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赎爱》独善骑士

14、悬吊的玫瑰

　　我曾经想过无数遍，如何挣脱程海坤的控制又可以不用伤害到任何人的方法，渐渐的我失去了这个念头，我不再绞尽脑汁的思考这些，想不出，也做不到。那我都在想什么？我反复询问自己，有时候突然能摸索到答案，却始终不愿意去承认，如果我承认了，我觉得自己有些贱！
　　“...我饿了，咱们快回去吧，”
　　我很乏力的说道，尽管从宿舍到现在我没有走过一步，但我还是感到心身疲惫，莫名的。
　　“......你为什么总想离开我？”
　　他发动车子，轻踩了油门愤愤不平的问道，我有些吃惊，他很少问为什么，而这句话又是如此的敏感话题，我在心里不禁想笑，他做事需要原因吗？我咽了咽口水，主要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在一个也是真的饿了。
　　“是受杜涛的影响吗？”
　　他转动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穷追不舍得问着，程海坤突然转了性，我看他才是受杜涛影响最大的人！
　　“做什么事都是有逻辑的，咱们之间没有逻辑可谈，你总要给我适应的时间，你让一个聋子听你唱歌，他也得听得进去啊！”
　　我拽着安全带，调侃他说着，他“哼”笑了一声，把开进车库的车子停了下来，我饿的浑身发软，解开安全带懒懒的下了车，几乎和他同时下的。
　　车库里很阴冷，我不自主的打了个寒颤，突然把刘海梳起来，倒觉得哪漏风一样，我们不约而同的走到了电梯门口，他看了我一眼，就伸出手搂着我的肩膀，动作很轻，我缓缓的靠在他的臂下，心里却狂跳不止，我又忘了我们还是情侣！
　　人处在饥饿的状态下，嗅觉会变得特别敏感，车库的空气湿漉漉的还夹杂些汽油味和轮胎味，惹得胃一度抽搐想吐。直到我们搭乘了电梯，我才缓和了许多，又是我们独处在狭小的电梯间，难免不会胡思乱想起来，脸红心跳都是轻的，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未知的情绪在等待我去品尝，新鲜事物的诱惑力如此威猛，我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料，我俗了，我又俗了！
　　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抵达目的地，什么都没有发生，没错！他走在我前面，显得很低调，我敲了敲脑袋试图提醒自己，是我在害怕些什么吗？还是...在期待些什么！我一定是疯了。
　　站在他的身后，静待着和他走进去，想着他会不会准备一桌子的美食，就口水直流，那些菜的味道真的很醇正，伴着齿间的回味，走进了房间里，我以为会闻到香气四溢的饭菜味道，可是味道却变了，程海坤一直挡在我的前面，磨蹭了好久，他宽大的肩挡住了所有的视线，我有点不耐烦，但也不想超越他，今天穿了金子做的鞋吗？脱得这么困难？
　　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浓，闻着也越来越清晰，我深吸了几口，觉得很清新，顿时头脑醒目了许多，像是花的味道，但又不是那么的绝对，总之好闻极了！我寻着味道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这个味道我有些熟悉，但现在又说不口，我伸着头张大了鼻孔，尽力回想着，也尽力闻吸着，上层的空气更浓郁，味道的发源点也是在上面，我猛地抬起头望去，一切简直不可思议...
　　血色般的冲击着我的视觉，此起彼伏的相拥着，层出不穷惊艳的绽放着，一大片花海挪了地方，被悬吊在天花板上，好美的玫瑰，我伸手即可触得，太美了，美的让人难以置信，我甚至看不到原有的天花板，他们紧挨着浓密的媲美着，好像要争着掉在我的怀里一样，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的玫瑰，他们的枝，叶，都被保存了下来，如此鲜艳，一定刚开了没多久，在我的目测范围内，几百枝也是有的，或许更多，我灰色的心情顿时被撤换了，突然我的脚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我才低下头，颈椎也酸的要命，不知不觉我都走到了床边，被床沿拦了下来，我傻傻的笑着，一只手揉了揉颈椎，可还是不死心的望着那些让我垂涎欲滴的玫瑰，舍不得收回眼睛，望不到边的玫瑰，整个屋顶挂满了悬吊的玫瑰！
　　“好浪漫啊...”我脱口而出，这便是我此时此刻的心境。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玫瑰呢！看来担心是白费的！”程海坤有惊无险的说着，我一时贪看，竟忽略了他，
　　“早上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一会功夫...他们是怎么上去的？”我张望着，研究了起来，他走到我面前，慢吞吞的解释道：
　　“这不是你操心的，你只需要欣赏他们就好，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喜欢！”他很得意自己的杰作，
　　“可惜...挺不了几天就会枯萎，到时候就麻烦了！”我皱紧了眉头，抿着嘴心疼着，
　　“这些花都被防腐剂处理过，能保持一阵子，所以你不用担心，可以每天都看到他们！”
　　我倒是听说过这种方法，如今亲眼所见还真是不同凡响！不对，那些香味是哪来的？香味总不会被防腐剂保存下来吧！
　　“为什么会这么香？”
　　“当然是后期制作上去的，你放心这些东西制作的很精细不会有毒的，”他挑起眉毛说道，我顾不上许多，在这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时刻，我陶醉着，他特意为我准备的，我还是感动到有些抓狂！
　　“懂得浪漫的男人！我一直以为你是变形金刚呢！”
　　“我更喜欢变形金刚……”
　　他带着顽皮的语气回答道，针对这件事，我会继续保持对他另眼相看的态度。我看的有些晕，眼神移动到哪，都觉得的有一大团红色火焰在我的眼前燃烧着，
　　“哦，对了，你的胸口还疼吗？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和我说，”听了他的话，我缓缓的低下头，把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他站在餐桌的附近，摆弄着椅子的位置，我随即也看到了桌子上依旧摆满了大盘小蝶的饭菜，他把一切事物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他照顾我，呵护我，即便这疼痛是他带来的，即便我身不由己，可是眼前的一切都在证明着我生活的很好，甚至比原来更好，我突然觉得程海坤不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不堪，卑鄙，以至到无耻的地步，反而觉得他好傻，即使不爱文智了，他依然付出着，回忆着，也毫无保留的对待我，我再想，如果我不是文智的妹妹，我一定不值得他这样的付出！
　　“想什么呢？不是饿了吗？问你话也不吱声，我不喜欢沉默！”他说的很不耐烦，也没有看着我，他示意让我过去吃饭，我的心情再次变得有些沉重,
　　“…天越来越凉了，这个纹身也快好了，我基本没什么感觉！”我有些心不在焉的说着。
　　“那就好！”他欣慰的回了我一句，仍然没有注视我！
　　我坐了下来，拿起筷子捧着印着淡紫色花纹的瓷碗吃了起来，程海坤坐在我的对面也安静的开动了，他每次吃饭都像个优雅的王子一样，坐的端庄行动缓慢，细嚼慢咽，两个人吃饭也只能听见一个人的声响，我总想抬头好好看看他，生怕会被他的眼神逮到，所以这顿饭吃的困难极了。
　　屋子里因为增添了玫瑰显得温馨了许多，吃完饭后我准备帮助程海坤收拾收拾，可他不许我插手，这些东西照例还是会有人来整理，其实我的本意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间接的回报他提供的午餐，可他连这种机会也不给我！饭店的工作人员按照往常一样收拾走了那些饭菜，他们的往来似乎成了家常便饭，我已经好久没有闻过油烟味了！程海坤一直沉默着，坐在玄关后面摆弄他的电脑，那个地方像个世外桃源一样，每次他逗留在那就会沉默好一阵子，一言不发。只有少许敲键盘的声响！他偶尔的安详，倒是给他曾添了许多魅力！我越来越不否认他的确是个很出众的人。
　　天空依然晴朗，淡蓝的浮云飘忽不定的盘旋着，我捧着书坐在离落地窗很近的地板上，靠在床尾纹丝不动，我仿佛置身在某个田园中，有蓝天，有白云，有花海，还有浪漫的紫色相衬，我的生活向来是很单调的，我从来没有细心的去整理或者布置我的房间，包括我自己在内，穿的很随意，活的也很随意，有记忆以来，人生几乎没有过斑斓，就连和别人争执的几率都少的可怜，不过我也确实抱怨过那样乏味的生活，也想过如何可以改变现状！但那只限于想想而已。
　　从某一种角度上出发，程海坤满足了我一定的心理需要，尽管这是不被认可的，但我还是会有很多的满足感，尽管这也是矛盾的！程海坤总是和别人不一样，他打破了很多我认为应该遵循的定律，他搅乱了我的生活，影像了我的情感方向，让我过得新鲜、刺激、甚至有些冒险，对于我来讲的确是这样！我的生活有了颜色，哪怕是黑色，它依然和白色有着截然不同的差别！
　　像现在这样，我经常能想出程海坤的好来！那些玫瑰真是吊在了我的心上了！我放下书，伸了一个懒腰，我用眼睛重复的一略这十行文字，每次都像是刚刚看到这一样！这是在高中养成的习惯，每次走神或者困意来袭，我的眼睛就只会盯着这几个字！翻来覆去的默念着！我收回手臂，头仰在了床边，目视远方解除疲劳，这时，床上微有震动感，一阵一阵的，起初我以为是地震了，后来我在床上翻来翻去，发现了床单下有一个手机，这是我摔坏的那个，现在它怎么完好如初的躺在这？手机还在震动似乎有人打电话来，我来不及顾虑许多，拿起手机，仔细辨认着他的外壳，这的确是我手机的款式，电话是老妈打来的，我尝试着接通了，电话那端传来我熟悉的声音，
　　“这么半天才接电话，干什么去了？”
　　“嗯…不知道手机放哪了才找到，”我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下午没有课了吗？”
　　“没有了，我爸呢？姐夫那边……怎么样了？”
　　“都挺好的，最近天变凉了，多穿点，别感冒！”
　　“知道了，妈……”
　　我闲老妈总是很啰嗦，但是又不会装撒娇去讨好她，老妈的关心我还是感觉很温暖的，我起身站在窗前和老妈聊了好一会子的话，都是一些鸡皮蒜毛的小事，却叽叽喳喳的讲了半天，我时不时的透过玄关去观察程海坤，可他像是无视我的存在一样，背影稳的就像座泰山。我从来没有和老妈透露过一星半点有关程海坤的事，几次都要脱口而出了！可还是忍了下来，后来我挂断了电话，然后仔细研究手机的内容，不用说这一定是程海坤做的，他弄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手机，连卡也都复制了，比起再买个新的，我更喜欢用原来的，我不喜欢改变习惯！他做的到很贴心，我觉得现在他应该和我解释点什么，这样才合情合理，我最起码也应该谢谢他吧？虽然之前的手机是他弄坏的，赔偿是应该的！可他依旧不闻不问，我躲在玄关后面偷瞄他，总想着弄出点动静让他注意到我，我故意去卫生间这样好能路过他身边，我假装不在乎他看不到他，来来回回折腾了三趟！可惜，都以失败告终。平时他总是晃悠在我的面前，我很不喜欢，现在期许他可以出场，他却冷静的让人抓狂！真是个无趣的家伙！这是我给他的评语。
　　屋子里空气流通的很快，玫瑰花的味道渐渐消失了，不过这一大片风景可以供我享玩！我已经彻底放弃去引起程海坤的注意了！不知道他究竟在弄什么？一下午的时光就这样溜走了。我突然很想回宿舍，找李颀还有梁子待会，不然我会闷坏的，就算她们逼着我问东问西我也不怕，实在是在孤独了！我趴在床上，不去看他。突然，一声清脆的玻璃摔碎的声响，在玄关后面传来，我被吓得惊坐了起来！我急忙看过去，是程海坤弄翻了他桌上的水杯，可他没什么反应，也没去理会那些碎片，按他的性格一定会马上清理干净的，可他纹丝不动，情况有些不妙，我下了床，胆战心惊的朝他的方向走去，忽然他的双手垂在了身体两侧，便一动也不动了！整个人都松懈了，我差点吓的跪倒在地！他怎么了？我有一种不祥的预兆，我小心翼翼的走到他面前，他紧闭双眼，面色苍白，情况非常差，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可样子十分不安，我吓坏了，连忙叫醒他，我晃动着他的肩膀，拍打他的脸颊，
　　“程海坤，程海坤……醒醒，别睡了，程海坤……”可他就是丝毫没有回应，虽然我是学医的，可还没学到如何抢救生命的地步，怎么办？怎么办？我把一只手放在他的鼻下，微弱的呼吸让人难以置信！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完全慌了，不知如何是好！我没有放弃继续呼喊他的名字，手也一直按压着他的人中，他不能出事，他也不能死，我默念着，也提醒着自己要冷静，他的命也许就握在我的手里，我不能就让他这样断送掉！我也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要冷静，我要绝对的冷静！下一步该做什么？报警？120！对！
　　后来，我在一片失忆慌乱的情况下救了程海坤一条命！他的确差点死掉！穿着深绿色衣服的救护人员来的很快，他们忙着抢救程海坤，抱着氧气枕，把氧气管插到他的鼻孔里，在短短的几秒钟也为他静脉输液上了！我看着尖锐的针头刺向程海坤粗壮的血管中，鲜艳的血液回流在针管后面，随即被药液冲散，我用手捏着自己的大腿，怎么用力都感觉不到痛！他们忙的井井有序，我在一旁吓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像蒸发了一样懵在那！
　　“他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问的很急促，我明明亲眼看着他张口说话，可是这句话像是在山间绕了一大圈才传到我的耳朵里，
　　“呃…我，我，不是很清楚！”
　　我也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事后我是彻底忘记！
　　“他有什么病史吗？你和患者是什么关系？”我依然看着他的口型！
　　“病—病史？我也不知道，我—我—我是他女朋友……”
　　没想到我会在这种时刻亲口去承认，我一直想赖掉的关系！
　　“那好，咱们走一趟吧！”
　　他们用担架抬走了程海坤，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走出电梯，走进救护车里，走进手术室……尽管之前他们做了很多抢救工作，可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他惨白的脸，发绀的嘴唇，僵硬的身体，我在想如果他死了！我一定不会原谅他！我不由自主的拽着他的手，直到最后我们分开，他还有余温的手，依然暖在我的心中。
　　天黑了好久，我还没有适应换季后的时间调整，天的确是黑了，不知道是医院太阴了，还是我穿的少？我想这个季节不应该这么凉！这是被吓得，我不想做胆小鬼，也不希望程海坤有什么意外。
　　我联系不上他的家人，朋友，他的手机里存的只有号码，没有称呼！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数字交错的排列着，我第一次翻阅他的隐私，这么多的手机号我也不晓得应该拨打哪个？这时我才意识到，我从来都没有关心过他，他的父母、他的职业、他的爱好、不知道是不是他不想说？还是因为我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的眼前常窜出他的脸，他的一举一动，一喜一怒都在我的脑海中上演着，我甚至在想，如果他真的不行了，我要不要把文智找来让他们见上最后一面，这也许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他喜欢的事！他或许会责怪我自作主张，但他的潜意识里会如愿以偿吧！
　　住院费是我攒下来的生活费，由于程海坤的帮助，我的钱基本花不出去，所以全部拿来垫了，抢救室比我想像中所用掉的时间少了很多，没过多久，他就被转到了普通病房，他还活着！只是还在昏迷中，还是为了间接的回报他，我定了单人单间的病房，希望他住的能舒服些，病房很宽敞也非常的安静，我整理了下被褥，把他输液的手放平，看着他脸色不再惨白，嘴唇也红润了，我终于松了口气，就急着赶去找大夫问问病情，医生办公室离得不远，他是今晚值班的急诊医生，三十左右岁，一身整洁的白大褂，显得非常严肃，我坐在他的对面与他恳谈着。
　　“核磁共振的结果没有异常，血液分析的报告上，白细胞下降，蛋白也少，初步诊断，他是由于过度疲劳所引起的暂时性昏迷，只要多注意休息，营养跟上就没什么事！”
　　什么叫做过度疲劳？我听的一知半解的，
　　“他真的没事？为什么现在还没睁开眼睛？”
　　我继续追问着，
　　“还好你发现的及时，不然很容易造成猝死，生命就挽救不回来了！我们给他用了大补液，现在他在睡眠中，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就没事了！”
　　睡着了？真是虚惊一场，还好！还好！
　　“他一定几天几夜没合眼了，或者睡眠时间很短，再加上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也就是用脑过度了，消耗过多，”
　　我十分惊讶于医生的解答，我只知道他经常上网，这差点要了他的小命，可是他到底在网上做什么？我很费解。
　　“这是住院病历首页，需要家属签字，”
　　“嗯，好”
　　我按着医生的嘱咐填了单子，交给了护士，然后回到了病房里。缺乏睡眠？用脑过度？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究竟为什么会这样？我坐在陪护的床上，看着昏睡的程海坤，他是只受了伤的狮子，没有任何攻击力，他的睫毛不再忽上忽下，没有任何表情，也不会对我谈笑风生了！更不会疾言厉色了！想到他为我挨了打，也淋了雨，去学校门口等我那么久，还布置了那么多的玫瑰花，就连摔坏了的手机他也能找得到！不知不觉中，他做了很多事情，对我而言有益的也好无益的也罢，魔鬼才是他的伪装。一个不爱我的人，为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我还能去抱怨什么呢？他再强悍，他也只是个男人！只是个需要被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