生。”
　　“苏先生，那这些日子打扰了。”轻音略显歉意的说道。
　　“你好好休息吧，这里很安全！……你体内的毒素，我已经替你去除了，修养几日之后便会康复的。”苏云修说完之后，转身走出了屋子，带上了门。
　　轻音心里有些惊诧，自己体内所残留的毒素是自己上次独闯妖界时，被妖的利爪抓伤所留下的，用了多少药，也没能全部清除干净。这个人的医术，怕是不那么简单！
　　然而，当她为自己把脉时却惊愣住了，这具身体不是她的？！细细查看自己的双手，好像缩小了许多？思及此，急忙下地光脚走到梳妆用的铜镜面前。看着铜镜里面那模糊的人影轮廓，面容稚嫩略显瘦弱疲惫，肤色似乎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显得苍白不见血色。这根本就不是她的身体，虽然这副身体的样貌与自己幼时的面容近乎相似。……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这里又是哪儿？难道我和别人发生灵魂互换了，那这具身体的灵魂又去了哪儿？往生还是消散了，亦或是在自己原先的身体内？……
　　一下子想的太多，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显得更为的疲惫不堪，几乎没力气站着了。
　　算了，还是先顾着眼前吧，以后的事，走一步算一步。凭借自己的实力，难道还能被这种事弄的完全失了分寸？
　　静下心，祛除各种杂念之后，方再次回到榻上睡下。

　　骊山阴阳家——阴阳殿
　　原本平静的星图突然发生变化，位于北方的天枢，散发着不同寻常的的光亮。不过片刻，星图恢复平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但一切已于冥冥之中悄然发生变化。
　　‘终究，还是错过了么？’东皇太一低喃着宛似叹息了一句，看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星辰。虽然找到了她遗留的碧色玲珑玉佩，也带回了那个与之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可终究不是她。难道，你还在怪罪我么？
　　“落玥——”
　　一切默默地运转着，仿若什么都没发生，然而冥冥之中，有些已悄然变动了。

　　“八年了。”白衣如雪，青丝墨染，肌肤晶莹，眉眼精致的女孩负手立在山崖之上，俯视着远处飘渺的景色，用略带柔软稚气的童音发出完全不符年龄的喟叹。
　　八年了，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八年了。
　　“唉~”收回远望的视线，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干净嫩白，没有一丝老茧。再怎么干净，终究还会沾染血腥。垂下手，望着远处。山风吹过，扬起耳边的一缕银色中泛着淡淡蓝光的发丝。衣衫翩舞，腰际的紫红色九宫铃铛发出一阵悦耳的铃声，犹如风的阵阵呜鸣。
　　“这里景色虽然美，但是寒气也是相当的厉害。”苏之陌自远处走来，手中拿着一件月白色的貂绒披风。
　　轻音自他手中接过披风，披上。“你怎么来了？”
　　“难道就你能来这里吗？”苏之陌白了她一眼，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不满与赌气。自己好心好意来这里看她，却没想到会得到她如此对待。
　　“那你继续，我先下去了。”继而与之错过身，往下山的那条碎石小径走去。
　　“轻音你叫人都是直呼其名，难道说，所有人在你心中都只是一个符号？”苏之陌幽幽一叹。那样刻意地疏离，那样坚决地不肯让他唤她小音，那样冷酷地说他不够资格成为她的朋友。她到底藏着多少骄傲和孤寂？
　　轻音脚步步伐一顿，却并未回身。又是一个她没想过的问题：“大概，是因为除了名字外，其他对我没有意义。”微侧首看着苏之陌，“你是苏之陌，我知道，我也记得欠你的情，但是我很难将你和我联系到一起。”
　　轻音微微现出困惑：“应是这样，如果涉及我自身，我就想不出答案。我的目标与你们所有人都不同，应该是被剔除的变数，不可以加入考虑。”轻音有些苦恼，如果不认同，便会被天道排斥，如果认同，又会被同化，这中间的分寸该如何把握？“是我还师父的情。苏之陌你若遇到危险，我也会救。但是其他人，苏之陌你若为了救他们而身陷危险，你说我救还是不救？”
　　“我第一反应，会是将麻烦消除掉。”
　　“所以我若为其他人求情，他们就会倒霉？”苏之陌眼睛微微睁大。
　　“我想做的，不说我也会做。我不想做的，求了，是将我从旁观者拉入局中，这个时候，我只会，搅动人心！”
　　对人的时候，轻音总是微笑，清淡的，温和的，让人心生好感。但此刻的笑容，却骤显邪魅，她的瞳中一无异处，苏之陌却无端地想起那双灰紫色眼眸，你究竟是正是邪？或者还是你说过的，你心中没有对错，不分正邪，你曾心明如镜，映照善恶，而这世界偏偏邪多正少，恶多善少！
　　“是不是，只要我的心不被搅动，就可以留在你身边？”这个问题，苏之陌一定要问清楚。
　　轻音笑了，不显恶意也不带好意：“你能做到吗？”
　　“心之道，诡谲莫测，不似寻常。但有一丝缝隙，便可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虽然不会刻意，但也不会时时警惕，不能保证不受你的影响而反击，或许你越坚持，我施加的压力就会越大。”轻音侧首想了一下，“是磨砺有成，还是心志被毁，这两种可能，我无法预料。”
　　苏之陌犹豫了一下：“付出代价的只是我吗？”
　　“苏之陌，决定在你。我对你，只能是对你，无关他人。”想要不涉及他人，那么就看你如何去做。万千劫难，我直道而行，断不会屈己从人。这是我本性中的恶，可以千依百顺无视他人，更可以任性到无法无天。
　　只要善守本心，静极本就应动，不争，不等于畏惧挑战，更不会没有碾碎一切障碍的决心。这个障碍，轻音心中清浅一笑，转头望向巫月谷，在恰当的时候离去，是不是就能偿够他的那一番人情？
　　经历过几番彻底的淬炼之后，保持平衡的心境终于彻化为水，内息愈发圆转如意。魔气，未消除未增长，只是更加如臂所使。五行之木、水各自运转自如。而灵力，亦能做到收控自如。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真是枉费自己先前读了那么多道经，偏偏忘了根本。如今悟也未算晚，我心如渊，风动如何？
　　看着轻音烁烁生辉，流光溢彩的双瞳，苏之陌忽然明白为何她总是将情绪敛藏，这刹那流露出的风华是何等眩人而惑动人心，她无需魔瞳也可以让人随着她的情绪而转，让人喜，让人悲，甚至都不在她的念中，便能做到。
　　“好！”苏之陌抬起头，脸色庄重，“我不会让你乱了我的心，我想做的，是属于我自己的责任，我再不会因为本身做不到而推卸给你。”
　　轻音笑了，略带一点促狭之意：“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叫你？和师父一样，陌儿？还是和白紫韵一样，陌？”
　　苏之陌一呆，是希望她不要那么生分，可是为什么，在别人口中不觉得，被她软软地叫出来，就是那样甜，若羽毛骚过心底，可以想象若是被白紫韵听到，是一定又会笑得满床打滚。
　　“轻音师妹，你还是叫我陌师弟吧。”
　　轻音从善如流，立刻点头道：“陌师弟，过几日我会出谷一次，以后不会回来了。”
　　苏之陌一怔：“为什么？”
　　“因为那个时机到了，我也该回去了。以后的日子里，有缘的话，我们会再遇的。”轻音的笑容略带一点促狭，你以为考验会来自于我吗？身在红尘，无时无刻不在锻烤人心，这才是你真正要过的关卡呢。
　　苏之陌喃喃道：“为何一定要走呢，这里不是很好吗？”
　　“命运，让我无法逃离我应负的责任。”所以，我不会逃避，只要做好一定的准备，虽不能阻止命运，却可以适当改变轨迹。
　　苏之陌默然，他又何尝不明白命运的残酷与无奈。然而，他却不知道此番一别，再次相见却已物是人非了。
　　冰盘似的月亮从东方升起，勾勒出一带远山的乌蓝轮廓。
　　望着远处那已然没入层层雾霭之内的靓丽身影，不知为何心内蓦地空了一块，有些说不清的烦闷。她笑的那一刻，苏云修仿佛听到了花骨朵绽开时‘啪’的那一声细微的颤动，如此容颜，近在咫尺，却似有千里之远，令他感到轻微的眩晕。月光像一匹冰凉的丝绸从指间滑过，他合拢手指，却什么都握不住，静了半刻，轻声呢喃道：“那么，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