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何处》长生塔

6、隐瞒有理

　　推开卫轸居所的房门，发现小竹正在给卫轸上药，于是钟流月默默的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嗯，观摩与学习。难为小竹在钟流月炯炯有神的目光下坚定不移地把绷带包扎完毕了才起身飞快的蹿出了房间并识趣的带上了门。

　　钟流月坐到卫轸的对面，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卫轸笑道：“你这样盯着我看，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喜欢我？”
　　“卫轸，我现在问你的问题，你要保证你回答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钟流月没有像以往一样跟着贫几句，言辞无比的郑重。
　　卫轸抬手摸了摸鼻子：“你这样说，我压力很大啊”
　　钟流月盯着他：“你先保证。”
　　卫轸大概猜到了些什么，他慢慢靠在了椅背上，“好，我保证，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深吸了一口气，钟流月勉强压下自己脑子里纷乱的思绪。
　　“你知道红枫小筑么？”
　　“……是”卫轸有点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好像没有料到她第一个问的是这个问题。“我还知道红枫里的杀手是水阁统领的。”
　　钟流月点点头，对此也没感到奇怪。毕竟卫轸是九华山庄的庄主，如果他下定决心去查什么事的话，少有人能瞒过去，更何况钟流月也没有很刻意的对着卫轸隐瞒。

　　“我问你，我娘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卫轸思考了一下，缓缓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弄清楚你娘的死因，关于这件事我确实知道一点当中的隐情。”卫轸诚恳道：“但是流月，我不想骗你，这当中的细节我不能告诉你，而且我确实不知道凶手是谁，这当中牵扯到的实在是太多了，不是你能够应付的来的。”
　　停顿了一下，卫轸又道：“你再等一段日子，我会加派追查的人，不要冲动。”
　　钟流月低头不语，许久后冷声道：“难道等你准备周全了以后再来对我编造一个圆满的解释么？我娘死的那么不明不白，你要我怎么等下去，你要我拿什么来等？”

　　卫轸沉默。

　　其实在卫轸心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虽然他知道这一直是钟流月隐匿心中解不去的结，如果不给她说清楚的话想来以她的性格一定会越钻越深，但是以他追查了这么多年才查到的蛛丝马迹，结合了他父亲留给他的只言片语，这些零散的碎片都隐隐指向了一场更大的阴谋，他有预感这将会颠覆整个武林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这要他如何解释给钟流月听，难道要告诉她他的父亲疑似是被时隔多年的灭族之仇的后裔报复而死，而她的母亲只是因为别人看不顺眼所以顺手杀了？

　　卫轸毫不怀疑如果真的将这些勉强的猜想告诉钟流月，钟流月肯定会先抽出刀子砍死他，然后浩浩荡荡的带着红枫小筑里最精锐的杀手将整个江湖搅得人心惶惶，但最麻烦的是就算她真的这么做了，卫轸相信，只要凶手不愿意，钟流月完全无法揪出真凶，反而随时有被别人暗中捅一刀的风险，并且这一切都还是建立在卫轸将一切不靠谱的猜想和假设全盘托出的前提下。
　　所以卫轸宁愿抱着被钟流月误会的想法也不愿让她卷入其中。在他看来，钟流月再怎么委屈，再怎么误解，总不至于一刀杀了他吧。不过在之后他用血的教训深刻地改变了这个想法，当然这是后话……

　　在被一大团扭曲的线索搅合地头疼的卫轸并没有及时的发现钟流月的异常，他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

　　听到卫轸说的话，钟流月完全没有因为卫轸宁可坦言不告诉她而不是编出谎话或者是推脱责任而释怀，反而心心念念的都是卫轸所说的，不能告诉她，牵扯太多……

　　有什么不能说的，就因为是你爹动的手所以你就不好意思承认了？自己忍了这么多年，从幼童一直到现在最美好的二八年华，整整十个春秋。女孩子哪有这么吃的了苦，一袭武功能跻身江湖一流的代价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描淡写地带过的。人家生的若是是女儿，不论贫寒，总归是手心里娇娇弱弱的宝贝，哪个不是备受宠爱的长大，而钟流月自问在洪碧死后能以她稚嫩而单薄的肩膀扛起整个水阁，她吃的苦可以说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到的。要习武，要了解各派势力的分布，要学习如何御人，要学习一个统领应具备的一切素养和才能，要适应站在人前带着水阁往前走的位置和高度。这些旁人往往需要在漫漫的一生中的争斗和历练中慢慢积累起来的东西，就在这十年间被她硬生生的消化吸收掉，卫轸有时看到了属下汇报她的近况都会感觉心疼，可见钟流月对自己有多狠，当然卫轸和别人的疼惜或者是同情亦或是别的一些什么钟流月都一概不知，或许就算知道了她也依然不会停下她的步伐。

　　然而现在卫轸却想告诉她要她收手，难道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全是一片泡沫？钟流月只觉得心中的怒火混合着悲哀渐渐地越烧越旺。

　　她盯着卫轸，“这就是，你想要跟我说的全部？”

　　“……是”卫轸看着她，眼神复杂。他能感到钟流月心中的愤怒和无法发泄的悲伤，那对美丽的眼睛中的痛苦是那样的显而易见，但他却只能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而无法将她带出那个由血腥划下的桎梏。

　　他觉得很无力。

　　钟流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提起裙摆缓缓的走出去。

　　门外的阳光一点点爬进室内，卫轸却觉得那个远去的的背影一片冰凉。

　　接下来的几天里，卫轸都没能见到钟流月，忠心耿耿的绿珠总是带着一脸恰到好处的歉意告诉他：小姐正在休息；小姐正在喝药；小姐正在习武；小姐正在处理阁中事务等等等等，每每看着卫轸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绿珠心说我没告诉你小姐正在看桌子上别人递来说亲的拜帖已经很厚道了，好吧虽然想也不用想她家小姐一定是会回绝掉的。

　　卫轸也知道想要钟流月马上放弃报仇是绝对不可能的，但他总是希望钟流月不要卷入这些是非中，所以他只盼着时间能安抚钟流月被这接二连三的刺杀所挑起的怒火，于是他逗留了几天后便启程回了九华山庄。

　　看着青水和其他阁老出来相送，卫轸便明白钟流月是不会来送他的了，他往北阁的方向望了一眼，终于上马离开。

　　好生无情啊，卫轸叹了一口气。

　　北阁二层的一角中，钟流月站在飞檐下，廊檐的阴影落在层层锦衣上，原本明丽颜色蒙上了一层阴翳，如白玉雕琢出来的面庞上神色似喜似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