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心萌动 ...
-
“……主子。”
陆宸意味不明地看了赵子祺一眼，“子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赵子祺抿紧了唇，眼睛余光却在人头攒动的客栈大厅里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主子，秦姑娘彻夜未归，属下恐怕……”
陆宸不紧不慢地用茶盖拨了拨茶沫，轻呷了一小口，“阿忘兴许是找不着过来的路了。”
“你们是在说我吗？”
闻言，赵子祺震惊地抬头看向刚刚往他们这边走过来的姑娘，结巴地说道：“你你你你……”
秦忘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随手给自己添了一杯茶，爽快地灌了几口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陆宸二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秦忘眨了眨眼，“干嘛，不认识我了吗？”
“说来，这是在下第二次看阿忘的女装呢。”陆宸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秦忘羞涩地按了按鬓角，转眼看见赵子祺依然是一副呆蠢痴傻的样子，她没好气地说道：“你不会到现在都还没认出来吧？”
赵子祺回过神来，顿时尴尬地不知把手脚往哪里放了。
也难怪赵子祺认不出秦忘来了。秦忘的长相确实不如绿盈的娇俏可人，也不如岳晴晴的艳丽无双，她很好地继承了生母蔚一一温和无害、一笑春风的气质，顶多算是长得比较柔美顺眼而已。但请不要忘记的是，现在的秦忘，只是披着一张“秦忘”的皮来为祸人间而已。她可是深谙伪装的大能手，宜男宜女，宜老宜少，既能高贵冷艳女神范，又能逗比卖蠢吊丝范，每一款都能直戳人心，任君选择，果真是居家旅行方便携带的变装小妖精啊。而此时，秦忘也只是随意地略施粉黛，随意地挽了个发髻，随意地穿了个淡蓝色的小罗裙，竟有种洗尽铅华的感觉，清新自然地让人眼前一亮，像是她本来就该是这个模样，看着舒服极了。
秦忘看着赵子祺的反应，深感有趣，她“嘿嘿”一笑，故意往他身边靠了靠，赵子祺只觉一阵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冲得他脑海一片空白，他忍不住往旁边移了移，他一移，秦忘就跟着靠过去，这一来一往之间，赵子祺甚至一时忘了这底下椅子的长度不会也跟着变长，就那么一个坐不稳……“噗通”一声摔到地上去了。
陆宸很淡定地转移了视线，假装不认识赵子祺，而秦忘……秦忘就干脆在一旁拍桌狂笑，笑得花枝乱颤，几乎把整个客栈的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众人此时心里面无不遗憾地在想：“这好端端的一位姑娘，怎么就得了羊癫疯呢？”
赵子祺更觉羞愧，他连忙站起身来，低着头绕到桌子的另一边，离得秦忘远远了才坐下，那模样看着就像是受了欺负的小朋友回来找自家大人要求安慰顺毛一样，板着脸委屈又可怜地对陆宸说道：“属下给主子丢脸了。”
陆宸安抚般地拍了拍赵小朋友的头，赵小朋友刚刚还黯淡的眼神一瞬间就变得亮闪闪了。
用秦忘的话来说，就是：“卧槽，真是闪瞎我眼。”
秦忘原本还兴致勃勃地在一旁看着陆宸二人之间的互动，后来越看就越不对劲了，她吃味地暗想：“姑奶奶我还没赵子祺这样这么好的待遇呢！”
秦姑奶奶不忿了，她卷起衣袖，露出用纱布厚厚缠着的手臂，可怜兮兮地凑到陆宸身旁说道：“我疼，求吹吹。”
陆宸似乎完全无法适应一向强壮如牛的秦忘说出这样几近撒娇示弱的话来，他恍惚了那么一下，低头看去——秦忘受了伤的手，恰巧是戴着锁魂珠的那只，白色的纱布衬着墨绿色的珠子，如此鲜明的对比，竟让他觉得有些刺眼，他缓缓地伸出手去，连着锁魂珠握住秦忘的手腕。
一般说来，习武之人不会轻易地将命脉露在他人面前，而秦忘这副坦荡荡地任由他握住手腕的举动，让他觉得心中瞬间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他定了定神，就势换了个动作，给秦忘专心地把脉去了。
脉象稍微有点气血虚弱，并无什么大碍，陆宸放下心来，刚想收回手，一抬眼，就见秦忘满目期待地看着自己，陆宸的动作顿了顿，他试探性地在秦忘头上摸了摸，嘴角边噙着一抹微笑，“乖。”
“……”秦忘突然有种“主人与狗和谐共处”的即视感。
一时无话。
秦忘与陆宸二人从天色将亮一直坐到日上三竿，她无聊得都要打瞌睡了。
倏地，秦忘像是想起了什么，扬手倒了三杯水，呈一字型放好，她笑眯眯地说道：“来来来，我们来谈谈人生大事。”
陆宸饶有兴致地摆出个悉听尊便的表情，而赵子祺也回头一脸正直地看着她。
秦忘满意了，她清了清嗓，“天下三分之势已久，轩晅国居南，苍焱国居北，古魅国居中。三国自从二十二年前轩晅国与古魅国的那次鹿弛之战以来，一直都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而恰巧的是，素有‘江湖三大楼’之称的天下楼、静恩楼和红芍楼就分别位于这三国之内。红芍楼就不必说了，我天下楼主业毒药研制，副业乃各个赚得了钱的行业，几乎掌握了整个轩晅国的商业命脉。那静恩楼呢？”秦忘故意停顿了一下，她沉吟一番，续道：“静恩楼只在三年前创立之时，为了巩固地位，以强硬的手段灭了数十个大小门派，迅速成为了三大楼之一。可是，那之后呢？之后的静恩楼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教众也不常在江湖中行走，更勿论那个神龙不见首尾的教主了。”
陆宸兴趣盎然地追问：“阿忘的意思是？”
秦忘摊了摊手，下了个结论，“所以说，我怀疑，上次那个突然出来蹦跶的静恩楼楼主，根本就是个冒牌货！静恩楼要是有个这样的楼主，那未免也太掉价了吧？”
陆宸笑意吟吟地说道：“有道理。”
赵子祺也深感同意地点了点头。
“哎我说，小宸，你是早就知道了吧，”秦忘翻了个白眼，“好吧，我要说的也不是这个。岳明阳之死，到现在也还没查出幕后指使来，只是听说抓了个凶手，而那凶手压根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岳明阳在江湖中扬名也不是一两年的事了，就这么个小人物，是如何让岳明阳一招毙命的？而更奇怪的是，那小人物据说在被抓到的时候，就立马咬破嘴里的毒囊服毒自杀了。而你昨晚上，突然被五个蒙面人追杀的事也事有蹊跷，那群人看着就不像是红芍楼派来的，也就是说，”秦忘上下看了陆宸一眼，“他们不是来杀‘辰王爷’的，而是单纯地来杀‘陆宸’的。可这是为什么呢？”
秦忘苦恼地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干脆就把问题抛给陆宸了，“你说，这两件事跟静恩楼有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他们很久不在江湖中行走了，出来刷一下存在感也是必要的。你上次不是从岳明阳房内找出了些什么吗，有没有可能是……静恩楼同样需要你手上的那份东西，所以才派人来追杀你呢？可是也不对啊，岳明阳房间根本就没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秦忘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反而把整件事想得越复杂了，果然脑洞开太大也不是件好事。
陆宸闻言，毫不吝啬地给秦忘的推理来了个赞美，之后才无谓地笑了笑，“不管与静恩楼有无关联，在下也不是个甘于被人戏弄的人，而阿忘无须太过苦恼了，水落自然石出，假以时日，一切都会清晰了然。”
秦忘对陆宸这样坦荡无畏的姿态简直要叹为观止了，于是，秦忘当下就决定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庸人自扰的事不是她这种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
而在此刻，秦忘突然觉得自己的脸有种灼热的感觉，她奇怪地往赵子祺那边看去。
只见赵子祺正用一种与那张不言苟笑的脸不相符合的狂热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她恍然大悟地想道：“怪不得我的脸被灼热到了，被人用这种仿若X光的眼神注视着，不灼热才怪！”
秦忘感觉自己突然多了一枚脑残粉，罕有地有些害羞了起来，她留下一句“我先上个茅厕”之后，就立刻遁了。
在秦忘走后，陆宸用手指点了点桌面，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大街，目光深沉地让人不寒而栗，“子祺，有些事是可以做的，而有些事，却是万万碰不得，我的意思，你能明白么？”
赵子祺想起之前的失态，神情一肃，刚刚存有的一丝悸动也随之烟消云散，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属下失态了，请主子不要生气。属下会铭记自己的本分。”
生气？陆宸愣了愣。
生气倒不至于，只是……有种莫名的不悦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心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