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一六 ...
-
“真田弦一郎。”
“是，爷爷。”
“你和作家在一起了怎么回事？”
我没有回答爷爷的话，而是扫了一眼规规矩矩地坐在我旁边的长泽涉。我并没有告诉她我今天要回家一趟，估计是桃城给我说漏了嘴，她今天一大早就穿得整整齐齐地出现在我的公寓门前，死皮赖脸地跟了过来。
又是一年冬日，距离圣诞和新年的连休还有小半个月。
爷爷完全没有顾及他口中的“作家”正是坐在我旁边的这位小姐，或者说他对外人的严厉程度和对真田家人的严厉程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爷爷当然不会修理长泽，取而代之的是完全漠视她的存在。
“是我倒追！”长泽似乎还没搞懂状况。我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而爷爷看向我的眼神则更加凶狠。这下，爷爷大概不认为编辑这个职业有多正当了吧。
陪作家吃饭，喝酒，讨好作家，甚至和作家做。
的确有一些编辑是这样，但就我的接触来说，很少。这就是典型的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我和爷爷僵持着，长泽不安地坐在旁边，瞧门上那堆叠起来的影子就知道，爸妈，哥哥嫂子还有侄子都在外头偷听。
我有些难受。我是为了家人而留下来的，如今，却让我最重要的家人难过。
“爷爷，”我微微低下头，“我今日回来，是想表明我不愿意逃避问题。诚如您所料想，我正在与长泽小姐交往中。”余光能看见长泽眼中的惊讶，她大概是第一次见我低头。而事实上，我从未在外人眼前低过头。“我是以结婚为目的和她交往的，请您谅解并支持。”
“弦一郎……”爷爷的声音竟然是颤抖的，我震惊地抬起头，却见他颤颤巍巍地起身。我伸手想要扶他，却被他挥开了。他重新坐在了我的面前，“爷爷只是担心你……”
他说着，终于转过头去看长泽，“长泽小姐，你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和弦一郎交往的？随便玩玩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爷爷当了一辈子的警察，看人看得透彻。
长泽犹豫了一下，我竟有些不愿听她的话。
“结局是怎样的谁也无法预料，但至少，我是以结婚为前提和弦一郎交往的，这点决不是儿戏。”
爷爷蹙眉，“你的意思是以后你会甩了弦一郎？”
她苦笑，“就算是分手……大概也只会是弦一郎甩我吧。毕竟，我比他大了两岁。”
门突然被打开，父母、兄嫂和侄子全冲了进来：“什么！”
连爷爷都是一脸震惊，“你说……你比弦一郎大？”
长泽认真地点点头，我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父母和哥哥就把我拖出去，开始用车轮战术围攻我：
“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爸不要看了，我签下长泽的还能不知道吗。
“她真比你大两岁？”妈不要怀疑了，要不要我把她的合同调出来？
“弟弟你真有出息，姐弟恋！”老哥你以为我听不出你的反话啊。
“小叔你真帅！”左助还是你比较好，不像你爸和你爷爷奶奶。
隐隐约约听到了客厅里传来了长泽和爷爷的声音，父亲示意全体安静，于是除我外的一干人又趴在了门前偷听。我虽对此行为感到不耻，当然，我绝不会去偷听的！我只是……关心爷爷而已，没错。
“……爷爷，你也有这本小说呢。”
“弦一郎大学毕业后留下的，闲着的时候看了看，还不错。”
“其实我觉得论策略，《孙子兵法》更加吸引人。”
“哦？”
长泽涉，不错，戳到重点了，爷爷最喜欢的就是这类东西。
我原本以为长泽只是故意往这方面去走，却不想她是真的喜欢，竟然说起战场上的实际运用来了。爷爷觉得她说得不对，把象棋拿出来，将规则讲明后开始和长泽下象棋。
——怎么感觉很穿越啊！
“走到这步你要怎么办？”爷爷问。
她似乎想了很久，“那就移动象。”
“不不不，你还太嫩了！”爷爷哈哈大笑，“将军！”
最后，爷爷留她在家里吃了顿饭。
虽然爷爷没有明确表态，但至少不会公然反对了。我想着反正都回到神奈川了，干脆就把长泽送回老家好了。接下来她的工作只剩下先前答应我的大长篇，小说什么的在哪里写都是一样的。
而且她不在东京，也不用找我麻烦。
我无视长泽的意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她送回老家。谁知第二天，她就跑回东京来了，还该死地给我打电话炫耀。
——反正之后被找麻烦的又不是我。
几天后长泽出人意料地打电话叫我去她家楼下的咖啡厅里商量文章的事，我当时就觉得她此举有些奇怪，因为她家楼下的咖啡厅没有她爱喝的柳橙汁卖。平时她都会和我去另一个公寓楼下的家庭餐厅里的，今天却一反常态。
但我还是对她放下了心，毕竟现在我们俩的关系已经不单纯是编辑和作家了。
我把车子停在了停车场里，朝着目的地走去。这边最讨厌的就是有一条长长的街道，因为是住宅区，如果不是住户，开车进来会很不方便，所以我一般都是选择步行。每次催稿子的时候跑过这条长长的街道，都会让我更加想揍长泽。
正当我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该如何解决长泽涉未来的问题的时候，我似乎听见了脚步声。四顾，没人。虽然是再次转念去想关于长泽的事，却也多留了个心眼。
目的地就在眼前，我加快脚步朝前走去。突然前方十字路口冒出了一大堆穿着黑衣服的男人，我停下脚步，他们好像是冲着我来的。
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反倒是长泽给我惹了不少麻烦。我这么想着，站在原地仔细观察他们。他们穿着黑色西装和西裤，有的戴着墨镜，看起来像□□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但万一是冲着我来的，我也没法还击。
——大不了收份警告，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再者，这么数量庞大的“□□”，也不像是找一个小小编辑的麻烦。
他们冲着我过来，我淡然地站着，而他们像是没看见我一样从我两旁走过，我一下子松了口气。这群人是做什么的？快闪族吗？我疑惑着，一个男的突然跑了过来，“真田先生，这是整人大赏！整人失败！”
“……”我顿了顿，“是长泽——老师吗？”
被问的节目组人员显然对于我这样的回应感到很惊讶，半晌才点点头，“是的，她说无论如何都希望我们整你。”
我扫了那人一眼，“想看长泽被整吗？”
那人摊手：“长泽老师很难整啊。”
——喂，你难道不觉得我才比较难整吗！我深呼吸，“跟我来。”
我带着那一群拖油瓶朝着和长泽约定的咖啡厅走去，一边走一边给长泽打了个电话：“长泽，我到了。”
她沉默了一秒钟，“真田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
我和摄制组的人先到了咖啡店，在严重警告制作人“绝对要把我的脸打马赛克”之后，他们藏在了咖啡店里，我则若无其事地喝咖啡。很快，匆匆赶来的长泽有些气喘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弦一郎，什么事？”
“是你说过来商谈稿件吧。”我装作对方才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她嘴角明显地抽了抽，坐在了我的对面，“刚刚没发生什么事？”
“没有。”我拿出纸笔，像是平时工作那样。长泽明显是没带稿子下来的，看见我抬头看她，一下子眼里透出了慌乱。她挠挠头，挠挠脸，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我一拍桌子，“把她抓起来，直到交稿子前，不准放出来！”
这时刚刚那些临时演员突然从咖啡馆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冲着长泽走了过来。长泽大惊，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弦一郎……喂，什么情况？”
临时演员们全冲了上去把她围得动弹不得，她尖叫起来：“真田弦一郎！原来你是□□！卧槽，□□的当什么编辑啊！你你你放开我啊啊啊……我交稿还不成吗！”突然她哭了起来：“真田弦一郎有你这样的吗……别的作者的稿子都不催，天天催我的……呜呜啊……”
长泽，你以为我当你编辑当了多久，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是真哭假哭吗？我淡淡地吐槽：“因为拖稿的永远只有你一个人。”
突然那些黑衣人都退开了，长泽一脸惊讶，制作人特别High地跑了出来：“整人大赏，反整成功！”
长泽拍案而起，怒气腾腾：“真田弦一郎！”
“以其道还治其身。”我叫来服务员，付账离开。
两天后，富士电视台某个节目组的制作人给我打来电话，希望我能让长泽去上节目。长泽算是个低调的作家，尽管现在她声名大噪，却因为平时不修边幅而甚少有人能够认出她来。即便是这样她最近换住处的频率也比往日高出许多，生怕有一大堆麻烦事来找上她。我立刻回绝掉，不想那制作人说他们还请到了长泽敬佩作者之一的Edward Alex过来。我想了想，把这件事先压了下来。
这头挂了电话，我那头便给长泽打电话，询问她是否愿意和Alex先生一起上节目。听见这个消息的长泽虽然有些犹豫，却还是答应下来了。
真意外。
又过了两日，我和长泽来到了富士电视台的接待处，一位身着西装裙的小姐前来接我们。她简要介绍了一下那个节目，长泽认真地听着，似乎很期待接下来的录制。我俩坐在休息室里，里面有一台电视，正在播放着宣传自己电视台的广告。
“弦一郎，我都想好了，一会儿录完节目我一定要去要个签名，还有照片！”她无比兴奋地谈着，我越听心里越不爽，闷闷地回她一句：“这不是来玩的。”
不情愿地扫了我一眼，“工作也有好好地准备啊。”她靠在了沙发靠背上，好整以暇地盯着我：“还是说你吃醋了？”
谁吃醋！
懒得理她。
蓦地，门被一位女性拉开，“长泽涉老师，”她有礼貌地鞠鞠躬，“请您先移步到化妆室；真田先生，请您稍候，节目录制前会来通知您的。”
我微微颔首，长泽和我挥挥手，转身离开。
吃醋……吗？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视上不停变换的内容，脑子里全是长泽的那句话：你吃醋了？
——是，我就是吃醋了，怎么着？
会不会有点小家子气？毕竟对方是作家，长泽只是以作家的身份去仰慕Alex先生而已。但毕竟他是个男的，我总是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真田弦一郎，最近的你太松懈了啊！
就在我收起松懈的那一瞬，我突然看见墙壁被一个物体撞破了，我大惊，连忙起身朝旁边让去，这时我突然发现，我背后的墙壁居然打开了，下面似乎是个水池！这是捉弄我吗？我没来得及多想，电视突然响了起来：“整人大赏！真田先生你太强了，整人失败！”
怎！么！回！事！
“但是好颜艺啊！刚刚那表情！”
电视屏幕上充斥着我那张因受惊而睁大眼睛的令我感到惊悚的表情（对别人而言则是好笑了吧），顿时觉得这世上怎能有这么颜艺的表情啊。眼珠子瞪得铜铃似的，嘴巴像呆子一样微微张开，脸色刷白，再配上那动作，这人还是真田弦一郎吗？
这TMD绝对不是！那货是谁我不认识！
这一瞬我想把长泽砍了。一定是她，绝对是她，上次整我不成，这次接着玩我！长泽涉，你自己要接受这样奇怪节目的通告，也别把我拖下泥潭啊！我不过是个编辑而已。
尽管被告知这是个录制节目，但节目组不愿意删掉方才那些镜头，说是场内那么多嘉宾坐着。我坚决不肯，扬言要以各种手段黑这个节目。最后节目组让步了，把我的镜头全部删除。这时，一身湿漉漉的长泽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出现在我面前，“弦一郎……我被整了！”
活该！
我向制作人道谢，领着长泽来到地下车库。我找到自己的车子，打开车锁，长泽迅速地钻了进去，“好冷好冷……”
我也随着坐了进去，“老实交代。”
“他们说带我去化妆间，把我带到了电梯前面。电梯门开了，工作人员请我进去，那我就走进去了嘛。然后那个地板居然是开的，一下子我以为我死定了，可是摔下去的时候突然发现是滑滑梯，而且上面有很多超级恶心的滑溜溜的东西。那滑溜溜的东西不但溅了我一身，我还差点喝了一口啊……太恶心了！”她愤愤然，“更过分的是，好不容易我滑到了平地上停了下来，那些人还要测量我滑了多远！还要说我是这个项目的第一名！”
谁让你接受这样的通告！
她说罢，可怜兮兮地擦起脸。虽然似乎是洗过手和脸，但身上的水还没有被清掉。我掏出手帕递给她，把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她，“把你的外套换掉。”
她脸一红，撇开头，“我不要。”
“你要冻死。”我一怒，动手开始扒她的外套，她做作地大叫：“啊——非礼啦！”
好，非礼是吧？
我伸出左手，抓着她的手，缓缓地把头靠了过去。
她不自觉地朝后仰。
唇瓣传来的凉气和热度交杂。
我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涉——”
能听见她的抽噎声，脸上传来了濡.湿的感觉，她说：“你终于叫我涉了。”
我从不知道，原来叫一个人的名字，能给她带来如此大的欢欣感。我伸手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明明是用命令的口吻，说出来的语气却如此的温和：“换上外套。”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一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