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白》三月临

5、表白

　　浴室，水龙头中的水滴有节奏地往下滴落，白束低头轻靠在镜台前，看着那水滴摔落，分成不成形的几个部分，最后消失在他的而面前。
　　“末尤……你去哪了……”
　　他碎碎念了几句，艾米的话语一直回荡在他的脑中。
　　“你还小，不懂得爱，等你长大了，你自然会接受一个又贤惠漂亮的妻子了！”
　　“爱……是什么？”
　　“帆聪明能干，哪里能找到一个比她更好的女孩子呀？”
　　“明明什么都不懂……末尤比任何人都能干好几倍……到头来，我只能选择离开他们吗……还是，我和末尤会像着水滴一样……迟早要分离。”
　　走路声传来。
　　“末尤？”“少爷，怎么还没睡。”已经过十一点了。
　　“你还问我，”白束撒娇似的，又颇些生气地说，“你去哪了！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来。”
　　末尤站在浴室门外，背靠着门，垂下头：“少爷你都十八岁了，不要老是那么依赖我。”
　　“依赖？我就是想依赖你，不行吗？”白束声音放低。末尤没回答。
　　“还是，你觉得我天天粘着你，让你很烦？”白束握紧了拳头。
　　“不是，”末尤回答，眼中有丝惆怅，“你以后总要成家立业……”“你是说帆的事？”白束打断道，“她的事你不要在意就好了，那些只是妈她一个人擅自决定，然后帆一厢情愿罢了。”
　　末尤欲开口，又停住。
　　“末尤，你不会离开我的吧！”白束有些害怕，话语微微颤抖。
　　末尤愣了愣：“少爷……只要少爷希望，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不是我希望，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喜欢？厌恶？还是无所谓？”
　　“少爷长大后，终究该是有妻子陪伴，有自己的生活，工作……我只是个管家，负责管理家务，照顾少爷，这就够了……”末尤话语中有几分怆然。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我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你不介意？”白束的泪水滑落，他跪在了地上，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为什么我要为一个管家这么伤心……为什么……他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明明这么近……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末尤颦起眉头，一手撑着头，“你还有你父母，有他们对你的期待……”
　　里面许久没有声响。
　　“少爷，别在浴室呆太久……”
　　喷头喷水的声音传来。
　　“毛巾。”白束轻声道。
　　末尤伸进一只手，将长浴巾递给他。白束低头，看着这双温柔又纤细的手，轻抚着，拉住了它。末尤愣了愣，白束一用劲，将他拉进了浴室。
　　热气悬浮着的浴室。
　　“好吧！既然……末尤这么认为……”哽咽着，末尤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白束只顾着将脸深埋在末尤怀里，泪水湿了末尤的外套，“没办法啊！谁叫我这么喜欢你……”
　　末尤眼里失了神。
　　“也是，末尤也需要正常的生活……那就最后一次……让我任性一下……”说罢，他抬起头搂过末尤的脖子，深吻着末尤的嘴唇，末尤愣了愣，第一次如此靠近白束，咫尺间，白束含泪的双眼紧闭着，他仿佛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呼吸……末尤双手缓缓搂过白束纤细的腰……
　　忽然，白束挣脱开来，有些赤红的脸颊，一手捂着嘴，拿过末尤手中的浴巾，披在身上，走向浴室门。末尤，不自觉追上，毫不犹豫地伸过手，拉住了他，将他抱回怀里。
　　“末尤，放开我……以后你还是我的管家，我是末尤的少爷……只要你不要离开我……我也……”
　　“少爷……”末尤的嘴唇贴着白束的耳朵，伴着富有磁性又低沉的声音说道，“今天，看到你和帆小姐在花园里散步，顿时有种感觉……你们，真是般配啊！而我和你们，仿佛属于不同的世界……我是一个孤儿院出来的被怜悯到这儿当管家的人，而少爷是一个名门家族的唯一的孩子，一时间，把我心底天真的想法都抹灭了……到底我不该存在什么私人的情感……但是……我觉得我如果这次放开你，就再也没有办法表达我的心情了……到头来，我也没办法好好作为管家呆在你的身边……”
　　白束愣住。
　　“也许我不像帆小姐那样贤惠漂亮可爱……我想作为少爷的恋人，可以吗？”
　　晌久的静默。
　　一阵抽噎，白束捂脸哭了……
　　“嗯……嗯……”
　　一个身影从门外略过。

　　“末尤……谢谢你……”
　　“谢什么？”
　　“嗯……没什么。”
　　“少爷，一直以来，在你的身边，总有保护你的冲动，我以为，只是因为我作为管家，必须担当的责任，所以不想你伤心，希望你能够幸福……但是，我却总惹你落泪，我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因为云元而生气，为什么看见你和帆小姐在一起……我会这么在意……直到你说出喜欢，我才恍然间明白，我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面对你的啊……”末尤露出久违的淡淡的微笑。
　　“不用一一说出来也没事……”白束耳根泛红，转过身背向着他。
　　“我只怕没说清楚，以后就没机会说了。”末尤俯下身，扶过白束的脸颊，低身覆上他的嘴唇……
　　“末尤……”

　　“末尤，艾米夫人找你。”早上，送白束到学校后，艾米把末尤叫到了客厅。
　　艾米端坐在沙发上，衣着豹纹大衣，一脸严肃的表情，她的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艾米冷冷地说，“今天起，你就被解雇了。”
　　末尤愣住。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满吗？”
　　“理……理由是什么？”
　　艾米冷笑道：“有你在，白束就没有未来。我听说你帮了白束这孩子很多忙，但唯一令人失望的是，你竟然想引他到不归路！比你强大的人多得是，我已经帮他找了一个比你更强的管家了。”
　　“没有未来？我听不懂你想表达什么？”末尤有些失去理智，拳头握紧，微些颤抖着。
　　“你别装蒜了！不要脸地勾引我们家白束！他还是个小孩子你不知道吗？！是白家唯一的后代！他必须娶妻生子！有一个正常的人生！他要为人父，你能给他什么？别笑死人了，一个连父母都没有的人，谁知道你是什么意图接近白束的！”艾米的面目越来越狰狞，说话似乎是怒吼出来一般，“清子竟然也没经过我们同意就乱找社会上的混混给白束当管家！这个不要脸的人……以为白椽对她好一点就这么放肆！……”
　　“够了！”末尤怒得吼了一声，“为什么要迁怒到清子小姐？你了解她什么？我可以离开……但我必须声明一点，我接近白束没有什么意图，清子小姐也只是出于对人的善心，而介绍给我管家的工作，请你不要乱加断定……我马上就会离开……那就请你，给白束一个幸福的未来吧。”他说罢，低头转身就走了。
　　刚出门，虹就站在门旁，红着眼睛，泪水打着眼眶，她跟了上去。
　　“末尤，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真得要走吗？”
　　末尤就像没听到她说话一般，快步走向大门。
　　“站住啊！末尤！你就这样走了！也太懦弱了吧！”虹跑到他面前，泪水滑落，“亏我还那么喜欢你！你是我见过最温柔体贴，最能干的男人啊！现在就这样抛下白束吗？”
　　“没办法，我已经被他母亲讨厌了……”
　　“我知道啊！白束他多么喜欢你！你也怀着一样的心情吧！你一走了之，白束怎么办？他会接受他现在的新管家吗？”
　　“那你想怎么样？！让我赖在他们家吗？”末尤拧紧了眉头，两手搭在虹的肩上，盯着她的双眼大声问。
　　“不……”虹咬着牙，不知怎么回复。
　　“对不起……”末尤收回手，转过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说罢，有些失落地离开了。
　　街道上飘着一些小雨。
　　“结果，还是要回来以前的这种生活吗？”末尤看着青石板路，脑子中回荡着艾米的话，心里刺痛着……
　　他走进了一所酒吧，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无力地坐了下来。
　　“先生，要来点饮品吗？”一个服务生走了过来。盘子里放着各种饮品。
　　末尤随意端了一杯酒，一饮而下。
　　“就这个酒吧……”“好的，您稍等。”

　　“云元，还没到吗？我好渴啊！我们已经出发多久了呀！”车上，白尤坐在副驾驶座上抱怨着。
　　“就快到了，再等等吧！”云元在路边停下了车，“我先去附近店里看有没有什么饮料，你等等。白尤挥了挥手，甜甜地笑道：“快去快回，注意安全哦！”
　　“嗯。”云元抚了抚他的头发，去了一间酒吧。
　　“服务员，请问有果汁类的饮料吗？”
　　“有的，请稍等一下。”
　　“服务员！这酒怎么这么快就没了？再多来几听！快点！”“对不起，马上就来！”
　　熟悉的声音。云元的手颤抖了一下，步向那个声音。
　　“末尤？！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云元怔住，他近乎趴在了桌上，酒瓶，杯子放满在桌面上。
　　“出了什么事情了，喝这么多酒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这位客人，您要的酒来了。”服务员走了过来。
　　“抱歉，我这个朋友已经喝醉了，就不用再上酒了。”“好的。”服务员走开了。
　　“你是谁啊？！干嘛不让我喝酒！我正喝到兴头上呢！”末尤一手撑着头，根本没看云元，一脸醉得通红。云元皱了皱眉头，双手抓住末尤的手，面对着他。
　　“我是云元啊！不记得了吗？”
　　“你是云元啊？”末尤脸上一抹醉意的笑，突然搂过了她。
　　“喂！末尤你干什么？”云元脸颊通红，立即挣脱开他，“你真是彻底喝醉了！我带你回去吧！”他撑起了末尤的一只手说道。
　　“不要啊！再喝一会儿，你陪我喝好了！”末尤妩媚地用另一只手勾过他的肩，两人正面对上了。
　　“你怎么脸红了？你也喝酒了吧！”末尤笑道，抚摸着他的脸庞，“还是因为喜欢我？”
　　云元咬了咬牙，突然将他推到椅子上，俯身吻了他，末尤愣住，泪水渐渐涌出眼眶，他伸手抱住了云元，头轻靠在他的胸前：“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我不想离开少爷……”
　　“云元，怎么还没好？”白尤走进了酒吧，走了过来，呆住了。
　　云元闻声，立即起身，一手捂着嘴，末尤坐回椅子上，垂着头。
　　“好像打扰到了哪！”白尤一脸苦笑，又注意到末尤桌上的酒杯，“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末尤什么也没说。
　　“不会是和白束吵架了吧？”白尤问道。末尤愣了愣。
　　“就猜是这样……”白尤转向有些木然的云元，“总之先带他到附近的旅馆里面休息一下……”“嗯……嗯。”
　　到旅馆不一会儿，末尤便沉睡了。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云元转向白尤，路上，白尤一直没有正眼看着他。
　　“少爷，你没事吧？”
　　“没事……我先打个电话给白束……”白尤转过头，拿出了手机，脑子中不断浮现云元搂着末尤的样子。
　　“云元，”号码拨到一半，白尤突然说，“你有一天会离开我吗？”
　　“为什么这么问？”
　　“比如……你找到你喜欢的人，总会想和他一同生活，到时候你就会离开我了……是吗？”　　他的声音哽咽了。
　　“当然不会了……”“我不想缠着你……你也没必要为我做这么多……厌倦了或者是有想在一起的人了，就离开我就是了……”云元愣了愣，走到他面前，转过他身子，怔住了。白尤垂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滑落，双肩微微颤抖着。
　　“少爷，你怎么哭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为什么哭了……我……”他努力想擦去眼泪，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　　“我完全有能力保护我自己的……但是……以前在跆拳道馆里面，我就认识云元你了……云元很厉害啊……想着想着，就很想了解你，想着如果能待在你的身边该多好……所以借着找管家的名义，让父亲找你做我的管家的……”他双手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少爷……别哭了……”云元心疼地将他搂在怀里，“在我眼里，少爷一直都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我怕失去你……自从你认识了末尤，眼光常常注视着他……刚才，看见你们再一起……心里就莫名地难受……”他紧抓着末尤的手臂，哭诉道，“万一你不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我觉得我会活不下去去的……”
　　“那么，我就永远呆在少爷身边就好了。”云元扶起他的脸庞，温柔地笑了笑，俯身深吻着白尤的嘴唇，又轻轻舔去他脸颊的泪水，白束木然，呆看着云元的双眼。
　　“这下不哭了吧！少爷还真是难照顾……不是我的话，其他人真是没办法哪！”云元抱紧了他，“比起末尤，当然是少爷更重要……如果是为了少爷的话，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云元……谢谢……你……”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对了，这时候白束在学校吧！”白尤有些失望地坐了下来。
　　“到时候我们放学再去找他吧！”“末尤该怎么办？”“让他先在这睡一会吧！”“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虹？怎么是你来接？末尤哪？”白束走出校门，看见虹，疑惑道。虹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白束察觉有些不对劲，立即追问：“虹，别发愣！快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说什么？！”白束紧锁着眉头。“妈她竟然……那末尤去哪了？”“他……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没跟着他去啊！”“对……对不起……”“算了！先回家再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