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最帅少年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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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二生涯可谓是轰轰烈烈——上半年才刚考取了驾照，便生拉硬拽地找老爸软磨硬泡地取了车钥匙，驾着我家七成新的斯巴鲁，拖上我们寝室的另外仨儿，要从成都开往康定去。这路途也不算远吧，可车子就在二郎山隧道里开锅了。
看着引擎盖吱吱地冒着白烟，出于强烈的责任感，司机我毅然下车步行出二郎山隧道寻找救援。我打算的是，即使找不到修车点，但出了隧道便有手机信号了，至少我还可以联系一个不知十万八千里的4S店。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眼见隧道外的光亮越来越盛，想是洞口将至，我便取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谁知走出了隧道都还是盲音。
这是怎么回事？我纳闷儿地回头张望——感情是我的手机故障了？要不回头去借室友的？可这一看，我却更犯疑了——刚才在隧道里看那些私家车啊重型卡车的都是呼啸而过，冲向白茫茫的洞外，这会儿却再也没有车从隧道里驶出来了。难不成隧道还设置了红灯？
往回紧走几步，我傻眼了——隧道口还在，可里边不多远便是凹凸不平的石壁堵住了来时的路，而我脚下的路也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杂草郁郁丛生，林木莽莽蓁蓁的羊肠小道了——这让此处更像是一个浅浅的山洞而非隧道……
我愣在石壁前至少一刻钟，寻思着这也不像是临时搭建的障碍吧……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啊？
左右摸索了半日，我终于放弃了。手机照旧是没有信号，周围更是一个人也没有。天知道我走个隧道转那个岔道去了，只好沿着泥泞的路往洞外的方向走去。
路一面靠山，一面临崖，像刚下过雨一般，黏糊糊的全是稀泥，中间插着些杂草萧瑟地晃荡着，只能从两旁葱茏的灌木依稀看出路的边界。
我摸索着继续往前方走去，峰回路转，前方的巨石上站了一个人，背对着我看不清面容，长发银白有些凌乱，一袭单薄的白衣微微摆动，还算有些诗情画意吧，可不幸的是，他脚下的巨石横在悬崖边缘，一半悬空，微风一吹，似乎晃动得比他的衣衫还厉害。
我也许眼水不好，平时嘴巴也不积德——但我的心地——是绝对的善良啊！
“老头！快下来！”
心念一动，我已经喊出声来了。
他慢慢地转过头来，看向我。我原本还有一堆“你大爷的，再不下来你就挂了”之类的话已经全噎在了嗓子里——
好吧！我承认！你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少年白！
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
少年白刚看向我时，面色苍白，神情严肃得有些过头，直接导致我怀疑自己戳到了他的要害。但接下来，他的眉头略松了些，虽然还是板着脸没个笑容，但至少他开始动了——
他朝我的方向摊出了右手。
我左右瞅了瞅，这里就我一个人。指指自己的鼻子：是在叫我吗？
他略微点了点头，但眉头紧蹙，头又轻微摇了摇，似乎对本小姐的出现疑惑不解。
——“原来躲在这里！”
忽然半空中一阵尖利的怪叫，如婴儿齐声啼哭，雷翻了我。
我抖了两抖，脚步迟疑了片刻。身边方圆数十米霎时腾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水雾，影响了能见度。
说时迟那时快，少年白一个闪身出现在我身边，单手架起我的上臂便把我拖了起来。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仿佛要将我的内心挖个透彻，而正待我想要问询，他已别过了头去。
而我面前十步之遥，伴着忽然莫名其妙出现的厚重雾气，刷刷刷从天而降了三个巨大身影——
从前，我总怀疑那些个蹦极的家伙脑袋不是被门板夹了就是被驴踢了，但从没想过他们原来是被驴给踏扁的。所以，当我发现那个说着人话掉下来的“东西”时，直觉以为是蹦极断了绳子遇上了重力加速度，从而酿成了三起不成人形的惨祸。可定睛一看，我汗毛直立——这三摊肉压根儿就不是人！
你说它们有翅有喙的是鸟吧，可个头都大得像牛，更何况它们个个头上都顶着独角，长得又一模一样……
可一转眼我又感到自己的视线不对劲儿。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被少年白拖上了离地三尺的空中！我……我恐高。哥你大爷的，不先说一声儿。早知道你有这超能力，我刚才还担心你干嘛呀！
“绕了那么大个圈子躲我们，结果还不是跑这儿来，赤尾真人我早就知道这位置了！”前方为首的怪物扑扑翅膀，掀起丈高的沙尘。但那婴儿一样幼稚的声音却引得人哭笑不得。
“我才是赤尾真人！把她交出……”另一个怪物也扑腾着翅膀扯着稚幼的声音吼道。
“吵什么呢！我才是！交给我！”第三个怪物更是不愿退让三分，翅膀掀起尘土三丈高。
我顿时被迷得眼泪横流，一分因沙尘，一分因哭笑不得，三分因恐高，五分更怕是恐惧。转过头朝上看向少年白，我突然发现能在一群妖孽面前与同类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是件多么幸福的事。他倒是面不改色——当然他的面皮深度贫血苍白恒久远也不是没可能。他并不搭理那三个怪物，缓缓闭眼，口中念着咒语，下一秒钟，他怒眼圆睁，双瞳似有蓝色电光闪烁——
“不好！无极咒！”三个怪物婴儿一般哇哇地哭了起来，扑腾着翅膀跳着倒退了几步，摆了个品字整形，一齐伸颈张喙，从嘴里分别突出一道红色光芒。红光从鸟喙中射出恰好聚集在了它们的头顶上，由弱变强，就要爆发——
下一秒钟，我已经看不清对方了，只听见风声呼啸于耳边，有婴儿的尖啸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娘的！用遁地散唬弄我们……”
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
唬弄人的，便是我的师傅。伴着呼呼风声，我为了不被恐高症吓晕，只得借端详他的相貌转移注意力——他的面皮真可谓比女子还要妖艳：细眉飞插入鬓，尤其是那双丹凤狭目，狭长上挑，眼瞳闪烁其中，散发着宝蓝色的光芒。只是那银白的头发和不同常人的苍白肌肤……后来，我曾几次问他这世上可有染发的方子，我愿为他染一头黑发，他却总是避而不答……
耳畔的风声终于停歇了下来，我感到自己双脚着地了——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真好——感谢佛祖真主阿拉哈利路亚……
“笥山洞是不能再回去了！柏鸾。”他开口了。
拨乱？我还“反正”咧……我现在小心肝还扑通扑通地颤个不停，别给我说些有的没的。愣了好半晌，我才想到应该首先打探周遭环境。
此处是一处荒废的草屋，四面窗空门破，冷风直钻，只在屋中央燃烧着一堆篝火，看样子是已经燃了很久，火星微弱。
“额……这位道长……”审视了周围环境好久，我终于想到要请教他了，却被他冷冽的目光一吓，硬生生地给闭了嘴。别怨我呀，谁叫你穿那么仙风道骨的……还装老头子……
“果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似是喃喃自语，一把扯过还攥在我手中的手机，丢进篝火。
“哎！！”那是我的耶！
不等我说话，他已冷言说道：“今后，此等外来物件一概不得携带！”
我列个去！原来这家伙才是脑袋被驴踢了！一副救世主的模样指东画西的，也不跟我商量商量，就我监护人也不曾这般强势过！我眼泪急得决堤，也不顾火烧，两手一扑地就过了去——那可是我联系外界的唯一工具！
“——不要这个我怎么回去？！”我惊恐万分地朝他吼道，再慌慌张张地扳过屏幕一看——完了，免费花屏——还全彩的……
OOOOOOOOOOOOOOO
我在初二时，因为年少叛逆，曾经撬了家中的衣柜内屉，偷拿了500元钱，到县城里的黑蜘蛛网吧，在二层阁楼中“离家出走”了两个星期。其间滋味，莫若以“惶惶不可终日”来形容。即使那时我与父母赌气得厉害，也从未想过要永不回家。于是，两个星期的出走日有大半的时间都用在和在校同学联系，打探老师和家长反应，盘算什么时候回家为最佳时机上了……
而现在——此时，此地，此人，以如此决绝冷漠的态度毁了我赖以联系的家当，就此灭绝了我的下一步。
“你……我手机……该死……”我揪住他的袖袍，竭斯底里，语无伦次起来。
他略一拂袖，不动声色地将衣袖抽离我的魔爪，背转身去，冷冷说道：“入得此处，拿你那世的物件何用！”
何用？！“我回家呀……我！”没来由的颤抖，源于我失去攀附对象的双手，蔓延至全身，连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力感，冰冷酸麻，扩散至全身，竟让四肢都跟着一起无法抑制地抖动起来……
“你已无家可归，今生今世……”他无情地宣告，话语之间没有感情的起伏，只是略一迟疑，仿似考验我的耐性一样，“做我徒弟吧！”。
“跟着你……？我呸！”我气急败坏——虽然此时的一切人、事对我来说都是茫然，我甚至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我的头脑里一直纠结于刚才那个已经变成普通山洞的隧道口——兴许这会儿再过去，洞里就没有障碍了，我就又回我爱车旁边了，继续和我们寝室那仨有说有笑，大惊小怪于之前的奇遇了！
想到这里，我转身便往破屋外跑。虽然腿脚有些不听使唤，但我对家的执念让我停不住奔跑的脚步——管他是哪儿，先离开这个胡言乱语的男人再说。
身后有衣料翻飞的声音，我没有留意，只看着门外光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越过了门槛，视线豁然开朗——
只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屋前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河边伫立着一大群一人多高的长腿巨鸟——噢不对！他们的头上怎么并排有四只眼睛？还有他们枯枝般的长腿下面，分明长着肉肉的人类的脚板？
“鬼啊——”
尖利的嗓音穿透了回环的河岸，激起水声阵阵。静静伫立的长腿巨鸟不屑地往草屋看了一眼噢不，是四眼，慢吞吞地相继昂首飞走了。留下平静的小河，却忽然不那么平静起来——蹭蹭蹭，河水中钻出成百上千的头颅，却是一张张人脸，彼此调转着头，啾啾地询问：“何事？”“何事？”
“鬼啊——”又一声尖叫如法炮制。
视线随即被遮挡，我的尖叫也戛然而止，突然感到在这怪物林立之处能看到一个怪人也是无比安心啊！心理学教授讲过的趋众心理终于在现实中得到了完美证实。他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诡谲的光泽——在我看来却如同烟花三月的春阳；他双眼凛冽，不带一丝感情，在我心中却缱绻万千；他语调冰冷如生铁划过人心，在我听来却如百年未闻的福音书：
“你的气息在这里非常容易招惹妖物，没有我的庇佑，你无处藏身……”
阳光从他后方透穿，为他镀上了金碧辉煌的轮廓。我微微斜了斜上身，从他的发丝间再次去看那条恐怖的“人鱼河”，干涩的口腔用力咽下一口唾沫……
——芙蓉回忆录
PS：数斯：鸟，“状如鸱而人足，食之已瘿 ”。
赤鱬：鱼，“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鸯鸳，食之不疥”。
——《山海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最帅少年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