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与你虚度光阴》关山卖酒

70、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第一年
　　分开的第一年。
　　戴振阳因故意教唆他人故意杀人未遂，危害社会公共安全等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魏翔因故意杀人未遂，且情节恶劣，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戴续因为耳鸣的问题辞掉了戴氏的工作回到了工作室。戴续坐在凌桀的工位上，用他的电脑画图，用他的杯子喝水，用他的水笔签字。两个人一起生活久了是会相互影响的，之前凌桀的东西总是胡堆乱放，买得没有丢没有丢得快，后来跟着戴续也养成了从哪拿放回哪，分类归纳的好习惯。戴续拉开工位上的抽屉就好像拉开了自己的抽屉，整整齐齐。电脑上用惯的软件，设置的快捷键，几乎不需要适应，直接坐下就可以开始工作。
　　戴续把自己的铭牌放在凌桀的名字旁边，像曾经无数次他们的名字并肩在一起。
　　奥园的家里，凌桀几乎什么都没带走，好像故意将一切都狠心抛下作为对戴续持久的惩罚。戴续甘之如饴地接受了这场没有期限的折磨，混着穿两个人的衣服，交叉着用两个人的电脑，睡觉依然铺两床被子，买东西一样会买双份……
　　开始那段时间徐凯然和舒雅琪会轮流陪着他，他们真的担心他会把自己搞疯掉。戴续却好像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生活，除了耳鸣一直困扰着他，剩下的一切都步入了正轨。徐凯然周末来蹭饭，看着阳台上晾着的两床被子，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一切都好像凌桀从来没有离开过，现在不过是下楼遛个弯或者买个菜，随时都会推门进来。
　　这一年，他亲眼看着戴续把一个人活成两个人的样子，明明每顿饭都好好吃可还是形销骨立。
　　“你瘦得太厉害，明天我陪你去做个体检”，徐凯然用手机打字给他。
　　“没事，就是，晚上，耳朵吵，睡不着”，戴续回答他。
　　这一年，戴续每天都在努力地跟耳鸣和平共处，吃饭，睡觉，读书……虽然现在他不再是完全听不到声音，但是仍然超出了日常说话的声音的大小。只有作图和画画的时候，他的世界才是安静的，医生说有可能是因为这种状态让他觉得安全。
　　“你的安眠药要控制用量。”
　　“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戴续笑着对他说。
　　怎么可以只让凌桀一个人心痛呢，我应该比他痛上千千万万倍。

　　凌桀抵达美国，阮文煜来接他“凌，我以为再也不会在这片土地上看到你了。能见到你真让人高兴！”
　　“Simon，好久不见！”
　　联系好学校，顾叔帮凌桀把凌志云留给他的财产如数整理出来交给他，市值大概有两个亿。
　　“少爷，你应该和阮家少爷学学怎么管理自己的资产，毕竟这些东西放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全。老爷把这些留给你，心里到底还是惦记你的。”
　　“顾叔，他不是留给我，而是留给凌玥的儿子。他心里只有凌玥，从来没有过凌桀这个名字。”
　　来交换学习的时候，他满心都是担忧和算计，从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地方。如今故地重游，情绪和阅历早已大不相同，也有了很多空闲时间和心情。他会利用课余时间出去旅行，参加各式各样的社团活动，结识许多新朋友，也经常去看望Maria。
　　Maria看到现在的他非常高兴，觉得他和凌玥越来越像了。他不再像是一年前那种满身肃杀的样子，变得柔和亲切了许多，像加州温暖的阳光。
　　“凌，看来你遇到了那个对你很重要的人，恭喜你！她和你一起来这里了吗？”
　　“Maria，谢谢。他很忙，没有来。”
　　“Him not her?”Maria有些惊讶地问。
　　凌桀大方地回答她“yeah ”。
　　凌桀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很满，时常连轴转，写论文，做设计，从天黑到天亮。现在的他明明拥有了比国内更好的一切，学校的导师对他青睐有加，有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朋友，社团玩得风生水起，顾叔和阮文煜也时常来看望他。可他的心还是缺了一块，而且是最重要的那一块。在安静的时候，那个名字时常会萦绕他的脑海里。午夜梦回时，总是会梦到他模糊的身影，让他在迷蒙之间错把梦境当做现实。结果伸手去抱的时候幻影破灭，心像梦一样被砸碎成好几瓣，必须把自己紧紧蜷缩在一起才能缓解这种心理上强烈的痛感。后来他总是等到困极了才休息，在画室、在图书馆、在街边的长椅上睡觉，连他的导师都劝他不要太拼命，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为了前途在拼命，而是为了麻木心上那个难以愈合的伤口。
　　于是某一天他对Maria说，他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戴振邦第一次去看他是在他进去的一个月后。戴振邦这些年工作一直很忙，时常加班熬夜，到处出差，反而是退下来的这一个月，气色好了起来。
　　戴振阳看着对面的人明明有千言万语，终究一个字也讲不出。
　　“老头怎么样了？”戴恒在他被宣判前就病倒了。
　　“好多了，就是不怎么还讲话，饭也吃得少了。”
　　“没被我气死啊，真是不容易。”
　　戴振邦听了这话并没有生气，“他在等你回家。”
　　戴振阳歪过头不看他，也不接他的话。
　　“小阳，以前一直是你等我，这一次我来等你。”

　　分开的第二年。
　　戴续的耳鸣有所好转，基本可以正常交流了，但是晚上还是失眠。
　　过了年，青云天下的房子验收完毕，他们一边筹建新的工作室，一边装修房子。
　　徐凯然的父母不愿意离开老屋，只想让他们两兄弟趁早滚蛋。于是徐凯然把四居室装得跟寝室似的，他自己，徐逸然，小陆和戴续一人一间。房租免费，水电煤气暖气均摊，轮流做饭打扫卫生。
　　“要是一辈子能过这样的日子，还结什么婚，和兄弟在一起不香吗！”徐凯然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拷问。
　　“你一个寡王有什么资格问这个问题！”乔少爷对他表示鄙视。
　　“不是，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老板！”
　　“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原始投资人！”
　　戴续离开戴氏时对乔萌说可以给他安排一个新的师父带他，让他继续干。乔萌坚决要跟他一起离职。还以为乔少爷终于摆脱苦海直接撒手没，结果他转身投入工作室门下，依然每天接送戴续上下班。现在为了上班方便也在这里买了房子，不过他的房子是背着他们买的，买好了才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吓。
　　夏天的时候杨秘书从美国带回来一个孩子送到了戴家。杨秘书说他戴振邦的孩子，这是戴振阳交给自己办的最后一件事。戴家人对着小婴儿一时面面相觑，最后舒雅琪抱起孩子冷静地说“做亲子鉴定，然后该怎么办怎么办。戴家总不会饿死一个小孩子。”

　　戴续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奥园，他把凌桀所有的画稿都整理了一遍，分类放好。其中有四分之一的内容都是他，打球、射击、画画、演讲、拉琴、睡觉……从铅笔到彩色，甚至还有用水笔随便划拉几笔画的——这些都是凌桀心里的戴续。它们被抛在了这里，留给了回忆。
　　戴续笑着一张张看过，甚至能够想象凌桀在画这些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神情。他们俩喜欢保存画稿，把它们放在一起越来越多像艺术家似的出奇的有成就感。
　　戴续找出了凌桀当时画的设计图。刚买完房子那段时间他特别热衷于设计这套房子，各种风格全试了个遍。戴续看他玩得不亦乐乎也起兴和他一起玩，房子没下来，就在先在电脑上建模，搞得戴续手痒说要不咱多买两套挨个装着玩吧。
　　戴续想起这些，感觉好像就在昨天，结果仔细一想已经过去两年多了。
　　徐凯然的房子一百六十平，两个月装完，四个月放味，秋天的时候就搬进去了。隔壁的房子却才做完基础改造，徐凯然去看他的时候，戴续正在向墙上装书架。
　　徐凯然不禁感慨“你这个级别的设计师亲自动手装修的房子，人工成本可比房子本身贵多了。”
　　戴续笑着说“他说，自己的家要亲自动手才有意义。”
　　徐凯然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那他倒是自己回来装啊，这个混蛋。”

　　杨秘书送来的孩子的确是戴振邦的亲生子，戴恒给他取名戴承。戴振邦退居二线以后日子清闲多了，时常会回到戴家大宅住几天。他做工作是王者级，带孩子连青铜都算不上。所以戴承一直养在戴家大宅，舒女侠带他的时间是最多的。戴续也经常回来陪他玩。戴恒总是看着这个小不点发呆，全然没了对戴续小时候的严厉和规矩。有时他的眼神似乎透过光阴看得很远，不知在这孩子身上到底看到了谁的影子。

　　凌桀僵硬地捧着猫崽一样的小婴儿，连胳膊麻了也不敢动一下，Maria在一旁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凌，你可以换个姿势，这样他也很累啊。”
　　凌桀带着哭腔求助“Maria，快救救我！他太软了，我好怕自己一用力会掐死他！”

　　凌桀小同学就在这样的手忙脚乱里开启了他的新手奶爸生涯。
　　刚开始他每天晚上会惊醒无数次去摸小猫崽还有没有呼吸，接着笨拙地学习冲奶粉，换纸尿裤，哄他睡觉。但这都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他根本不会说话啊！是的，凌桀和他完全不能沟通。他只会用各种声调的“啊”来表达自己的全部需求。设计系高材生——凌老师完全听！不！懂！往往在惊天动地的哭声里，凌桀忙得大汗小汗、吓得心惊肉跳最后只是尿了而已。
　　“尿床了为什么要哭这么大声，很值得骄傲吗！”
　　小宝贝好像能听懂papa在凶他，撇撇嘴作势又要哭。
　　凌桀瞬间想跪下“会哭说明不傻，宝贝真厉害。”
　　小宝宝眼睛转了转，有点茫然地看着他。如果他会说话一定要问“papa你是不是傻啊？”
　　孩子成功治愈了他的失眠，把他除了学习以外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阮文煜吐槽他没事给自己上了一个枷锁，还是永远拆不掉的那种。
　　“等我儿子长大了，你可别羡慕嫉妒恨！”
　　“你儿子哦？你儿子为什么姓戴不姓凌？难道以后还要拿着亲子鉴定告诉他，他papa在大街上随便帮他捡了个姓，而他其实是你亲生的吗？”
　　“Simon，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行吗？你这么闲帮我抱他一会儿，我的腰真的要断了。”
　　阮文煜傲娇地拒绝说“又不是我儿子，不帮！”
　　凌桀将宝宝一把塞到他手里，拍着胸脯说“你放心，等他会讲话第一个词就教他叫你daddy！”
　　阮文煜看着手里的小宝宝不知道说什么好“凌，既然这么爱他，为什么不坚持呢？”
　　凌桀背对着他，洗着手里的奶瓶说“是他先放弃我的，感情从来不能只靠一个人坚持。”

　　晚上Steven给他送来了他妈妈做的新鲜的果酱还有一些肉饼。Steven是凌桀的研究生同学，也是凌桀现在租住的这所公寓房东的儿子。他们一家一直对他照顾有加，尤其是小猫崽刚出生的时候，Steven妈妈几乎是手把手教他怎么照顾小朋友，凌桀很感谢他们。
　　“帮我谢谢你妈妈，Steven。”凌桀笑着对他说。
　　“凌，宝宝好像又长大了一点。”Steven抱着小猫崽仔细端详着。
　　“小孩一天一个样。”
　　Steven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想去欧洲，正好教授说他可以推荐我过去交流学习。”
　　“那宝宝怎么办？”
　　“一起去。”
　　他笑着说“正好我也有这个计划，我们一起去吧，还可以帮你照顾这个小家伙。”
　　“Steven，我……”
　　“我知道，你结婚了。虽然从来没见过这位先生，也不知道这位很爱你的丈夫为什么从来不在你有困难的时候出现，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说的话。我只是去学习顺道跟你做个伴而已，另外我很喜欢这个小家伙想多陪陪他，你也要拒绝我吗？”
　　“OK，想去哪是你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