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倚棹

4、第 4 章

　　十天半个月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几天前成轩和齐赟便离开了长安回洛阳去了。因为成齐两家向来关系好，所以过年都是轮流着张罗的，今年刚好轮到齐家。成轩走之前很想带着江伋一起去，毕竟之前一来二去大家也算是很熟悉了，都知道江伋好几年都是独自一人过的年。成轩本着“不能让朋友觉得寂寞”为理由好说歹说的劝了江伋几天，无奈江伋死活都不肯去，也只得和齐赟回洛阳了。
　　谁都知道这一分别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平日里若不是有很重要的是或者公主的邀请他们都很难来一次长安。江伋心里其实很不舍，也知道若是跟着成轩他们去了洛阳或许这个年回过得很好，但是更有可能不能回长安来了。他做不到，不仅仅是因为他想要考科举而不是从商，更因为他奶奶的坟还在这里，家还在这里，爹娘说不定还会回到这里。
　　除夕夜各处酒肆商铺都早早关了门，江伋呆在自家房里趁着天还没黑看点儿书。社陌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今天一天都不见人。说不失落不难过是骗人的，这段日子社陌挺照顾他的，白日里自己在酒楼里忙着，社陌就四处去搜集各种各样的书籍古典回来存着，每夜里果真替自己掌灯伴自己夜读给自己解惑……所以，现在外面到处响着鞭炮声，江伋一个人呆在屋子里觉得挺难受。
　　把书扔开，江伋打开房门想在院子里静一会儿，先前没注意到现在竟然下雪了。随着房门的开启进来的寒气吹得江伋打了个哆嗦后又关上门，翻出唯一的一件厚冬衣罩在身上才又出去了。
　　直接坐在房门口的石阶上，被冷风一吹江伋觉得自己清醒了很多。只不过又是和往常一样一个人过一晚而已，不是习惯了么，难受个什么劲儿？可是，毕竟前些日子的时光也不是一场梦，明天早上醒过来也一样存在。
　　“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雪，你坐在这里，是想受寒好告病假不念书么？”
　　江伋猛的抬起头，呆呆的看着俯视自己的社陌。
　　“……你怎么，在这儿？”
　　“你傻了？我就算要出去可终究要回来睡觉啊。”社陌干脆在江伋旁边坐下来，接着从衣袖里拿出一本看起来很新的书递给江伋，道：“《道德经》，以后，或许你更需要这个。”
　　江伋接过来，很好奇为什么社陌给自己这本书。他不是不知道这本书，毕竟李氏皇族自称自己是老子李耳的传人，比起儒家更推崇道家。只是江伋个人更偏爱儒学，毕竟在他的观念里，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鬼神，既然没有这些，那么，《道德经》里所推崇的东西对他来说一点用的没有。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社陌急忙解释：“你以后想在朝廷做官便免不了必要的奉承，至少，在皇帝祭拜老君的时候，你不会不知道他的凡身是谁。”
　　“我又不一定能够直接在朝堂上供职，大唐能人这么多却只取一位状元。其实我想做官也并不是有多大的抱负，”江伋停了一下，突然转过头看着社陌“我其实最想分派到扬州，哪怕只是扬州府里的一个小吏也好。”
　　社陌不接话，也不看江伋。只是闭着眼睛，用手撑着头，一副倾听的样子。
　　“那年我只有五岁，爹娘却突然决定要去扬州从商，留我和奶奶两个人在长安守着。原本以为过年时爹娘就会回来，可是谁知道，已经十四年了。十岁那年奶奶也走了，邻居见我一个人怪可怜的，不但帮我安葬了奶奶，还送我到长乐居做学徒。”江伋慢慢站起身，抬头望着不断下着雪的夜空道：“我过去一直相信我爹娘回来接我和奶奶，可是自从奶奶去世后我就没了这个想法。但是我依旧想去扬州，至少我得搞明白我爹娘的死活。”
　　“你能这样坚持一个念头是好事，那知道了以后呢？”社陌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背对着江伋问。
　　“那以后的事就那以后再说吧，夜深了，我去睡了。”
　　江伋关上房门的时候其实正是除夕夜里鞭炮声最盛的时候，说睡觉就只是想要一个人呆一会儿的借口而已。社陌明白江伋的意思，虽然他心里并不想放江伋一个人呆，但是他也找不到让自己去陪他的理由。

　　第二天一大早江伋就醒了，身边并没有社陌的身影。
　　他下床推开房门，看到社陌正在水井边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东西。
　　“这么早，你在干嘛？”
　　社陌回头朝江伋笑了笑，说：“今早我去了一趟河边，有人凿开了冰面弄了几条鱼，我便问那人买了一条，挺大的，你来看。”
　　社陌并不是经常笑，所以刚才那抹笑容着实让江伋惊艳了一把。社陌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啊，不枉费长了那么张好看的脸。虽然江伋内心被社陌的笑“震慑”了，可是面上还是皱起了眉。
　　“鱼这么贵，一定花了你不少钱吧。要不……”
　　“若你想说我们俩平摊，那就算了吧。”社陌将手里的鱼放回接了水的木桶里，走到江伋身边，“我知你不愿意随便就接受别人的好意，可是现在我住在你这里，吃穿用度全是你提供给我的，我买条鱼来给你吃，你就当做我付了我应该付的那部分便成。何况年初一，怎么能不吃点好的？”
　　江伋疑惑的看着社陌，总觉得这人今天挺奇怪的，问：“你今天……怎么说了这么多话？”
　　社陌被问得一愣，显然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多话，便道：“我和平时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说罢伸手把江伋拉倒木桶边，指着里面的鱼说：“若是我今天天黑都没有回来，便不用等我用晚饭了，你自己吃。”
　　“你又要出门？”
　　“嗯，今天要去办点事，最迟半夜也能赶回来。”
　　“我明白了，你是要去见亲人吧。没事，赶不回来便在亲戚家里歇了也好，虽然是过年，夜里也不安全。”江伋猜着社陌出去也定是附近那里有亲戚要招呼他去玩，心里忍不住有一点寂寞，但很快就被他盖了下去。
　　“我在这长安可没有亲戚，我来长安本是有事情，前阵子一直没有头绪，现在打听到了一点线索，便要去看一看才好。”
　　“呃？你之前可没告诉我你不是长安人，我还以为……”
　　“以为我是哪家权贵的公子？”社陌看了眼江伋的表情，说：“我说你怎么对我总是有点小心翼翼的，现在我可和你说了，社陌不是哪家的公子，你不用在我面前做出那些拘谨的样子。”
　　江伋觉得社陌现在有点生气，不过确实自己之前是这么认为的，社陌的衣着气度举止，哪一样不像那些贵族？不过既然不是贵族子弟，那总是巨贾的公子吧，普通人家可养不出来这样的人。
　　“既然你有事就去忙吧，耽误了可不好。”
　　社陌临走前深深看了江伋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斗凌早在门外候着，见社陌出来了，恭敬的向社陌行礼：“神主。”
　　“你说，在西郊外曾看见绮罗可是真的？”
　　“绮罗所到之处都会留下独有的绮罗香，神主何不去瞧瞧。”
　　“也是，我自己去就可以，你还是留在这里，做你该做的事吧。”
　　“神主就算强要斗凌跟随，斗凌也是不会跟去的，天帝曾对斗凌下了命令，要寸步不离的守着里面那位。只是最近神主都伴在他身边，斗凌便没有和以前一样隐了身形在边上守着。”
　　社陌听完斗凌的话，没有回复便施法，到了长安城西郊外。
　　空气中的绮罗香没有散去，反而有越来越浓的趋势。社陌知道，绮罗在这里。
　　说起绮罗，那是社陌七百年前偶然遇见的妖。当时社陌正在枫莲山山腰闲逛，在山腰莲池边见到了那时还是小妖的绮罗。社陌对这个能破了自己结界进入山中的妖挺感兴趣，便抓了她回自己宫里关着，下了同样的结界看她何时能破出来。
　　结果绮罗只花了短短三日便破了社陌的结界，站在他面前，说：“神主的结界也就如此罢了，绮罗还是小妖，待绮罗成长以后，就是神主，也不能随意抓住绮罗再像这样来玩弄了。”
　　“我只是对你能破了我的结界感到好奇，并没有玩弄你的意思。不过思来想去还是不能知道你是怎么破除的，能告诉我吗？”
　　“若神主想知道，那便七百年后到那时的都城西郊外来找绮罗吧。若是神主能够破绮罗的结界，绮罗便将自己的本事全部告诉神主。”
　　七百年对于神或妖来说，都不过眨眼一瞬，社陌常年呆在枫莲山也无聊，便答应绮罗的要求放了她走，这便有了七百年后的今天社陌来找绮罗的事。不过短短七百年，绮罗身上的绮罗香，似乎与当年，有了很大的不同。
　　“神主守约，果然来了，那么，神主可知，绮罗早已在神主四周布下了结界？”

作者有话说

　　=-= 好久不见…… _(:з」∠)_我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