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天剑录》卿艾草

25、归家

　　苗疆送信必先经过穆家堡，一来三月之期未到，二来穆倾桐坚持要两人一同前往，拗不过她的执拗穆阳也只得默许。
　　算着时辰离开江阳也有大半天了。
　　除去在外赶马车的随从，里间竟无一人开口。
　　“......其实呢，梦柔真的可以和我们一同的。”纠结了半天终于磕磕巴巴的说了出来。
　　却不想到气氛说了比没说更加尴尬。
　　左右看了看，慕容清风闭目养神一直都是这副闲事勿扰的模样。穆倾桐倒是睁着，不过那眼神还不如闭着要让人舒服。
　　至于穆阳？她也没兴致去管。
　　这几人，真能够的啊！
　　再憋下去，蔡若汐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疯了。
　　“我说----大小姐，这都大半天了你还是开开口，亮亮嗓子啊。这么憋屈法子，我可受不了！难不成这一路上都要这样吧。”
　　似乎并没有听到她说话，穆倾桐眼神还是不变的盯着前方。
　　被她彻底打败，蔡若汐现在是骂不得吼不得。一肚子的怨气没处发只能咽下。
　　“前面那个镇子我们可以稍作休息，天黑之前要要赶到陵川。”慕容清风依旧气定神闲，双手环胸，闭着眼睛说道。
　　还有好几个时辰呢。撩开帘子，看了半天也甚是无趣，又颓然坐回位子上。左右张望还是无人搭理自己。
　　怎么能这么无聊！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穆倾桐，穆倾桐。”想了想蔡若汐还是试探着开口叫道。
　　见她还是没有反应，又壮大些胆子，凑近笑嘻嘻的喊道：“穆倾桐。”
　　还是不出声，在蔡若汐正准备再次开口之际她终于皱了皱眉，有些烦躁的看了一眼蔡若汐，不满，“你嚷嚷些什么，不嫌烦。”
　　要在往日她定是要反驳几句的，不过现在她可是开心得不得了，这好不容易才让她搭理自己，不能置气。
　　“嘿嘿，我们待会要去陵川。我一早便打听了，那里可是出了名的风景优美，糕点更是一绝。对了，你不是喜欢吃梅花酥吗，我也帮你打听了，那儿也是很有名的。”
　　猛然看向她，不出声。
　　被她这么看着全身鸡皮疙瘩泛起，抖了抖肩膀，有些尴尬的笑笑。
　　“蔡若汐。”穆倾桐拉住她的衣领一把扯了过来，却不料整张被放大了的笑脸突然出现在眼前。近的可以看见她微颤的睫毛和白皙无褶的肌肤。心跳有些紊乱，赶紧推开她，理理因扯动而有些乱的衣服。
　　蔡若汐神色慌乱的避开穆阳投来的目光，瞥向一旁，又觉不够似的撩起帘子望着窗外。

　　“到了。”车外的随从喊了一句随后穆阳便跟着下车，慕容清风也随之其后。
　　蔡若汐瞥了瞥穆倾桐，又把话都咽回去，默默拿着包袱下车。
　　“哇，这就是陵川！好美！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蔡若汐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好美！美得不忍践踏。
　　陵川之美早冠绝天下，亲眼一见才知其中震撼。
　　原以为木河山已算人间仙境，哪知陵川更如画中之地，美得虚幻飘渺，不切真实。
　　“今晚在这里住一宿，明早启程。我们要加紧脚步，入了十二月里进山便不好走了。”
　　“嗯，那边天气不像现在暖和，是该加快路程。”慕容清风自是认同。苗疆的天气早晚不一，变化太快。眼见快要入冬，还是早些进山为好。
　　几人随便找了间客栈，订好房间也都各自回房。

　　离开那里的时候真的好艰难。
　　那是一二月，正是最冷的时节。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一步一步踏着积雪向着不知名的方向前进。
　　衣服残破早已经不能抵御严寒，但她却像是无知觉般前行。皑皑大雪，荒芜一片，她已经饿了好久，冷了好久。实在撑不下去时便找个尚且能挡住些许寒风的树洞或者就靠着大树睡下。卷曲着身子，手抱住脚缩成一团，困意袭来，知觉也渐渐模糊，偶尔醒来也是昏昏沉沉摇摇欲坠。
　　她一直认为会死在那片林子里。
　　也许是老天怜惜亦或是她生命顽强，在不知几个日夜后她又一次转醒。
　　“今夕何夕-----”
　　腰上挂着那把金黄弯刀，那是她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紧护着的东西，那是她唯一可以带出来的东西了。
　　她握着它，撬开雪地，翻出深藏里下的蜈蚣。
　　那是她第一次吃这种东西，厌恶的直打干呕，最终却还是咽了下去。
　　好不容易生起的火也被风吹得快要熄灭，她靠近火堆搓了搓手，将剩下的蜈蚣全部吞下去。这样应该可以在支撑下去吧。她望着点点星光，如是想到。
　　可是火很快熄灭，而她也很快又陷入昏迷。
　　那段日子，她永生不会忘记。
　　到底是怎么走出去她已经忘记了，只记得迷迷糊糊转了很久很久，然后是一次又一次的昏迷转醒，直到-----重见阳光。真真正正的感受到她的沐浴，她的滋润。
　　也是从那时起，不知怎的她就突然畏寒，遇到冷些的东西总是比常人敏感许多。更别说再次回去，回到那个她好不容易离开的地方。
　　那个载着她纯真浪漫又残忍绝望的地方。
　　眨了眨泛酸的眼，又惘自苦笑，“最近是怎么了，总爱想些以前的事。”
　　烛光幽幽，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毫无睡意，幡然起身随手抓起一件外套便往外走。
　　摇晃着酒壶，咂咂嘴，随即又摇摇头，像是在苦恼什么，“这边的酒还是不好。”说完却仰头将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这么个喝法伤身子。”
　　她抬眸看去，突然醉了。
　　他站在几步开外，略带笑意的看着她，凝眸直视，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三年前。他是她的心上人，他宠溺她护着她。
　　“你怎么来了。”放下手中的酒壶，仍是不与他对视。
　　“见你喝得不尽兴，给你送酒来。”放在身后的右手突然拿出一壶酒，“可不能像刚才那般了，易醉的。”
　　看了一眼，接过他手中的酒壶，扒开塞口，就着饮下一口，忍不住赞道：“斯----还是堡里的好喝！”没过多久却皱着眉头，手不自觉的放到胃部。
　　“怎么了？”
　　摇了摇头，她一脸无所谓道：“没事，大概是这酒凉了些。”
　　“......你可是落下病根了。”过了很久他才幽幽开口。
　　有些诧异的看向他，似不明白他怎会突然这么说。
　　他涩涩道：“后来我派人找过的......对不起，我并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他没有看她，望着房檐下的街道，虽然现在什么都看不清。
　　“我从来不想在你口中听到这三个字，也没有必要。”说完瞧了眼被紧紧捏在手里的酒壶，悲哀的放下。从他身侧走过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很轻很轻，像是会随时随风飘散。
　　夜，真的宁静了。
　　“又只剩下我一个了。”不知是谁轻轻念了一声，风莎莎吹过，再无声息。
　　他坐得笔直，没有变化姿势也没有任何动作，静静地坐着，一直到朝阳升起，新的一天来临，街上又响起热闹的叫卖声，和楼下的交谈声。

作者有话说

　　磕磕巴巴的最后还是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