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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十六章:此身何用 恒天魔君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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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看不见一丝光亮,耳中听不见一点声音,哪怕一缕清风,也感觉不到。
五感似乎被封闭了一般,甚至神识也完全失去了作用。
自洪荒转世以来,风岚幽从未遇见过如此窘境,全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只能束手无策。
她不禁苦笑一声,哪怕恒天魔君与她所见过的那些洪荒大能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却也是此间的绝顶高手——至少无论是修为还是实力,现在的她总是比不上的。
风岚幽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感知不到空间的变动。
这一刻她什么也没有。
那么什么都不曾拥有的她究竟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仿佛要禁闭她到亘古久远,那位恒天魔君当真是再没有使出任何手段来戏弄于她了。
风岚幽轻轻闭上眼,千古一刹。
是否形神终有灭时,唯有道者,永劫恒在?
既然如此,她还要着躯体做什么?凡是种种,爱恨情仇缘,喜怒哀乐怨,岂非尽是无用之物?
不如去也,不如去也。
她忽然觉得一阵轻盈,似乎就要驭风离去,一阵灼热感,却几乎烫伤了的魂魄。
“不过是小小的摄魂夺舍之术,你一代洪荒第一天才竟也轻易着了道?”
耳边响起优美的男声,如风拂冷泉,清泠之中竟也带了几分怒意。
你可曾见过云端之上沾染人间烟火色?你可曾见过星月染上尘埃?
也是这一刹那,风岚幽才感觉到,东皇太一,竟然也懂得那情之一物,否则何来喜怒?何来爱憎?哪怕道心修为登峰造极,与鸿钧几乎不相上下,他也难以抛却那一缕情丝。
所以他会为了帝俊怒战鸿钧,为了小金乌大屠巫族,大抵……也会为了她而穿越时间与空间的界限的。
东皇太一从来不是鸿钧,做不到弃情绝爱,便也不会勉强自己。
他承认了她,自然要护短到底。
风岚幽睁开眼睛,轻轻眨了两下,一粒水珠自面上跌落,五感似乎刹那间就恢复了。
她看向眼前的淡金色人影,似乎比上次见到越发稀薄了一些。
“你以为你是那生而知之,安而行之之辈吗?便是他们也需要历劫砺心,”男子的语气不无讥讽,他负手而立,道,“若舍了这千般尘缘,又去哪里寻你的道呢?”
风岚幽定定地看着他,感受着他传递到自己灵魂间的那一丝道意,看着眼前的人影渐渐淡去。
她又怎能看到,那世上最美的手中,接住了一刻晶莹的水珠?
风岚幽终于收敛起了表情,冷哼一声。
一团黑影从她的躯体之内滚了出来。
她伸出手,那是一双及其漂亮的手,犹如玉雕的饰品,温润细腻,苍白纤细。双手摊开,几缕莹蓝的光芒展成丝线,看上去柔软而美丽,但是被这团“丝线”束缚住的黑影心情可就不那么美丽了。
“真不愧是风陌影的妹妹,果然非同一般。”
黑影发出的声音雌雄莫辩,并非不男不女令人恶心的语调,而是一种温润的、略带低压的清冷色调,无论放在男女身上都很适宜,并且别有一种韵味。
也正因为如此,风岚幽依旧不知这人是男是女。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现在在她手中,曾经想过要杀了她。
那么她还有必要费那么多的话吗?
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太一出手唤醒自己,如果不是他未来得及赶回自己的身体,她绝对不是此人的对手。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成王败寇。
若对方有点风度,她自然也要用正大光明的手段来对付,但是他算计自己在先,也怪不得自己不择手段了。
手术中的蓝色细芒越发澄明起来。
那团黑影痛苦的呜咽起来,却始终没有求饶,只是一味抵抗,倒叫风岚幽高看了一眼,只不过,她也没有因此放水就是了。
“且,且慢,”那黑影大抵真的受不住了,终于开了口,“你可知那木燕兮究竟是什么人?”
风岚幽一愣,随即加大了灵力输出,笑道:“他是什么人,难道你会比我清楚吗?”
别说她认识未来的“千影”,即便不认识,那日的惊鸿一瞥也足以她看清木燕兮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便是身份有什么问题,人品却绝不会出错。这恒天魔君以此事拖延,未免托大了些。
“是,我的确不比你清楚,”那黑影似乎认命了一般,“但是我知道风陌影终有一日会因他而死!”
风岚幽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想到那副水晶棺,那颗定颜珠,眉头深深蹙起,只恨自己当日顾忌太多,竟也没有直言相问,若风陌影真是为他而死,那么也就不怪“木燕兮”会变成“千影”了。
她冷冷地盯着那团黑影看了一会儿,不知在思考些什么,忽然袖袍一挥,一团明火袭向了地上躺着的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而后说道:“你既然看上了我的身子,留着此身何用?不如我替你去了这个累赘,若拿日我心情好了,替你再熔炼一具也未尝不可。”
黑影愣了良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烧得连渣滓都不剩,回过神后简直欲哭无泪。
他确实嫌弃自己的身体没错,看上了风岚幽的身体也不错,但他只是想找个备胎啊备胎,顺便找个机会接近道门第一人和第一天才,完全抛弃自己的身体什么的——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建设啊啊啊混蛋!
风岚幽自然不会管他怎么想,手掌一翻,便拿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瓷偶,另一手中的蓝芒一牵,黑影便一个轱辘滚入了瓷偶中,然后又一个轱辘滚到了地上了,化作了一个眉眼精致的男孩。
那男孩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化出一面水镜,仔细瞧了瞧,似乎对这相貌还算满意,自恋地转了个圈,颇有几分翩翩起舞的味道,然而一圈结束,忽然扯住风岚幽的袖子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你这个坏人,好不容易给本君换了个新的身子,给个女人的身子会死吗?呜呜呜……”
风岚幽一愣,然后笑了笑,蹲下来平视他,掌中还有个指甲大小的瓷偶,只听她声音温柔地能够掐出水来:“这瓷偶呢,与你神魂相连,所以现在有了渡劫期的实力,但是本质上还是个瓷的,如果你实在不满意,只要轻轻一抛,它就碎了。”
说完,她就真的轻轻一抛。
恒天魔君还来不及怔愣,身体就做出了反应,以一种狗啃泥的姿态飞出去接住了那指甲大小的玩意儿。
修真界的瓷器,那也是能够修炼成精的,自然不会这么脆弱。
但是能给人充当身体的瓷器会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修炼成精的大路货吗?
自然是给了条件也难以成精及其罕见也极其脆弱的稀罕东西啊。碎了到哪里再去找一个出来?
风家到底是有多败家才会把这么珍贵的东西交给小姑娘当玩物?
不不不,他应该思考的是,风家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窜的种,明明一家子坦荡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一肚子冒黑水的坏丫头呢?这是轻轻一抛吗?这力度轻到元婴期猝不及防之下也会内脏出血啊!
恒天魔君看着女孩满不在乎溜达出去的身影,眼中渐渐浮现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这个女孩烧了他的身体,究竟几分出自泄愤,又有几分是认定了他心中厌憎着自己的身体呢?
若是后者占得多,又是擅长算计人心,还是天生的玲珑心思呢?
以他向来自负的相面之术,竟然半分也看不出来。
女孩的身影渐远,他又将目光转回手中的小玩意儿上,忽然气得鼓起了白嫩嫩的脸颊——
这个坏丫头,竟然小气到一个储物袋都没给他留下,这么脆的东西,非要他两手供着走不可吗?
而且……
只怕她早与这瓷偶定下了契约,以后使唤自己,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不禁苦笑一声,提步追了上去。
她若除了事情,自己只怕也是要糟,为了自己的小命,竟然也要时时刻刻守着她,此行真是得不偿失。
不过显然他的保护用不上了,风岚幽失踪,身为兄长的风陌影怎能不急?玄云宗上下怎能不急?而风陌影急了,木燕兮又怎会坐视不理?
是以风岚幽不过刚离开他的视线,就遇见了寻人而来的苏阳道君。
这个地界对于恒天魔君来说不过是一个瞬移的时间,而对于没有修炼他这独门功法的人来说,却要跋涉近半个月,能在短时间赶来的,除了修真界第一人木燕兮,不作他想。
“小语,你可还好?那恒天魔君可曾伤到你?”木燕兮远远就瞧见了她,一个缩地成寸来到她的身边。
“不曾,”风岚幽缓缓摇了摇头,知道木燕兮在此,恒天魔君的神识不敢探过来,便开口问道:“那恒天魔君修为极高,却一心想要夺舍我,道君可知这是何故?”
木燕兮沉吟了一会儿,干咳了两声道:“其中缘由你们这些大概不清楚,但在各宗高层中却不是什么秘密,”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风岚幽,带着一些调侃,“恒天魔君想成为一个女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风岚幽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那他如何就看上了我?”
“以往那些女子,不是修为低,就是出身差,要不就是不够美丽,最后一条其实最为关键,”木燕兮轻轻一笑,犹如美玉莹光,仿佛天边的朝霞也不如这一笑来的瑰丽迷人,“我出关后,也曾关注过你的事情,你可知在毁容之前,有这样一句传闻?”
“什么?”风岚幽有些莫名。
“有传闻曰,天下十分殊丽,三分在神州大地,苏阳晋渊各得二分,尚有三分,尽予离隐。”
离隐是风岚幽此世的道号。
风岚幽有些哭笑不得:“我一直在清修,未曾注意这些,说出这话的人,想必没有见过与我同样美丽的人。”
她说的是水梦羽。
风岚幽三世容貌相同,相貌也是她一直男装示人的原因。
她和水梦羽有时候真的挺厌恶麻烦的,却又不想遮掩容貌,故而换上男装,毕竟美貌男子的麻烦总比女子少得多。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道:“相貌美丑不过皮下白骨,我倒是会欣赏别人的容貌,却未曾注意过自己的。”
木燕兮眨了眨眼,伸手拂去她额前的碎发,顺手凝出了一面水镜:“那么这次,可要好好看个清楚。”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可千万别天生丽质难自弃,这里可没有人间帝君予你一身三千宠爱,唯有一直肖像你皮相的魔君虎视眈眈。”
“这倒没什么可担忧的,”风岚幽不在意地说道,“他的身子已经被我烧了,我也还了他一具新的身子,且今后都不能伤我分毫,还得时刻护着我。”
木燕兮一愣,这才朗声道:“好手段!”
而此时风岚幽已经盯着水镜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瞧了一会儿才开口:“可惜我未着男装,否则非卿不嫁也未尝不可。”
木燕兮配合得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套自己的着装,手中白芒一现,便已经套到了风岚幽的身上。
风岚幽微微扬起下巴,一脸正色地看向镜中的自己,低声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孰可谖兮?”
一把折扇猝不及防地敲上了她的脑袋,只听他说道:“谁家小子,这般自恋?汝兄知否?”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