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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夏天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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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看起来漫无止境。
然而退潮后的海水一天天退让出更多的沙滩来,使人无法忽视秋的悄然造访。
上课开小差的时候,雪常常在纸上无聊赖地涂写些无意义的长句子,偶尔抬起头的间隙总能看到夏树刻意地扭开视线盯着黑板上错误的地方。
他们自那次之后还一直没有独处过,海边男儿的夏日繁忙到远超出雪的臆想,加之因为独居的现状,雪只能在下船后马不停蹄地赶着回家做饭才能在两个小时后保证自己在肚子饿得乱叫的时候及时用完工的热汤热菜进行安抚。
夏树和樱有的时候劝他干脆在宇佐美家吃了晚饭再走,雪感激他们的好心,但多少作为一个也知道不是长久之计。有饿得脚都软了的时候也会恨恨地坐在玄关想,不如就爬过去蹭个饭,也不会死。
但想归想,事实上,他一次也没有去过。
实际上不只是因为自尊,自尊这种东西在快死的时候对于雪这样的普通人来讲简直一钱不值。细究其中大部分的原因,可能还是他和夏树间那点理不清楚的情愫。
自己是胆小鬼这点,雪简直再清楚不过。
虽然仔细地考虑过夏树的话,但是想到那个就摆在面前不允许他忽视的现实,他还是有点胆寒。
他不可能知道夏树在告白的时候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心情。而考虑这种事情也并非是怀疑夏树的动机,只不过对于他而言,所有的可能性都必须被放置在考虑范围以内。在很早就失去了家人的雪的角度看来,要接受这样一份感情所需要踌躇的,比起家庭还算和美的夏树实在多了太多。
雪一直认为交付对方予爱,是一种沉重的责任。在很多事情上都奉行逃避政策的他,意外的是一个在感情上斤斤计较的人。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那家伙。”
惴惴不安又不无恼怒地自言自语的雪,差点多放了预定份额以外的盐。
饭菜汤终于都备齐上桌,对着一人份的餐具饭食心满意足地合上眼说“我开动了”的雪,听到了久违的敲门声。
来的人居然是夏树。
穿着与白天不同的水色短袖与七分短裤,足踏便于行走的户外凉拖显然一副刚洗完澡样子的夏树,手上提着一大盒从外面看不出内容物的东西。
“不方便?”
直到对方爽朗的声音准确无误地飘入耳中,雪才得以确认面前的这个影像并非出于自己的妄想。
“没有,我正要吃饭。”
“这样啊,我多做了咖喱,想着你一个人住,就给你送了点来。”
“唔。”
抓抓头发,忽然意识到刚才为止一直把对方挡在门外,雪满脸通红地闪出位置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
“没事啦。”
夏树温和地笑着,把塑料袋郑重交到雪手上。
“我不进去也可以的,要是做的饭不够吃可以趁热吃一点,就这样放进冰箱也没问题。”
“你——”
雪突然拉高音调,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尴尬地气氛持续了半晌,雪咽了口唾沫:“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和我说吗。”
夏树抬起眼睛,第一次与雪四目相交。雪皱起眉头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他交过来的袋子,按在尚有夏树手掌余温的地方一动不动。
“啊,对了。”
仿佛想起了什么,夏树伸出手轻轻搭在雪的手上,他微微歪着头,镜片后细长的眼睛轻轻弯起来。
“要去看星星吗?”
雪看着他,有几秒钟的空白,他们什么也没有说,然后雪略一颔首。
“好,等我一下。”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在夜晚的街道上,除了远处公路上偶尔响起的车声,海浪的沙沙声,四周一片寂静。住家的灯光和远处sky tree的光汇合成一条闪烁的河,缓缓流淌在江之岛的半空之中。
几乎是突然地,走在前面的夏树放慢了步子,等到雪跟上来的时候,伸出手抓住了雪的。
雪吃了一惊,一动也不敢动地呆愣在原地,夏树也没有立刻迈开步子。两个人的心跳此起彼伏,又快又响地搏动着。
然后,缓慢地,夏树的手轻轻覆盖上来,变成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样子。
“讨厌的话就甩开。”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以耳语般的口气对雪说。
真狡猾。
雪咬着下唇,偏过头去看着黑色的大海。
明明知道我不讨厌他,真是太狡猾了。
“不甩开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手心传来源源不断让人安心的温暖。
糟糕。
快要,掉在这种舒服的暖意中了。
雪捏了捏夏树的手,默默地开口问:“夏树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喜欢我的?”
“嗯?”
“虽然现在问这样的问题很狡猾,但是,如果就这样接受夏树的话,对我来说,可能就再也没法回头了。那样的话,假如有一天夏树不喜欢我了......我大概........”
“不会有那一天的。”
“不要这样啦,我们还这么小,以后会发生什么.......”
“你以为——”
夏树突然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用力掐住雪的肩头,大声说“你以为,说出那种话的我,就给自己留了什么回头的余地吗?”
雪痛得眯起眼睛,听到夏树的话后心中一凛。他摇摇头:
“夏树你不必这样也可以的。”
“那是我的台词。”
夏树松开对雪肩膀的钳制,他们面对面站着。雪歪着头想了想,开口道:“我也很喜欢夏树啦,但是真的要交往的话,就意味着夏树以后不能和女孩子在一起,而且...........而且可能还要和我做恋人之间的那些事情.........”他越说声音越小,感觉双颊和耳朵都变得滚烫,尴尬地垂下头去看着漆黑的地面。
冷不防,一只手伸过来强行抬起他的下巴。
下一秒,唇上传来了和那天一模一样的触感,不同的是这一次持续了下去,柔软,带着些潮湿的温暖。
这就是夏树的回答。
雪感受着,感受着夏树的吻的温度,青涩的,并没有深入,只是轻轻相贴在一起的初吻的温度;感受着夏树与他相扣的手指的温度;感受着夏树轻托着他后脑勺的掌心的温度。
最后,他也伸出自己的那只手,缓慢地,就像是为了确认什么,轻轻降落在夏树的背上,一点点地扣紧。
现在想想,那天晚上,好像没有风。
而那一天,距离夏树出国手续办妥,还剩下整整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