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晚瓜落刃

16、瞬间已成故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
　　“怎么样，站好你的队了吗？”
　　“我会一直跟随尹先生的。”
　　“哈哈，Amy，我们第一天认识吗？我都不会一直跟随他，你怎么会？”
　　她面部表情开始抽搐，不过总还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田经理，既然大家都各自心领神会，又何必一定要放到面上说呢？”
　　“我只是好奇，是谁会比我更有魅力，拖到你这个关键的因素。”
　　“这个人您知道，是之前的陈总。”
　　“看来想要瓜分鼎凰的，不仅仅只有内部人。我要比之前更加努力和小心才能化解危机了。”
　　“您这又是何必，鼎凰辉煌的时候把您赶走，现在摇摇欲坠，您又有什么插手的必要。鼎凰并未给您任何恩情。”
　　“哈哈”我敛了笑容，“所以，我才要讨回我该得到的一切。”
　　她的眼里写满了震惊，知道她不是死心塌地的跟着尹天傲，我突然发现我的胜算多了一大截。
　　“田经理，这种事情您不该告诉我的。”
　　“Amy，”我重重的叹了口气，“我已时日无多”
　　“田经理，您不要说了，好人都会长命的。”她打断我，声音里面竟然有哽咽，我果然还是没看错人。
　　“不别介意，我自己都不介意。你知道，我时日无多，之所以还要这么奋力一搏，无非是想给我爱的人，我关心的人，最后能留下些什么。当年虽然是你的原因，我才离开鼎凰，但是我从没记恨过你，人活着总有她们要面对的，不得不做的事情。”我看向她。“晨曦死了，我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Amy，尹天傲没能给你的那些他承诺过的东西，将来我会十倍二十倍甚至上百倍的给你，只要，你还是我的人。”
　　她抬头，“好。”
　　她能答应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的，说到底，确实也不是我多有人格魅力。老陈那边给她的奖励并不优厚，之所以她还是选择背叛，无疑只有一个原因，怨恨。当年我离开，尹天傲答应她的事情，想必没有兑现，否则她不可能还在他的身边，做一个鞍前马后的喽啰，女人的青春很短暂啊，她愿意耗费掉这么宝贵的东西却仍旧未能换到她想要的成就，这种怨恨确实难平。
　　我一直不认为我的姿色够好，如果女人的姿色分为三个级别，我最多只能到达中等。然而现在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竟然觉得我灰姑娘的命运已经从头开始焕然一新。傍晚的时候Amy来接我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加上尹老板心思缜密的把我的声带也捎带修了一下，可以说，现在即使站在我亲妈面前，她也未必认识。
　　田雪的死亡证明已经公布于众，加上尹老板的设计，刚好让所有人不小心知道了这件事情。现在，重新回归的这个人，叫尹然。
　　不管怎样，我终于如愿以偿的和之前的生命彻底说再见了。Amy给了我所有的证件及各项背景，我坐在床上看这个我还不是很熟悉的面孔，轻轻的说，“尹然，从此以后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
　　Amy埋头坐在沙发整理着公司最近的一些消息，听到了我的喃喃自语，抬头看了一下，又埋头工作。不一会，文件上居然出现了水渍。
　　“你那个样子就好像我真的已经死了一样，呵呵，不过我很想知道大家知道我死了之后是怎样的表现。”
　　“那我给你办一场追悼会吧。”
　　“姑娘，我想那一定很有趣。”
　　我们笑作一团，恶搞一样的想着到时候大家可能哭天抢地的表现。
　　可是事实是，在我的葬礼上，几乎无人落泪，我的墓选在埋葬晨曦的陵园，我们相隔不远，这也确实是我为自己选的归宿。我希望下一世晨曦可以幸运的不遇到我，而我，可以始终离她不远的存在，像这一世她曾为我做的一切一样。
　　Amy陪着我站在一起，为我献悼词的是戴倩，她压抑着自己的声音，“这里埋葬着我们共同的朋友，她生前曾遭遇种种不幸，但仍旧乐观的与我们同在……希望她在天国能找到属于她的安宁，希望下一世我们还能相遇。”
　　后来大家脱帽献花，尹烟想挽着于观涛的手臂，可是被甩开了，这里的人没有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可是它却落在了我的眼里。他们一同走向我的坟墓，于观涛手里拿着一支百合，尹烟手里拿着一朵白菊，他们把花放好，尹烟拉着于观涛走开。接着是戴倩和赵磊，他们相互搀扶。然后是下一对……我朋友并不多，很多都是生意上的，所以大家都平淡而疏离，我的葬礼没有一个亲人在场，他们不知道我已经死去的消息，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的消息，五年了，我没有收到任何他们的情份。
　　我和Amy最后走上我的墓碑，我静静的看着照片上的这个姑娘，她倔强的看着我，微微抿着嘴，这张照片是我刚上大学时候照的合影，那时的自己还曾经奢望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而现在……想着不禁嘴角弯了，Amy扯了扯我的衣角，貌似作为一个外人，我呆在这里的时间有点稍稍过长。
　　后来人群散去，我和Amy在附近的一个茶座一边休息，一边聊公司的事情。窗外有些灰蒙蒙的，行人走的很快，貌似不久后会有一场大雨，一个人的消失如此轻易，这一生到底为了什么在奔波劳碌呢？
　　我们这边处理妥当后，我让她先回去。公司虽然飘摇，但是根基还是稳的，尹天傲这么多年的奋斗不可能这么经不起考验。至于为什么不自己重新去治理，应该就是他说的，臣子们翅膀硬了，已经开始咬人，但是多年的交情，曾经携手商场的经历，让他确实难以下手铲除。人情总是最难还的债。
　　我买了大束的雏菊，重新回到了墓园，我已经很久都没来看过晨曦了。晨曦的墓和我的墓中间有一棵绿植，隐约看到我的墓前有人影。是尹烟和戴倩。
　　“没想到，你会来重新祭奠她。”
　　“她是我大学的闺蜜，我回来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倒是你，根本没有再来拜祭的必要吧，当年她离开不是因为愧对你吗？”
　　戴倩静默。尹烟，是我真的不了解你，还是这么多年你的得失让你迷失了心性。你明知，当年我对戴倩说出实情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安宁，并不是为了挑衅，更不是为了报复，却仍旧要拿这件事揶揄她，尹烟，我当真从未了解过你吗？
　　“即使当时她离开时因为我，可是我却没有多少事情愧对于她，你还真是勇敢，做了那么多事还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她的墓前。你不怕夜半午时被噩梦惊醒吗？”
　　“呵呵，看来你经常被噩梦困扰啊。我没什么可怕的，我给她的足以弥补我亏欠她的。大学的时候要不是我，她怎么可能顺利的毕业；工作之后要不是我，她怎么可能有一段在鼎凰的辉煌经历；后来的生活要不是我，她怎么可能平安的和于观涛有那么长一段时间的甜蜜相处。你看，对她，我并没有什么亏欠啊。”
　　“大学的时候你陷害她，险些要了她的性命；工作的时候她给鼎凰带来的利益足以让鼎凰在一段时间内大肆扩张；至于她和于观涛，尹烟，你以为大家都是瞎的吗？到底谁是第三者难道你以为别人心里不清楚吗？”
　　尹烟将手里的花放在我的墓前，“戴倩，不要忘了，鼎凰在畅达的股份……哈哈哈。”
　　她要走出墓园一定会经过这里，我便顺势往我的墓碑走去，停在我的墓前好过停在晨曦的墓前。我可不想在出现的第一天便被人识破。
　　“尹小姐，您好。”
　　“你是？”
　　“我是尹然，即将进入鼎凰任职总经理，本想晚些时候在您的家庭聚会上与您见面再做介绍，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与您有直接交流。”
　　“哦，你就是父亲从国外带回来的经理。幸会，最近公司内部传言将有人来执掌公司发展，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尹小姐见笑，我只是来做份内的事情。”
　　“葬礼已经结束，你来拜祭谁？”
　　“这个吗？这是Amy的，她说想要再看看这个墓碑上的人，只是不巧，她刚好有事。所以我就过来代劳了。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哪有，咱们晚上见。”
　　戴倩还站在那里，她比前几年要安静许多，生活的失望和艰辛果然会摧残一个人的精神。戴政宽在二年前去世，畅达的情形曾一度低迷，相比我离开时更显凄惨。好在鼎凰的帮忙还有赵磊的努力，近些年才转危为安。她本就不是一个心有大志的姑娘，这么重的担子架在肩上，难免颓唐。
　　“您好戴小姐。”
　　“您好。”她还是那样怔怔的看着我墓碑上的照片，那是我少有的一张照片，连我自己都已经忘了什么时候拍的。我是一个不太上相的人，面部表情也不够丰富，每次照相都像是行刑一样煎熬，真是Amy有心了，居然还能给我找到这样的一张照片。
　　“她这张照片是我老公帮她照的。呵呵，你知道吗，她和我老公曾经有过一段很纠结的感情。或者说，我老公单方面对她有一段很纠结的痴恋。人们在爱情和友情里，到底会做怎样的决断呢？”
　　后面的话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咳咳，戴小姐，恕我直言，作为您的朋友抢走您爱人的感情本就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情。这种在道义上本身就存在硬伤的事件，不应该您在这里多做纠结。”
　　“我只是在想，我什么都有，如果没有老公，我也不乏众多追求者和宠爱。我本有这么多，为什么非要跟可能得不到这些的人争抢。”
　　我确实不知该怎样回答，原来我的匮乏在每个人眼里都变成了这样的心疼。也就是说，当我狼吞虎咽在于观涛面前享受尹烟给我的美食时，他的内心也曾经如此刀绞般心疼。原来我自身带来的贫贱已经成了阻挡我获得幸福和平等的高山，只是这么多年来，我居然一直不觉。
　　可能是我沉默的时间过久，戴倩微微转过头，略带歉意，“不好意思，咱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跟您说这么私人的事情。”
　　“没关系，面对生死的时候，人难免会真实的看到自己的脆弱。很高兴您的信任。”
　　“听说您要接管鼎凰了是吗？”
　　“嗯？也不能这样说，我只是暂时管理。”
　　“这种话本不该我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您总有种特别亲切的感觉。鼎凰这些年的资金流已经远不如从前，接下来您的工作想必会很艰辛。”
　　“谢谢。我会小心，日后也许会有很多时间需要打扰您，请您不要介意。”
　　“那再会了。”临走时，她又回望了我的墓碑。那个在照片里笑着等她离开。
　　我还是去了晨曦的墓，我真的走了很久了，可是她的墓还是很干净，想必这些年有一个人还是在默默的惦记她。想起一部影片，影片中的女主角很漂亮，很多人追求，但她对爱人忠贞不二，直到最后她被背叛，自杀身亡，她最好的朋友来到她的墓前，发现墓前放着鲜花，于是很放心的笑了。
　　“我不担心你了，你还是被爱着的。”我学着电影中的台词对晨曦说，“晨曦，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去陪你了，但是在这之前，我希望放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