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二十九章 你来接我回家 ...
-
二十九章 你来接我回家
过了圣诞节,辽海市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整个校园银装素裹,分外妖娆。426的四个人都是北方人,对雪景习以为常。隔壁428有三个都是南方人,起床一见到雪就立刻全副武装,在楼下玩的不亦乐乎,画图、拍照、发朋友圈一条龙。直到季轩在楼上喊他们拿书,发出了迟到警告,三个人才怏怏而归。
刚下过雪的海河大很美,路边浓绿的大松树上顶着洁白的雪帽,阳光下,晶莹闪烁,仿佛镶嵌着钻石一般。若是有风吹过,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像是谁打碎了整片阳光,成把成把地撒向人间,纯净了世界。踏着雪走在路上,耳边都是轻微的“咯吱咯吱”,好似生命叩问大地的回音。
到了晚上原本已经停了的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像是攒足了劲儿要给明天早起的人一个惊喜似的。凌桀从奶茶店走进风雪里,瞬间被北风吹了个透彻,巨大的温差让他狠狠哆嗦了一下。他喜欢走在风雪里,感觉这漫天的清凉能涤荡干净世间一切。这种彻骨的寒冷和疼痛能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活得真实而清醒。
戴续从图书馆出来跑到半路就注意到了前面的凌桀。旁的人都是急匆匆地往回走,只有他,像根本感觉不到这抽大嘴巴的北风和糊一脸的大雪花似的,闲庭信步地走在甬路上。凌桀一贯穿得很少,不知道他是不怕冷还是喜欢冷。
戴续在后面陪着他慢慢地走,突然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话“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军训回来之后,凌桀又变回了最开始的样子。仿佛心是空的,人也是空的,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劲儿,只剩学习和赚钱,一刻也不让自己停下来。戴续其实有些后悔了,非要叫这个劲儿有什么意义,最后还不是自己心疼。
但是有些话在当时没说,后来就再也找不到机会说了。凌桀到寝室刚脱了外套,戴续就进来。他默默攥紧了手里的东西,想到刚刚戴续应该就在自己身后,可他都不愿意上来打一声招呼。他们已经陌路到这种程度了吗?他觉得心里有点酸,有点疼,这种不在预期的感觉让他很烦躁,于是扔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身出去了。戴续不明白刚才还没什么情绪的人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看了看正在写论文的徐凯然。
徐凯然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说“别问我,我不知道。你媳妇儿从部队回来一直这个样儿,你不知道?”
戴续有点泄气地揉了揉脑袋“那我哪儿知道他这么硬的脾气啊,一点儿不服软。”
“凌桀哥好像又变回到开学时候的样子了,每天脸冷的吓人。”小陆靠在两个床中间的爬梯那一边背着手里的笔记一边感叹。
“他没穿外套就出去了,外面太冷,你去看看。”戴续踢了踢徐凯然的椅子。
“谁的媳妇儿,谁自己追去。老子才不当炮灰!”徐凯然坚决拒绝,毫不留情。
“要不我去吧”,小陆说“别再给他冻病了。”
徐凯然站起来把羽绒外套从戴续身上直接扒下来“还是我去吧,你去了只能被挫骨扬灰,凌桀那小子心狠着呢。”
徐凯然一推消防门,果然看到凌桀在这塑雕像,他走过去用衣服把人裹好。
“送给你的,不用还了”,徐凯然借花献佛,非常慷慨。
凌桀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你刚才很期待来的人是戴续,是不是?你想,能知道你在这儿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徐凯然摸摸鼻子只好自说自话“阿续第一次告诉我,他喜欢你的时候,我并不认同。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很危险。但是看到你为了他一次又一次的以身犯险,能感觉出来,你也是真的很喜欢他。戴续不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他说他喜欢你,我不敢说他是奔着一辈子去的,但肯定不是三两个月就放弃了。上次的事,我不评价对错,所处的位置不同,所作出的反应自然不一样。但他真是心疼得够呛,他生气的点不在于你为什么这么做,而在于你为了他伤害自己。这么长时间,他不是没有原谅你,而是他没办法原谅自己。听上去特别拧巴是不是,没错,咱们戴大少爷的英雄病就是这么别扭。”
凌桀转过头看着他“谢谢”。
“你们俩一直这样,我们也很别扭啊”徐凯然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我们还像军训的时候多好,四个人整整齐齐。”
徐凯然回去了,凌桀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大衣里深深地呼吸,很久没有被这个温暖的味道包围了,凌桀摸了摸戒指,你还对我失望吗?
元旦假期,凌桀回家了。走进凌家老宅的大门,仆人面色冷漠地跟他问好,好像他早上才出去,而不是已经半年没回家。他穿过客厅走到了自己的卧室,门口放着几个大箱子,和每次一样,里面都是给他准备的生活和学习用品。打开门进去,他裹着戴续的大衣躺在床上,把脸埋在衣服里,感受着另一个人的气息,好像攒够了勇气,才从大衣里钻出来。
晚餐时间,凌桀到的时候,他外公已经在餐桌边坐好了,看到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或者愉悦。两个人无声的吃完饭,凌桀站起来说,“我回房间了”。
“明天是梅梅的忌日,一起去看她。”
“知道了。”
凌桀坐在椅子上,看着照片上抱着自己的中年女人,穿着旗袍,端庄温婉。
“又过去一年了,外婆,我已经十九岁了,到了和妈妈一样上大学的年纪,而且我也考上了海河。”
他放下照片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打开,里面赫然是戴续中学时候的照片和档案,还有一些被裁剪下来的报纸。
晚上凌桀好像刚闭上眼天就亮了,阮新梅坐在床前捧着他的脸说“小桀,快起床啦,要迟到了。再不起来,等下外公要发脾气了。”凌桀很想睁开眼看她,但他真的好困。过了一会儿又听见凌乱的脚步声跑进来慌张地说“小少爷,夫人不大好了,你快去看看。”凌桀想问外婆怎么了,但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沉得不像话,根本动不了。他咬着牙拼命地往外爬,使劲地喊,依然没有用,没有人来帮他。
然后世界变得很白,房间里下满了雪,落在脸上很凉。有好多黑色的人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常带着他的张妈走过来说“小少爷,你哭啊”。然后有好多张模糊不清的脸都在让他哭,但他哭不出来,哭原本是他最擅长的事,但他就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他很着急,心急如焚,但是他在急什么呢?加油和欢呼的声音,很响,震得他头疼,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戴续正在爬高墙,他动不了也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戴续被压在高墙下面,流了一地的血,到处都是鲜红的,刺眼得让人想吐。
凌桀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冲进了卫生间,把晚上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净。他倚着卫生间的墙上,伸手打开了淋浴,冷水把那些可怕的梦冲得一干二净。
从墓园回来,他没有回凌家老宅,而是在港湾桥停下了。他不知道自己要来干什么,但他就是想在这待会儿。商业区里热闹非凡,他心里其实有点抵触,太过明亮和嘈杂的地方会让他没有安全感。偶然路过上次买戒指的金店,那日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但是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他转身走进了商场。
元旦假期回来后,戴续变得异常忙碌,除了参加考试,连寝室也不回来住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徐凯然看着凌桀对着对面空着的位置发呆实在看不下去了。
“阿续每年这个时候都很忙,连高三的时候都没放过他。白天参加考试,晚上还要回去应酬,他怕宿醉影响第二天考试只能回家再抠出来。”
“戴续哥家里管得这么严吗?”小陆听了觉得好可怕。
“可能就想逼他放弃吧”,徐凯然也很无奈地说。
三周之后期末考试落下帷幕,大家也顾不上去想考得怎样,一心做鸵鸟,总之考完了就万事大吉,欢天喜地的准备回家。
戴续难得光顾寝室,收拾东西的时候在抽屉里看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灰色鳄鱼皮的表带,青灰色太阳纹的表盘,在表盘的下半部分有一个圆圈,上面是一个小月亮,似乎是会随着月相的变化而变化。
“好家伙,你开始走精英路线了?”
徐凯然看着他手里的手表“你不一向是运动手表走天下吗?”
“不是我的”戴续一脸藏不住的得意“我猜应该是某个别扭的人送的”。
“凌桀送的?”
这回徐凯然倒是有点惊讶了“不像是他会做的事啊,这表一看就不便宜,够他兼职一个学期了吧。”
戴续仔细地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只怕兼职一个学年也买不下来,这是要和戒指等价交换吗?他的得意又变成了担忧。
但是很快他就没有时间细想这些了,临近春节,公司的年会,他在跟的项目的总结会,跟着父亲或者爷爷出席各种或公开或私人的宴会没完没了。戴恒好像从来都不会心疼他这个唯一的孙子,凡事喜欢把他推到台前,有时候连戴家老爹都看不下去了。然而,戴恒看着他轻飘飘地说“我能管住我的儿子,你要是能管住你儿子,我就放手。”戴家老爹无奈偃旗息鼓,只得到戴恒的一声冷哼。
今天酒会上有很多人来跟他打招呼,毕竟他是戴家第三代目前唯一的继承人,他二叔在辽海市的政界也影响力非凡。许多人夸他青年才俊,前途无量,溢美之言层出不穷。他的酒量不算差,但今天实在喝得太多太杂了。他坐在会所的沙发上,一时觉得天旋地转,胃里像钻进去个孙悟空似的一直在大闹天宫。他不想回戴家大宅,舒雅琪看到自己这样肯定又会心疼得要命,所以打发刘叔先送爷爷回去,等下叫个车自己回去。以往这种情况他会叫个车回奥园,然后让徐凯然在楼下接他。他拿出手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徐凯然的名字,看了一会儿手机感觉更恶心了。
自从上次他打微信找不到凌桀,就把凌桀的电话存在了电话簿的第一个,代号是11111。他直接拨了过去,响了一会儿有人接了。
“我想回家,你来接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