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里千寻》唐枯

3、第 3 章

　　一夜清醒，到天明。
　　也许是下雨的缘故，窗外依旧灰茫黯淡，秋风轻盈扫过，凄寒便顺风袭来。
　　昨夜的思索依旧无法决断，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以一颗毫无动机的坦荡的心去面对那个人。
　　沈忆，我，应该恨他吗？
　　轻缓的脚步声传来，我竟一时做不出反应，不知该如何再去面对祝娘。
　　我依旧呆愣着，那边祝娘已推门而入。
　　“姑娘，来，用早膳了。”她的声音愈加慈爱。
　　“祝娘……”
　　“姑娘，这王宫，祝娘已经待了二十八年了。”她轻轻地打断我的话。
　　一种难以道明的感觉突然涌出，咽喉处似是被什么东西噎住，无法说出话来。半晌，我才得以艰难出声，“谢谢你，祝娘。”
　　她已摆放好早膳，转过头来，微笑着打量着我。
　　“祝娘相信你不会伤害嫣儿。”她的笑容微敛，继续道：“嫣儿是个好孩子，她已……经历过太多。”
　　我思虑再三，“你和嫣儿，为何会继续待在这王宫内？”
　　她的脸色僵了僵，继而道：“你知道了嫣儿的身份了，是不是？”
　　我向她微微点头，“这座王宫的前任主人的第九个女儿，卫国最小的公主……”
　　祝娘微微低下头，又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你是这诺大的王宫中，第四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我有些不解，“第四个……你是说……”
　　她迎上我疑惑的目光，面色微有怔愣，似是在追忆什么。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竟似苍老了数岁，“世人都道卫国覆亡，王宫上下无论官阶何等，都被流放至鲁国边境，终身不得再踏入卫国境内。却不知……这王家宫苑之内还有卫国国主之女。”
　　我惊诧不已，没想到……
　　“那……秦世子……”
　　“他当然知晓，我们，便是他留下的。这其中缘由曲折，最初我也不明白。”
　　“是因为嫣儿，对不对？”我似是明白了什么。
　　“嫣儿……”她的神情变得恍惚，摇摇头道：“这世间之人，心思难测。而这王室这人，城府更深，谁能得知他们的想法。”
　　“祝娘，能否，帮我一个忙。”
　　祝娘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轻笑着说：“只要注不是让我帮你离开这王宫，便可但说无妨。”
　　闻言，我有些怔楞，又迅速回过神，“原来我没有猜错，我是否除了这个房间，哪里都不可以去？”
　　祝娘眼神微黯，“原来你是如此通透。”
　　“能否，不要告诉嫣儿，我的秘密。”
　　“为何？”
　　“经历了那么多，她还能保有如此心性，我想护她。这样，你信吗？”我认真地看着祝娘的眼睛。
　　每次看到嫣儿的笑容，我会想到以前的自己。
　　既然我已回不去从前的扶千寻，那就让我好好护住现在的卫嫣。
　　我看见祝娘的眼睛渐渐变红，微微湿润，声音轻颤道：“我相信，我相信……”
　　“谢谢你，祝娘。”
　　“孩子，昨日我说的，都是祝娘的心里话。”
　　“祝娘……终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的，我的娘亲，还在等我回家。”
　　虽然，她已注定不会再是我的娘亲。
　　“好，孩子，那便是你在这里一日，祝娘便是你的娘亲一日。”
　　我顿了一下，继而笑道：“难道是落难的姑娘反而更吃香？”
　　明明在那之前，我要喊娘亲也没地去喊，现在落了难，突然一下子就有了两个娘亲。
　　祝娘显然愣住了，我大笑，“祝娘，我没事，我的心比那卫国城门还坚固。”
　　据说，秦军破卫，死攻城门无果，最后是翻墙才得以破城。
　　祝娘也笑起来，“你这孩子！我……”
　　“姐姐！”破门而入的声音将祝娘的话打断，嫣儿笑意满满的脸出现在我和祝娘面前。
　　“咦？祝娘你怎么还在这里？”嫣儿表情变得有些讪讪。
　　“小姐，祝娘又为何不能在这里？”祝娘佯怒说道。
　　只见嫣儿眼珠一转，扫了一眼桌面，笑道：“姐姐你还没用早膳吗？那你快吃饭啊。”
　　这么明显的转移话题……
　　祝娘摇摇头，“祝娘我这就走，不打扰小姐你。”
　　说罢便转身欲走，嫣儿笑嘻嘻道：“祝娘，是你自己要走的！我没有赶你啊。”
　　房门一关，嫣儿就大嘘一口气，“还好没把话说完。”
　　我用深度的眼神望着她，她有些心虚的说：“我还没吃饭啊，我来找你蹭饭的。”
　　我看了眼手中的筷子，递给她，她摇摇手，拿起一旁的瓷勺，笑道：“我用这个就行了。”
　　我收回手，盯着她。
　　她讪讪地道：“苏瑨有留我吃饭的，不过他病了，只有白粥吃，白粥好难吃的。”
　　原来如此，难怪……
　　“不过，你每天在这里会闷吗？”她将手中的瓷勺伸到我面前的碟子中，继续道：“我只昨天在苏瑨房里待了一天就闷得坐不住了，你每天在这里一定会很闷，所以……”她顿了一下，声音放得低低的，“你要不要我带你出去？这里我很熟哦，我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
　　我心中一动。
　　若能出得这个房门，便可……
　　可是嫣儿，那样会连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