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亚斯汀

2、城

　　甚至于我还没弄清楚这“英雄”是何时从何地窜出来的，那个踢翻颜料瓶的人就已经被一拳砸到在地上，抓住我的人迅速地放开了手和刀子，战栗地退开了几步，地上的人剽悍地爬起来，青面獠牙地咽回欲出口的话，拂去鼻尖下向唇部流涌的血，愤懑地走到巷口，冲着里面吼了句：“走！”
　　李苏城就这样站着，面若冰霜，我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迹象，直到巷里的人走过来，撞了下他的肩，并且龇牙咧嘴地吐出清晰的两个字：“疯子。”然后，我就看见李苏城青筋暴起，歇斯底里地吼道：“滚！”
　　当风拂乱他的亚麻色碎发，淡淡的血腥味就弥漫开来，我才看见血从他的手腕上的弧形伤口冒出来。顺着手指滴落在地面，于是我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三个痞子风风火火地从视线中彻底消失，巷道口又响起杂乱的滚筒声，一个中学生样子的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正箕踞在墙边翻看我的水彩写生画的李苏城，李苏城任由手上的血滴滴落在已开了几个口子的牛仔裤上，迅速化开成黑色的花斑，而他只顾着保持画纸的干净，于是我看穿了眼前这个人的心，并坚信他会是善类。中学生愣愣地张了张口，顿悟似的从斜挎包里抽出一条手帕，蹲在李苏城旁边，打量起伤口来。李苏城依旧将画纸高举在空中，这场面，就如同阵地上志愿护士给将军治疗，而将军在看着重要的军事地图冥思苦想。
　　“伤口在手背上，约长２、３厘米，但幸好不深，我要帮他包扎，你过来一下。”中学生回过头来，蹙着眉头，一本正经的样子。
　　“你是护士啊！？”我颤颤地走过去，难以置信地问道。
　　“恩，兼职。”他一定是不知道我疑问的本质所在——男护士？漫不经心地应着。“托起他的手。”
　　我乖乖地蹲在旁边，看他把消毒药水倒在伤口上，李苏城就匆匆地把画夹放下，手掌按在地上，我看到他青筋暴起，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情绪漾动。
　　简单地包扎好，中学生把药水装回挎包，站起身来，轻轻地吐了口气。“没有带那么多东西，就只能帮你消毒止血，待会去诊所再看看吧。”
　　“谢了。”李苏城举着右手，慢慢爬地起来，“不早了，各自回家吧。”他盯着墙边半干的颜料，紧紧地蹙眉，又拔步离去。
　　“等等。”我叫住他，从画夹里找出几支画笔，“趁着晚霞还在。”
　　李苏城笑笑，伸出左手，从我手中抽出一支笔，“你知道我是左撇子？”
　　“不是的话，刚才就不该那么轻易放过那个混蛋。”我们用画笔沾湿地上狼藉的颜料，混合的色彩如同一条华丽的绸带。
　　“喂，小子，你要不要试试。”我冲着旁边一直唏嘘不已的人叫道，他倒立即涨红了脸。
　　“什……什么小子！短发是男生的专利么？！”
　　“啊——原来是个假小子嘛。”我一惊，眼神停留在眼前的人上，宽松的牛仔裤，略微发黄的衬衫外套了件稍旧的夹克，齐耳的短发，五官倒也蛮标致。突觉尴尬，便怔怔地笑起来。她的脸倒更红了起来，从耳根直到勃颈下的锁骨。我们哈哈大笑地挥舞着画笔，夕阳把影子拉长，静静地等待着墙上出现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作。
　　灯光湮灭了霞光，墙上一片日出的海，汹涌澎湃。
　　“画笔送给你吧。”我把空颜料罐子放在墙角，提起画夹。
　　“谢了。”李苏城转过身去顿了顿说道，“以后我们还是陌生人。”手插口袋，然后悠悠地向我来的方向去，他把表情一律留给迎面昏黄的灯光，而我肯定，他正满脸笑意，尽管他的背影削瘦冷酷。
　　“记得去医院啊！”中学生吼道，像个称职的医生。
　　“他不会去医院的。□□的人会去。但他也不会让他的手有什么事。”我浅浅地笑。
　　“或许吧。”她看了看我，“我叫杨素。”
　　“尹城。”
　　“那个人，必定也是一座城。”
　　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