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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期近Ⅱ 她的城墙松 ...


  •   室内漆黑,犹如被天幕罩着,没有一丝光亮。庭欢悠悠转醒,突觉口渴,于是起身找水喝……

      指尖触上床边,摸索了一阵,找不着灯的开关,怔忪间下了床,缓缓走至落地窗边。

      她徐徐拉开厚重的帘,正微诧异触感怎么有些异样之时,窗外的光已从拉开的一条缝隙中直而利地劈进,而后随着帘幕的逐渐展开,便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奔涌而来,全势地将她激烈覆盖。

      天已大亮。

      视线所及,花园中心的喷泉水池中闪烁着细碎水花,半壁池底闪着银光……而在这初雪的清晨,在这冰而寒的冬日,园中却开着繁盛的白海棠,还有同色之澈净玲珑的小小玉兰。这真是,动人得可以。

      花园?花园!

      庭欢一惊,慌忙地转过身来——

      冷色调的居室,连转折处的线条都是如此硬而净。这手边的三层遮光窗帘,这张床,这些入眼的颜色……

      这分明是他的……

      思维经一秒停顿,而后昨夜的记忆就如细雪般簌簌落下,覆了她满身都不得避——

      她在等他,可却怎么也等不到。她冷,她疼,到最后连说句话都不再能……意识都已渐渐涣散,知觉中不再带有痛感……直到——

      饱尝到有温度的衣,与怀抱……

      她心中的细雪在下,可却边在融化。化作的雪水渐渐地不再安于静淌,而是被灌入了四流八溢的魂,开始在她心头跃动,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激烈,在小小一方心室中冲撞得进退不得,因此更觉心头逼仄……

      她有万千慨然,却最终,说不出一句话。

      她向闭着的门走去……

      “啪嗒”一声轻响,扣锁轻巧开启。就在庭欢欲将门拉大的刹那,门外一只手先探了进来……

      “嗨庭欢……!”

      她吓了一跳,步子都微微往后倾了倾,而后看着门外逐渐清晰的来人,心下那股惊刺才被稍稍削去了锋利的头……

      原来是慎言。

      “慎言……你,怎么会在这?”庭欢诧异。

      来人讨好般地笑笑,“哈哈,在等你起床啊……”

      “……”

      “来先把这个喝了。”说着肖慎言似是从手中一变,下一秒,一杯冒着白白雾气的红糖水便转移到了她的手心。

      两三秒后,自手心传来热度时庭欢才稍稍反应过来。

      “谢谢……”有些微微不好意思,庭欢就这杯沿抿了一口……

      糖水很好入喉,腹中空空的疼也缓解了不少。虽然,少了两颗柔软的红实……

      “先去洗漱一下吧。有需要的都已经准备好了,我在楼下餐厅等你,嗯?”

      “……好”。略微犹豫,她终是落语轻盈地托出了一字。

      浴室内——

      她看着镜中略显苍白的脸,用手心捧了些清水就向着脸扑去……

      水珠与肌肤碰撞间碎成无数滴,而后直直落到水池中……

      冰凉的液体让她清醒了不止一点.

      镜中,她的眼内似有万语千言,犹如盛不住地即将喷薄而出,可下一秒眼底又息了光,将这如藻般密集的言辞都隐了去。良久,她抬眼再次望向镜中的自己,隐隐笑了笑,满心疼痛有瞬间的倾倒,却在下一秒被她全数装进了密封的容器内。

      她向旋梯走去……

      ·

      肖慎言看着落步轻盈,一手扶着旋梯慢慢下楼的来人,便起身迎上,朝她笑了笑。

      “坐吧。”说着他搬开椅,腾好足够她身位进入的空间。

      “谢谢……”她清丽的目光碰过去,微微一笑。

      入眼便是一晚薄粥,有谷物天然的清香。粥被熬得绵软,热气微散,旁边两碟白瓷碗装着精致的配食,色泽翠绿,口感清淡,就以白粥很好入口。

      肖慎言看着她,看她将纯白的粥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吞咽。姿态很安静,对待食物很认真。

      庭欢微感不自在,头一偏转正好对上肖慎言的目光……

      “慎言……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没关系的。”他朝她一笑,是在安抚。

      她微闪了下睫,亦报以他一笑。

      半晌——

      “慎言,我昨天穿的衣服……”自早上醒来后身上就已着着睡衣,虽很适体,但也觉不自在,毕竟……这不是自己的衣,且,这是他家……

      “已经拿去洗了,所以,只能暂时先穿着了……”他隐笑,边用手指了指她的睡衣。

      她握着瓷勺的指微紧了紧,思绪裹缠间大致明白到发生了什么事。她有些不好意思……

      无言以对,最终只轻轻说了声“谢谢……”,而后低头慢慢抿着唇含粥。

      一时间,只有瓷与瓷碰撞的细碎声音……

      ……

      一小碗粥在她一口一口吞咽中也见了底。她摆好勺,叠了碟与碗,欲朝水池边走去……

      肖慎言她起身的半途就截住了她……

      要命啊!先前都已经因为自己无意的两句话酿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以至于他现在沦落到和看家保姆一个档位的处境,现在要再让她自己收拾清洗还不得被某人再剥掉两层皮!他赶忙接了她手中的碗,快速奔到水池前——

      一旋!出水!刷刷刷拿起布就开始洗……水开太大,水流一碰着杯壁就溅得三-尺-高,他衬衣被水沾得成了透明……

      庭欢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肖慎言在水池边大挥着臂洗起了碗。看着水珠迸溅,听着他边说“我来我来没事没事你先上去休息……”,突然间觉得有些好笑……

      笑隐,她环顾四周。

      色调未变,室内家具摆放位置未变,盛水的晶质玻璃杯款式没变,连餐厅长长吧台上摆放的一整列咖啡豆的品种都没变……

      是的,她闭着眼都能说出这些——

      Riedel棱处折射的光芒,Terra Nera苦中的芬芳,Uchunarie初淡却清晰的香气,Lavazza纯黑中透出的莹色……

      竟是,都不曾忘过。

      ……

      肖慎言关了水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庭欢低垂着眼,一手扶着椅边轻轻摩挲……

      “庭欢。”他轻唤。

      她猛然抬了眼,似无意间被窥探般惊慌。

      他看着她的失措,继续道,“这几天先住下好?…”

      她一惊,思绪缠绕得紧,而后急切地摇头,“慎言……”她惊慌,“这不可以的。”

      “你单独住,嗯,不放心……万一,又痛起来怎么办?你昨晚……”他放慢了语速,在安抚她被挑起的情绪。

      “没关系的,家里我也能顾好自己。而且,舅舅都有来看我……”她看着他的眼,用她的疼痛与惊慌来施与拒绝。

      他看着急欲寻求退路的她,心想这回留不住她就无法从此时卖苦力的工作中大翻身了……

      他看定她,一点点地,去掐她的命中点。她轻柔唤她,庭欢,道,

      “难道,你真的不想要一个解释吗?”

      呵,好一个命中红心,她之命门就在一瞬被他抓紧,是费番苦劲想挣脱都太不可能。

      “他这几天不在,你先安心住下,就像……自己家一样”,他继续施展,“而且,庭欢,适合你换洗的衣物,”,他微微斟酌着措辞,“是……本就有的。”,他看着她表情细微的松动与轻缓,略微停顿后继续道“等他一回吧,他,已经是这样了……”

      她的城墙松动,进而倒塌。不过两三秒的事,却足以深刻得令人铭记一生——

      “不放心……”

      “是,本就有的……”

      “他……已经是这样了……”

      呵,没有她不懂,只有,她不敢去懂。

      ·

      12:42 p.m

      Wall Street – The International Financial Conference Center

      “顾氏之资金流向虽在此前不甚确切,资金大面积倒伏周期之长的原因不明,可要查,也不是不可以。”男人唇角勾挑,不慌不忙,眼角那处线条的勾旋依旧惑人。此行谈判虽是只身前赴,却大有裹挟着如潮般不涌便不消之势前来。

      好一句威胁力极强的话,好一个在此之前。这在暗示什么?

      聪明人一听便知。

      如今有了S.U的强势驻足与半路插手,欲将顾氏全势摧毁的这股暗流究竟还能不能深涌?

      呵,绝不可能。

      顾氏既已沦落至如今下场,那么,之前的这笔账,我就让你们,大笔大笔地还。

      如此强势的男人,谁人敢逾越其光芒,谁可堪比其言语隐晦之锋利、其强韧之手段?

      哪一人不知霍南琛已决心要断其所有后路,哪一人不晓欲要还击将付出多大代价。从这股势力决心要扳倒顾氏的那一刻起,其于背地中暗自施以不光明的手段起,就早早注定了他们今天所必须面对的结局——敢出手就要敢承担,所拥尽失的风险。

      可真不幸,他们,是遇到了这个男人,连后路一说都不必再提。

      ……

      签订合同的那一刹,三年中细碎或饱满的片段朝他尽数涌来,几欲将人灭顶。他闭了闭眼,而后执起安静躺在协议边的钢笔,在薄薄纸页上轻划了几下,签下那欲透纸背的字,转身便出了会议室。

      ……

      感觉座下一沉,霍南琛微微睁了眼。入眼是来人清俊的脸,一派闲散,哪有刚下谈判桌的样子。

      “你也结束了?”霍南琛一声轻笑,有种共赴鸿门平安归的情绪浮起……

      “差不多。”,霍尽辰托以言辞间轻唤了口气,“哎,怎么不见你家宝贝慎言?”

      霍南琛略微沉吟,道:“在家当保姆。”

      思绪辗转二三分便会意——他霍尽辰又如何不知。

      霍南琛眼睫一扫看向他,眼角含笑,道:“和Metaphor的顾总监,很熟?”

      霍尽辰略微沉思,似如下颌角如此跋扈的线条此刻都变得温柔起来……

      “顾经年?一面之缘而已。”

      “哦?一面之缘啊……”霍南琛眼角笑意扩大,唇边的笑变得不再那么纯粹……

      “怎么?”霍尽辰眉一挑,唇边含笑回看他。

      “没怎么。好自为之,一路顺风……”说着,他携起西装外套,就朝玻璃大门外的黑色夜幕走去……

      这人,还真是报复心强啊……霍尽辰看着远去的身影,嘴角噙了笑……大厅静谧的环境里,亦还隐约留着霍南琛最后那一句,

      “Thanks……”

      ·

      “等他一回吧。”肖慎言这一句,即使是在梦中,庭欢也不时地在耳边听到回声响起。

      是的,她在等他。

      从清晨到黄昏,从夜晚到凌晨。这五日内,下了两场雨,有两天阴,唯有一天的清朗也只是有细微阳光可见。花园中的海棠依旧白而纯粹,玉兰小朵小朵缀于枝头,如今这每天清晨的探花能算作是唯一打发时光的方式了……她心下虽有些许情绪在动荡,然,这白而精致的花却是沉了她的乱绪。

      她是爱极,亦是安慰极。

      她不再睡在他的卧室,而是搬去了客房。虽肖慎言一再强调没有关系,最终却也不敢让这小女子多心,只好随了她。

      这一日,她到半夜又感有些许的不舒服,遂然起身,欲去下面倒杯温水来喝。

      摸到开关,开了足够照明一小方的灯,便走到流理台旁。正欲倒杯温水时,手肘处微微碰到了一只硬状物——

      是玻璃杯。从其与瓷台面碰撞摩擦发出的声便可知……

      她放了手中的杯,视线移过去。

      一杯红糖水安静地在透明杯中荡漾,被激起的小小水纹在杯内扩散开来,直至遇着杯壁再也行进不得……

      她伸手拿起,放在手心触了触——

      刚盛不久。

      她略微诧异,以为是慎言还未走,直到,她看见杯中漂浮着的两颗红实——

      小小身子微皱,随着水波在杯中轻漾。颜色比糖水略浅,漂浮的姿态很轻盈,色泽依旧很漂亮……

      他……回来了?!

      她心下一惊。事发一如他走般,没有预兆……

      她放了杯,心中似有汹涌情绪即将喷涌,不自主便迈了步子欲去找他……

      ……

      花园中,花在凌晨的夜里静静地开,依稀有花瓣迸裂的声,却惟独,没有他的身影。上了楼,踏步很轻,一如不欲惊动一方空气般一间间地开了门去看——

      灯被亮起又被按下,空气中的尘粒在夜中都似被这开关声惊动,在光晕中上下漂浮。

      可依然没有他。

      南琛,这可是,没有你呢。

      她心口犹如被一块厚重的棉布给赌上,之前如此强势而来的激动在此刻被尽数焚毁。如此之反差,如此之让人落空,如何叫人不失落……

      她垂着眼,看着漆黑一片的居室如何瞬间大亮,看着细小尘粒在光下飞扬,看着这间间的一室亮堂如何在瞬间又重归黑暗……

      她关好一间间的门,重回了客房,触床的一瞬间,她全身尽数发软……

      黑暗中,她渐渐地,闭上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期近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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