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空灵coleia

3、册妃

　　这几年来，玄宸多次出战，愈战愈勇，逢战必胜。百姓都道他是年少英雄。他的势如破竹，权力稳固，又本是皇后所出的嫡子。当今皇上已衰老，只是残烛罢了。等燃尽了那最后一点光，他就是那新的光芒。这些世人都心知肚明。苏丞相也是扶持着他的，近年来俸禄家产更是添了又添。
　　果然，那年他十九岁，便登了基。手段凌厉，处事果断，治国之方朝中无人敢不服。可是奇怪的是，别的皇子早已有了妻室时，他未娶；如今他已身为国君，后宫也空无一佳丽。朝中大臣口口声声道着“为保根基”的话，上了一道又一道的折子。一开始他也是不予理睬，后来实在烦了，便听了那帮臣子的话，收了些他们的女儿姊妹入宫。那不过是他收人心的方法，偏偏，倾曦也被搅在了其中。因为那年，倾曦十五岁。
　　十五岁的女儿，是要及笄的。此刻不出嫁，可是会被旁人说闲话，更何况倾曦是丞相的嫡女。倾曦知道，其实父亲这些年来，是在等这个机会。
　　圣旨一下，父亲携着倾曦，带着全家行礼接旨。公公走后，她还没说话，苏媚儿便嚷嚷：“为什么不是我去！难道我长得没有二姐好看吗？爹！为什么不是我！”她脸气得青一阵紫一阵，两眼双红地瞪着倾曦，还泪眼盈盈的，手还握成了拳头。倾曦知道她又不服气了，因为当今皇上是她一直喜欢的人，虽然只是单相思。
　　苏丞相直骂她不懂事，说：“因为她是嫡出。你是庶出，从苏家送到皇宫里岂不是闹笑话！”说罢，只见她嘴一瘪，哭着跑了出去，还把倾曦撞开。嘴里嚷着：“难道你疼我娘都是假的吗？”苏丞相看了旁边的二姨母一眼，见她面色难堪，就移开了视线。
　　府里已经开始帮倾曦张罗起来了，可她自己心里却百般不适。她明知道自己的婚姻无法由自己掌握，明早已做好了准备，可心里还是不甘愿。此时，她宁可自私一点，把这名分给了苏媚儿。她知道这件事中，有父亲对娘的愧疚，所以他想在自己身上偿还。可她毕竟不是娘，不想甘甘愿愿地接受父亲做的一切。
　　夜已浓，倾曦一个人靠着廊呆坐着。不远处灯火通明，是下人们为自己欢喜着，却不知她自身却不欢喜。听见有人的脚步声，回了头，是自己的父亲。他坐在倾曦身旁，问：“在想什么？”她不答话，只是问道：“爹，非去不可吗？”“非去不可。”他回答得那样笃定。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问道：“那女儿问爹爹，您让我进宫的目的是什么？帮你巩固权位吗？”他眼神暗了下去，微微地点了头，道：“是。”她反而笑开了怀，说：“那么，爹爹，恐怕我会让你失望。我无心做此事。而且，你知道，依我的性子，也许还会给您添麻烦。”“那便随你吧。本来这件事，我就是想当作偿还你母亲的。我的权利、地位，都是她帮我一步步登上来的。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日。好日子总算有了，可她体弱多病，最后一病不起，没几年就……而我却又娶了旁人。我愧对你娘啊。你自小看得明白，知道你和你的几个姊妹都是要嫁给王公贵族的人，你嫁给皇上，总比他人好。”父亲的声音，格外苍老。她苦笑，问：“爹爹怎知，皇上会比他人好？吃的穿的，我一直不缺。我想要的，他未必能给。就像爹爹一样，娶了这些姨母是愧对于我娘，皇上……也是这样的。”深吸一口气，扯出了笑，又说，“行了，去就去吧。女儿自己明白，尽量不让自己难过。爹爹回去吧，这些日子来够忙的。我也早些回去睡了。”
　　三日后，凤冠霞帔，精致红妆，八抬大轿，嫁妆一街，浩浩荡荡上了路。心中无喜无忧，上轿前还是勉勉强强挤出了点泪给旁人看。一路上吹吹打打，说说笑笑，倾曦知道外面的人都在看热闹，也有许多人羡慕不已。可对她来说，真真是烦到了极点。吵吵闹闹的，弄的头酸脑胀。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才到了宫中。礼仪早有宫里的人来教过，所以没出什么差错。终于到了自己的宫中——曦影宫，看到那宫名让她开怀了些。坐在床上，只觉得累，索性脱了沉重的首饰和嫁衣，换上了便衣。此时一名小丫鬟敲门进来，看到她这样子，惊忙地拿起嫁衣说：“娘娘！娘娘您怎么脱了！万万不可啊！”说着要让她换上。自己在心里暗暗笑她，问：“你叫什么名字？”她中规中矩地跪了下去，说：“奴婢妙凝是派来伺候娘娘的。方才无礼，还请娘娘多包含。”见她一副小巧样儿，倾曦也凶不起来，说：“行了，帮我把东西收拾收拾吧。这嫁衣就不穿了。”“娘娘，这不合规矩啊。”她皱着眉头，很难为的样子。笑着说：“你说皇上今晚回来我们这儿吗？”“不知道……今天进宫的，还有其他娘娘。不过，很有可能啊。娘娘还是好好准备吧。”倾曦心知她想安慰自己：“可我知道，皇上不会来。所以，我就不必等了。反正该行的礼也行了。你把房间收拾一下，这些花生桂圆和高点还有烛台，都撤下去吧，这乱糟糟的，睡都睡不下去。你们几个奴才要的就自己分了。房里的颜色也换了，换成浅青色。看了闹心。”“奴婢……奴婢不敢……”知道她胆小，以前宫里没妃子，想来也没服侍过娘娘，便想训训她，厉声问：“我是你的主子吗？”“是……是。”“那你为何不听话？”“奴婢……知道了。”
　　倾曦自个儿在外间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吃着糕点充饥。看收拾的差不多了，她们一群丫鬟跪下来，说：“娘娘，屋子收拾好了。”一看都已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便挥手让她们退下，几个好奇的还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她这奇怪的主子。她知道，她们奇怪别的人被册妃，大婚之日哪个不是欢欣不已，精心准备的。哪像她，一来就脱下嫁衣，还把婚房改成了闺房。他近年来都不曾娶妻，如今也只有二十余名女子入宫充裕后宫，皇后之位依旧空着。这人志在江山，怎会近女色？她好笑地猜想，今晚，他哪儿也不回去。
　　晚上曦影宫早早熄了灯，她一夜好梦。早晨起来，只听妙凝和我说，别的宫的人等了半天，也未有一人见着皇上的影儿。只有皇上的贴身太监尚德来说，皇上忙于批奏折，请各位娘娘早些歇息。她笑着说：“还是娘娘聪明，没白白等着。”自己笑而不语。
　　大殿内，年轻的帝王依旧埋头写着。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尚德，昨晚去各宫说了吗？”旁边的奴才哈腰回道：“奴才去一一禀告了。只是……曦影宫的曦妃娘娘……”“嗯？”他眉头一扬，示意他往下说。“曦妃娘娘一早就睡下了。妙凝那丫头还说，她一进宫就把嫁衣脱下换上了常服，还让人把满屋子的红绸子换了成青色，那些糕点花果都赏给了下人。”他心里一阵好笑，心想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性子。命令道：“那就让妙凝每日回复一次她的情况。”“奴才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