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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逆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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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是我们的面纱
银月是我们的弯刀
星星是我们的眼睛
我们是穿梭于暗夜的审判者
《暗夜审判者》系列小说是嫏嬛最畅销的作品。苍白无力的法律、残酷的命运、不公的社会、一次偶然的巧遇让一群被逼上绝路的人决定用他们自己的双手追求他们的正义。一场场布置得仿佛天谴的精巧骗局将警方捉弄得团团转,谁也想不到幕后黑手是一群在白天看起来奉公守法再普通不过的人。夜幕降临,他们就是如鬼魅般穿行于都市、以神之名替天行道的地狱天使,人们称他们为“暗夜审判者”。
如果是在中国,这种书恐怕早就上“扫黄打非”的黑名单了。
“觉得怎么样?”嫏嬛写完小说以后总是第一个给我看。
“好像把警察写得太弱智了,能不能偶尔也让警探赢一次?”
“警察就是这么弱智,我不过是照实写。可惜替天行道的‘暗夜审判者’只是小说中一个不切实际的美好愿望。”
“你就靠小说来实现愿望?”
她无奈地点头:“很多梦想在现实中无法实现,但在小说世界中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可以是自己希望是的任何人,体会不一样的人生。所以我热衷于写小说,沉浸在自己创造出的理想世界,逃避现实中的痛苦。是不是很阿Q?”
“你觉得现实中的生活很痛苦吗?现在还觉得?”
“当然不是!”嫏嬛从背后双臂环抱我的脖子,“杰,能遇见你,我真是太幸福了。”
“我也觉得能遇见你真好。”我趁她不注意突然去吻她,偷袭成功,然后任由她的拳头轻轻打在我身上,继续看小说,“如果让我去抓,我一定能把你的‘审判者’绳之以法。”
“你觉得‘暗夜审判者’是反派?他们不过是在填补法律的漏洞,而且一点也没有和警方作对的意思,甚至很愿意和他们合作,只是警方有一群自以为是的笨蛋不肯领情,也不知道是所谓的干探妄自尊大,还是自己也有黑幕怕被揭露。”
“你怎么能这么说?肆意夺取别人的生命,他们不过是一群杀人犯。”
“杀人是错的,以国家的名义杀人就是对的?”
“人类社会要维持秩序,就需要有人管人,以暴制暴以保证大多数人的安全。”
“以暴制暴不就和我的‘暗夜审判者’一样了吗?只是有没有堂而皇之的名义的区别而已。”
“社会需要法律来作为判断是非的准绳。”
“可合理不合法、合法不合理的事太多了。”
“你可以回答她‘法律需要的是改善而不是全盘否定。’”
我耸耸肩:“我没那么好的口才。”
“看出来了。”舒意向我探过身子,“就这么吵架了?”
“住在一起,吵吵小架总是难免的,不过从来就是过了一夜就都忘了。我以为那次也一样。”
“那次不一样?”
“一开始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后来嫏嬛匆匆结束了《暗夜审判者》系列的连载,开始写另一部小说——《夜》。”我拿起桌上的书,“你看了多少?”
“只是大致地翻过。”
书还相当新,翻都翻不开。其实不用看,里面的内容我几乎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实在太刻骨铭心了。《夜》总共分为七章,每一章的题目都是“子夜”、“黎明”之类表示时间的名词,题目下面有概括本章内容的小诗,像提示主角命运的预言。书中用一个夜晚来比喻主人公一生的坎坷起伏,用真实得可怕的笔触写了这样一个故事:
EH先生和S先生是一对挚友。EH先生是豪门子弟,S先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刑警;EH先生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可以过上优越的生活,而S先生的工作就是与凶犯斗智斗勇出生入死;EH先生是个英国人,在中国结识S先生,东西方文化的差异让两个人在刚见面时闹过不少笑话,不过一切都毫不影响他们的友谊,直到他们遇见一个叫蓝姬的女人。红颜祸水,蓝姬有着绝世的容颜,一对好友因为对她的迷恋成为情敌。后来EH先生为了家族的利益不得不让自己的婚姻成为牺牲品,娶了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女人,可他始终钟情于蓝姬,哪怕是她嫁给好友成为S太太以后。一对好友有了各自的家庭各自的儿女,依然保持着友谊,尽管感情已经不似以前那样深了,少不更事的孩子们还把对方当成父亲的好友。
直到所有的平静被一场意外夺走。
S先生因为在工作上出色的表现不断得到晋升,也让越来越多的歹徒恨他入骨,甚至绑架了他的女儿小L来威胁他。S先生已经有牺牲女儿的觉悟,可蓝姬救女心切,便一个人前往,在营救过程中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救出女儿,也让还在襁褓中的儿子永远失去了母亲。命运还不肯放过一对可怜的小儿女。痛失爱妻对S先生的打击很大,工作上不断出错,而刑警的工作是容不得任何疏忽的。结果S先生殉职,他的两个孩子小L和小Y成了孤儿。S先生生前的同事考虑把孩子们送进孤儿院,EH先生听说后特意从英国赶来,主动提出要收养好友的遗孤。小L认识爸爸的朋友,毫无戒心地带着幼弟随EH先生离开故乡,漂洋过海来到完全陌生的英国伦敦。
EH先生一开始可能真的是想收养这两个孩子,可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蓝姬的影子在女儿身上越来越清晰,就像是死去的人又活过来了,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年轻、一样美丽。EH先生终于再也无法克制心中的恶魔,向年仅十六岁的L提出要是想让弟弟继续过衣食无忧的日子,她就要做他的情妇。小姐姐自己还是个孩子,可为了弟弟,她义无返顾地牺牲自己的清白——是因为她,弟弟失去了母亲,为了补偿弟弟,她牺牲多少都是应该的。忍辱偷生地过了四年,弟弟发现了姐姐过的屈辱生活,不愿再让深爱的姐姐受辱,而且姐姐遇到了真正心爱的人,可EH先生不肯放过他们。于是一个复仇计划在姐姐心中渐渐成型。
“书里那个姐姐的男友叫JC。JAY CHOU?有个作家女朋友真好啊,可以让你过过当救世主的瘾,尽管是在小说里。”
我一点也笑不出来:“我那时候也觉得好玩,开玩笑地问嫏嬛那个JC是不是我。她不置可否地说小说就是真真假假,猜小说中的内容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也是读小说的乐趣之一,她不会告诉我答案。”
“那么小说里的那个为弟弟牺牲的小姐姐呢?是不是她——殳嫏嬛?”
“我也问过,她说:‘你看会有人找我这样的情妇吗?’丑女人让人觉得心里塌实,我就是因此会想和她结婚,也就没再问下去。”
“对你而言是得找个丑女人,谁也没资格嫌弃谁。”舒意嘲笑道,见我没反应,发现玩笑开得不是时机,换了个话题,“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被人写成小说,感觉一定很有趣,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你的‘案件纪实跟踪报导’。”
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发现小说中的部分内容就是发生在身边的事可能让人觉得很有趣,那么小说中的内容都在现实中成真了呢?就算是一部喜剧也会让人觉得很恐怖,更何况《夜》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悲剧。
书中有这样一个场景:
在EH先生的豪宅的一个雅致的小客厅,妖冶的情妇坐在小酒吧台旁一手托腮,一手把鸡尾酒上漂浮着的樱桃按下去,看着它浮上来,再按下去。长长的衣裙顺着她诱人的曲线如高山流水般一泻到地,撩人的姿势早已让一旁的保镖——名义上是保镖,实际上做的是什么事只有他的主人知道——按捺不住,主人在房间里的每一秒都成了对他的煎熬。
老头子不断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通过电话对手下发号施令,好不容易说完以后在情妇的脸颊上吻了吻:“宝贝儿,我有点事,今晚恐怕不能回来陪你了。”
情妇姿势优雅地和他挥手道别,目送他到离开房间为止,继续百无聊赖地玩酒杯里的樱桃。保镖更“忠心”地目送主人到听不见他的脚步声,迫不及待扑向主人的情妇:“宝贝儿,陪着个老头一定很没意思吧?今天让你尝个鲜儿。”
情妇看都不看他,一甩手抄起酒杯就往保镖脸上泼。保镖躲开了,一滴酒都没泼到,反而被他抓住一只玉腕。酒杯落到铺有厚地毯的地板上,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看着手中如工艺品一般精致的小手,保镖啃啮一般吻上去:“我敢打赌你一定是撒旦派来折磨男人的魔鬼。”
情妇的另一只手保持托腮的姿势,从刚才起就一直没变过,任由白玉凝脂一般的肌肤被捏出一条条红印子也不反抗:“而你不过是只肮脏的狗,竟敢碰主人的女人。”连说话的语气都是波澜不惊。
保镖狠狠地抓住她的手,几乎要把她的手捏碎:“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夫人?你也不过是个玩物!”
情妇稍稍皱了一下眉头:“工具可以很便宜,像你,坏了就扔了换新的;玩具可以很贵而且很容易坏,像我。如果现在我大喊‘救命’,你会怎么样呢?”感觉到手上施加的力道小了,情妇变本加厉地凑到保镖耳边,饱满的朱唇轻启,“要不要我现在就喊一声试试?”
保镖吓得松手。
情妇看看藕臂上的红印子:“要是我真的想喊,早就喊了。”
“我就知道,你这小骚货。”保镖又欲行非礼,情妇清清嗓子,保镖连忙缩回去。
确定他不敢再动手动脚,情妇幽幽地说下去:“我记得你以前是做杀手的。”
保镖的胆子大起来:“是啊,没错,所以你最好听话,不然我可不保证你的安全。”
“可惜是个胆小鬼,不然凭你的好身手,也不至于沦落到给别人做保镖当看家狗的地步。”
情妇的一推一就一夸一损让保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想做一件事,而且有做成这件事需要的头脑,可没有相应的好身手,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为我办事只要听话,我可以保证你不会有危险,而且我会付给你很丰厚的报酬——”情妇凑到保镖耳边,极具诱惑地把剩下的话轻轻吹进他的耳朵,“用身体付。”
“我要订金。”
保镖要去吻她,情妇一转身从吧台凳上滑下来,保镖扑了个空,只有丝绸裙摆扫过他的脸,柔滑的感觉犹如她的肌肤。
情妇轻轻抚过手臂上被捏出的红印子:“看你干的好事,短时间内是褪不掉了。”
“做我的女人,你可得作好受更多伤的准备。”保镖□□着逼近她。
“可我该怎么对主人说呢?他的狗胆敢动他最喜欢的娃娃,还留下这么难看的伤痕?”情妇的一双媚到骨子里的凤眼流转,唇边柔和的弧度像在嘲笑面前已经成为她的提线木偶的男人,“不过如果你听话,这就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保镖看情妇的眼神就像笼子里的饿狗看笼子外的肥肉,看得到、闻得到,口水已经流了一地,就是吃不到:“你一定是引诱夏娃吃禁果的蛇变成的。”
“我只把你带到树下,吃不吃你自己决定,怎么能怪我?”情妇看了看 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残忍地笑着,“只要你听话,别有什么非分之想,就可以得到你应得的,不然现在我就告诉你的主人你想对我干什么,你当然可以辩解,不过听不听信不信只有主人能决定,到时候就算我想帮也帮不了你了。”
保镖只能答应。
“还有。第一,我们的协议不能对任何人说,你也不希望老头子知道我们的新关系对吗?所以平时我们还得装得像陌生人一样,我是主人的情妇,你是主人的保镖,仅此而已;第二,你要对我绝对服从,我才能保证你继续安全地做我的棋子;第三,这仅仅是□□上的交易,你可以把我当成妓女,别指望我对你有什么忠诚,也别指望我爱你。”
“装一下都不肯吗?”
情妇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手臂上的红印子。
“行行行,我知道了。”
情妇布置完任务后目送保镖气冲冲地出去,像目送主人一样和他挥手道别,璀璨的笑容让“棋子”成了死心塌地的奴隶。
在伦敦出现了一个连环杀人犯。
舒意往后翻了翻:“小说里?”
“小说里,也是十四年前的现实中。”
十四年前,伦敦出现了一个连环杀人犯,专挑社会名流杀,而且故意把犯罪现场布置成《福尔摩斯》里的案件。《四签名》,贝克街旁的圆形广场上,盔甲骑士的鸢尾花徽章幽灵般微亮;《血字的研究》,维多利亚时代的无人马车在深夜来访,邪恶用月光写下血色的开场;《身份案》,打字机上拼图的最后一块怎么也拼不上;消失的手枪、焦黑的手杖、熔化的蜡像……所有矛盾通往凶手堆砌的死巷,证据被完美埋葬,留在尸体上的一朵朵蓝玫瑰像凶手嘲笑苏格兰场的嘴角上扬。
我也渐渐发现现实中的凶杀案和嫏嬛的小说吻合。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凑巧,后来越来越觉得不对,直到《夜》里的EH先生的儿子被害,同时现实中海德先生的儿子的名字也上了受害者的名单,我才意识到凶手完全是在按照《夜》里写的杀人。那时《夜》还是手稿,除了作者本人和我以外应该没人看过。嫏嬛怕被误会成凶手或者帮凶,不许我把这事说出去。我生怕嫏嬛和小艾出危险,家里的每个地方都一一亲自检查,检查多少次也不能让我安心,可什么结果也没有。
“杰,别找了。”看我一天一天憔悴,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嫏嬛心痛地从后面抱住我,“找不到就别找了。”
“万一有人伤害你和小艾怎么办?”
“伤害我们干什么?”嫏嬛轻声安慰我,“我们家又没什么值得别人眼红的东西。对我而言最珍贵的就是你和小艾,还有我的书稿。家里没少东西,没人受伤,别的事都无所谓。”
她的话提醒了我:“你的书稿呢?”
“以前的都在。”
“《夜》的呢?拿来让我看看。”
嫏嬛故作轻松:“大概理到旧报纸堆里去了吧,再找找应该就会找到。”
“不见了!”我知道书稿对嫏嬛有多重要。
嫏嬛抱小孩一样把我抱在怀里:“没关系,只是整理好打出来的稿子没了,手写的初稿还在,有修改的地方我都记得,我还可以再写。”
“嫏嬛,有人……”
嫏嬛捂住我的嘴,偏了偏头,提醒我小艾就在隔壁,别引起孩子不必要的恐慌:“有人在照着我的小说内容杀人对吗?看到报纸上的报导我就发现了。这几天我白天出去写小说(嫏嬛有个习惯,写作一定要在特定的地方特定的环境下,不然就写不出来,所以刚认识的时候我每天都能在波曼广场遇见她),晚上回家整理稿子,第二天早上稿子还在,写完后回来就发现前一天的稿子不见了,然后就照小说写的出现杀人案。”
嫏嬛一直把小说当成自己的孩子,最热爱的小说竟然成了别人杀人布局的工具,痛彻心扉的感觉可想而知。
“杰,这或许是个机会。”
我疑惑地抬起头。
嫏嬛捧起我的脸,盯着我的眼睛看:“杰,把我的小说当预言书来读怎么样?”
“你是说……”
“下次我在小说里为凶手安排一个小小的疏忽。凶手完全按照我的小说里写的做,可见这个人并不聪明,一定不会发现,而你抓住这个小疏忽就能抓住他。”
“嫏嬛,你太棒了!”我按住她吻到我们都喘不过气为止。
嫏嬛的脸红扑扑的:“杰,这件事千万别说出去。”
“怎么了?”
“我写小说写得再好,稿酬也不过按字数算,你和凶手一样照着我的小说按部就班就很傻。相反的,如果是你先在现实中立了功出了名,我们家的境况就可以改善很多,我的小说里的主角是以现实中的英雄为原型,应该也能卖得更好。而且惟有你先破案我再写出小说,你们才能抓到凶手。”
一点小小的私心,可以理解,而且言之有理。“你让我剽窃你的主意?”
“都是一家人了,什么剽窃不剽窃,你的我的有必要分得……”嫏嬛扭过头,越说声音越轻,到后面我即使贴在她身上都听不见。
“你说什么?大点声。”
“我说都是……”嫏嬛回过头,看到我一脸坏笑,终于发现我的用心,“你讨厌!”
舒意连忙打断我:“你们就按照她说的做了?”
“是的,而且真的抓到了凶手,是一个长得很丑的光头。”
“‘法西斯先生’说的光头杀手?”
“对,就是他。”
“那你可真的立大功了。”
或许吧。“那时就有人推荐我进SCD,可塞耶斯先生提出反对。好侦探就该把案子彻底了结,他说要是我凭一己之力彻底破案,他也推荐我。”
“我早就说他法西斯。”
“舒意,别这么说。塞耶斯先生是有点种族偏见,不过也是个行事光明磊落、很讲究实力的人,他已经看出我们抓到的凶手不过是个棋子,还有幕后主使。这个案子是他对我的考验,要是我真的能破案,他就承认我有进SCD的实力。我那时毕竟还年轻,取得一点小小的成就便得意忘形,一时冲动就答应了。”
“你肯定成功了。”
确实,不然就不会有现在的我,可我宁愿那时候自己能知难而退,哪怕代价是一辈子做个默默无闻的小侦探。
我们当晚就审讯他,发现正如塞耶斯先生猜测的,他不过是个棋子。
“人是她让我杀的,放蓝玫瑰也是她的吩咐,还说什么听她的话我就不会有事。妈的早知道那时候来硬的也要把她弄到手,到头来一点便宜也没占着。”
“她?”我想起嫏嬛小说里狐媚的情妇,“在背后指使你的是个女人?”
“女人?”杀手猥琐的□□看得我冷汗泠泠,“对,还是个能让人欲罢不能的美人,可心比蝎子还毒。她是让夏娃采禁果的蛇,骗得我为她出生入死还讨不到半点好处。”
“她是谁?”
他不说话了,怎么逼问也没用,我们正打算想点别的办法来套出幕后主使的身份,他突然垂下头,再也不动弹。我们这才发现让他坐在背对窗口的位置是多么失算——一支箭插在他的脖子上,箭上淬有剧毒。从窗口就可以看见射箭的人在离我们不远的一幢楼顶,披着一身夜色,只能辨别出一个穿高领长风衣、戴渔夫帽的剪影。我们连忙追出去,那个人却不动,等着我们来发现它——不过是一个穿着衣服的衣帽架。射出箭的弩是靠一辆到处有卖的遥控玩具小汽车通过一套精妙的机关激活的,真凶早已不知去向。弩下面压着一张邀请函,上面写着我的名字,邀请我去参加两天后在海德先生家举行的愚人节假面舞会。
邮差来过了,舒意和往常一样去取报纸,一面往楼上走一面看,到家里以后还奇怪地在报纸上摸。
“怎么了?”
“今天的报纸好像特别厚。”舒意抖开报纸,里面掉出一封信,信封上只有用报纸上剪下的字母贴成的“JAY CHOU”字样。我连忙拆开,信上用同样的方法贴了一首诗:
光与影的圆舞曲踏出凌乱的步伐
唯一的道路是通向地狱的悬崖
命运的齿轮没有销子可插
只能等待陷入火海无法自拔
是《夜》的第一章《日暮》里的预告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