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诀》嗤笑疯魔

2、一

　　白帝城外有处峡谷深而险，常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传说，那里有仙人居住。
　　没有人多少经过亦不曾有人注意的小小山道是一条上去的路，窄窄的青石阶梯有很多地方都破损了，还从缝隙间长出了青青的杂草，看起来是很多年都没有修过了。两个男子将马绑在一边的树上，对着这清幽的环境有些唏嘘。并没有用轻功，他们沿着石阶一步一步走上去，石阶上散落着不少枯叶踏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沉静在这氛围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踏过一千零一节就是碧落教了，不知是哪位高人在直立着的一人多高的巨大圆石上留下的三个字，一勾一折笔锋锐利锋芒毕露却也带着说不出的不羁和潇洒。
　　布衫的小童拿着扫帚扫着门口的落叶，只是不甚用心，他不经意的瞥过来人，接着瞪大了双眼：“是…是劣徒少教主和水银祭司！我这就去禀告教主！”
　　“…不用了，我自己去见父亲吧。” 跃过小童，劣徒叹息着看着碧落。
　　处于深山幽谷，面积却极广，一殿二宫四阁五楼分别对应教主、两位祭司、四位护法、五位门主，此外庭台楼阁无数…当初碧落的创始人撒下万金必是希望碧落能在之后的门人手上壮大，谁知…如今比起从前却更加落没了。路边的野草疯长，都要蔓延到石路上来，劣徒紧紧皱着眉头突然回头问那布衫小童：“你可知，碧落上下一共还有多少人？”
　　“这…登在名册上的约有一百二十几人，只是山里估着只有三十来人…”
　　“……他们，都去哪了？”小童紧了紧手中扫帚，不安的说“虽然…虽然剩下的都离开碧落自己谋生，不过都是碧落长大的，只是为了不增加碧落的负担…吧。柳大伯严叔他们都是留了话的，需要的时候说一声，定回来孝忠！”
　　“是么。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离诉。”劣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迈向主殿的步子也大了一些。水银跟在后面却露出了几丝愁绪，劣徒不明白，水银却是懂的，小童虽是这么说着但是那九十多人又哪里是能招回来的？也许也就他口里的柳大伯严大叔真可以放下外面一切回来，其他…还是不报期望比较好。
　　主殿依然飘着白纱，纵然教主早已下葬。
　　两个月前教主病危，派遣快马前往千里之外的苏州，一去一返，还是慢了不知多久。站在大厅，劣徒呆呆的看着雕刻着盘龙的顶梁。教主和劣徒其实并非亲生父子，在五岁那年劣徒才被教主从贫民窑里带回来。两人的感情算不上好，只是教主为了碧落的下一代也算是用尽了心指导，到底…还是难过的。在长出了青芽的坟前磕了三个响头，又将一杯酒水洒在潮湿的土地上，劣徒指着天发誓：他会好好继承碧落，并将碧落无恙的交到下一代手里。
　　此时的劣徒，什么宏心壮志都没有，只是很普通的，不希望碧落在他手上消失罢了。

　　山涧有细细的溪流淌过，石壁上的水一滴一滴的积攒汇聚而成，草木无声的生长，虫蚁经过的轻颤而抖落下来的晨雾积攒的细碎水珠，这幽僻的山中，那古老而落寞的庞大建筑便沉浸在这微冷的无人眷顾的世界。

　　一淡紫襦裙的女子突兀的出现在那漫长的山道上，如同前往寺庙的信徒怀着忠恳的心徒步参拜，系在腰间的银白色麦穗随着她一步一个阶梯轻轻摆动，隐隐流光溢过。女子神色宁和，缓步行于山中，举止淡定从容，面有怀念之色。

　　山间蝉虫轻鸣，有候鸟飞过停在古木，不时发出啼叫，她只浅浅一笑抬头透过茂密层叠的枝叶估摸时日。

　　“禀报教主！门外来了一人，自称我教教徒，其名：彼岸幽。”
　　“彼岸——幽？”劣徒皱了皱眉道，一个晃神字迹便晕开一朵墨色的花，收笔，将坏了的字置于一边才出声道“准备好客房让她先休息一晚，明天再过来吧。对了，去名册上找找，是谁。”
　　“是。”
　　“呵呵~”
　　“水银。”劣徒侧过头看向身后松松拎着经文，轻笑出声的水银，有些困扰的问，“我怎么总觉得，这名字好耳熟啊？”
　　水银斜靠在太妃椅上懒懒的扶起耳边垂发，虽不女气，却也略显阴柔魅惑，他侧过脸露出一个暧昧的表情，“当然耳熟，你的小新娘呗~”
　　“小新娘？——是，幽幽？！”
　　“幽幽......她走后至今，已然七年。”
　　劣徒猛然站起，抬步走向门外：“来人！——”
　　水银从容站起，提步跟上。眼前再次浮现当年那明眸皓齿的的女童，还有那些疯野于山林的时光。

　　当时教里的四阁五楼还未如同现今这般荒凉，墨殇阁里也还住着年过半百的老护法，教里孩子不多，零零散散的几个都是被老护法带着长大的。
　　劣徒、水银、未央还有就是彼岸幽了。
　　其姓彼岸，也不知真是继承了上一辈的姓，还是哪个心死如灰的长辈随意取得。只是教里多是孤儿，无名更无姓，不按章法来的名字数都数不清，倒也无人追究。

　　老护法最爱在那池塘边的石凳上做着，沏一壶茶，优哉游哉的看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乱窜。
　　上一任祭司站在窗前，隔着尚未完全卷起的竹帘，看着他们在池塘边玩耍，幽幽和水银一起摇晃着一颗梨树，那满树的白色梨花如雨般倾泻下来，只听几个孩子咯咯的笑声传来，毫无忧愁的模样。

　　“幽幽是新娘，幽幽要嫁给劣劣！”小丫头穿着一身大红缎子的暗花绣衫，领口袖边皆滚了一圈白色毛边，印的小脸越发明艳，头上两只圆滚滚的包子发髻缀着大红的缎带，跟着小人儿一起晃动的样子可喜极了。
　　劣徒笑笑，捏了捏彼岸幽那白里透红的脸蛋，说：“好——”
　　“说好了，我们打勾勾。”她认真的掰过劣徒的手，两只小指紧紧缠在一起，“未央和水银都是见证人哟！骗人的话....的话....幽幽就不理劣劣了！”

　　几年后...

　　“见过教主。”
　　“不知夫人所为何事——？”
　　“妾身是彼岸幽的生母，此次寻来，是为了带家女。多年前将家女托付给教主实属无奈....听闻教中向来清贫，妾身实在不忍.....”
　　“......理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