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修（女配）》乐云舒

32、第十二章：域外天魔 太一曾作一

　　四人所发现的小秘境，是在一株生死树的树洞中。
　　所谓生死树，半身焦枯，死气蔓延，给人暮霭沉沉之感，另外半身苍郁碧绿，生气蓬勃，犹如旭日初升。
　　传说中，生死树是百万年前一场轰轰烈烈的道魔之恋所产下的孽胎，其寿元堪比大乘修士，然而终其一生都不得开启灵智，感悟天道，这就是作为那段禁忌之恋的惩罚。
　　当然，现在时代早就进步了，众人对于道魔之恋也不过颇有微词，却没什么赶尽杀绝的心态，自然知道即使是道魔相恋，生出来的娃也很正常，至少几十万年以来，也没见哪对道魔眷侣生出一棵生死树来。
　　然而眼前的这棵生死树，显然是有所不同的。
　　不说其寿元至少在百万年以上，可说是当今修真界最古老的一棵，单说它身上本该泾渭分明的死生之气竟然渐渐有相互交融的趋势，而其中竟有一种令人心中不安的气息生出，仿佛在孕育着什么可怕的荒兽，这混合而成的浊气有规律的一扩一缩，仿佛心脏的跳动。
　　树上的洞，正是这股浊气的源头，而树洞周围的阵法，似乎封印着这股浊气的溢出。
　　不，与其说是封印，倒不如说是积攒浓缩。
　　按理说，这种情况应当是被人小心遮掩起来，然而其后秘境的痕迹又太过明显，倒像是故意吸引人们进入。
　　风岚幽一时觉得有些棘手，竟不知道这阵究竟是破，还是不破。
　　之前来破阵的人显然和她有着一样的顾虑，所以只从旁开了一个小口，避开了这浊气却又刚好能让人进去。
　　“我们并非第一批来此的人，且去看看又何妨？”云且行似乎看出了她的犹疑，“再等些日子，只怕想入也入不得了。”
　　风岚幽以为他指的是一个月后的道魔大会，便点了点头。
　　这阵法本就已经有了缺口，是被人强行抽干灵气破开的，而日期就在最近，风岚幽是担心阵法还有什么变阵，才欲将它完全解除，然而看到这浊气后，索性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反正变阵什么的，她倒是应付得来，但是浊气这玩意儿，一旦散出去，危害可不是一星半点。
　　几人就也猫着身子一起走入阵中，只见眼前的景物渐渐变成一片茫然，再清晰时，已然不知身在何处。
　　“小七？”风岚幽发现一起来的人不见了踪迹，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不禁拧了拧眉，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

　　——寰宇星辰。

　　仿佛置身于无尽广袤的虚空之中，亘古的天幕中缀满了大小不一的点点繁星，柔和的微芒不知在何处聚成一束，落在了她的识海之中，神魂浸沐其中，竟然是说不出的舒畅。

　　灵台空明。

　　风岚幽一时间沉溺其中。
　　仿佛已臻至圣之境，这副皮囊骨肉再也无法束缚住她的行动，使她飘然欲仙。
　　忽然心神一颤，她猛然张开双眼，手中的长剑毫不犹豫地挥出，清冽的剑光几乎化成实质，而她周围本该无形无态的黑雾魔沼竟被一下子劈碎。
　　亘古的星空就此陨落。
　　风岚幽的嘴角不禁划出一抹冷笑，剑光如雪，衣袂翩飞。
　　天幕被撕裂，四散的碎片迅速聚拢起来，化作一张黑雾鬼面，双眼空洞，嘴型狰狞，实在是有碍观瞻。
　　也不知是否是错觉，风岚幽觉得这张鬼面竟然莫名眼熟。
　　同一时间，她感觉到一缕阴冷的、绵黏的气息缠住她的灵力，顺着她的经脉直冲丹田。
　　不过一息之间，体内三成灵力都沾染倒了这种气息，风岚幽当机立断地将这些灵力散出体外，再也不敢吸收周围的浊气。
　　与此同时，那鬼面忽然大口一张，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覆盖住，那阴冷绵黏的气息将她完全围拢。
　　风岚幽下意识地探出神识，只觉得识海间一阵轻微的刺痛。
　　这还是她神识磅礴的缘故，若是寻常的筑基修士……
　　她面色一冷，嘴中吐出几个字来——
　　“冷含幽。”
　　“呵呵。”女子冷魅的笑声无端响起，“未想到你竟然能够发现，不过这又有什么用呢？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你私藏域外天魔，不怕修真界群起而攻吗？”
　　“渡劫期的天魔，若是你父母愿意以命相殉，我倒还真有些害怕，可我也知道，这些高阶修士，向来惜命得很。”冷含幽颇为不以为然。
　　“渡劫期？”风岚幽一愣，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讥讽，“还真是……”
　　“什么？”
　　“愚蠢至极！”
　　话音刚落的一瞬，风岚幽运转起全身上下的灵力，轻身一纵，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旋起来，执剑破空而去。
　　隐在暗处的冷含幽心道不好，也不知自己何时露出了气机，竟叫风岚幽察觉自己的位置，只是此时容不得她细想，连忙呼唤那张鬼面。
　　鬼面与她心意相通，身形一晃，便阻住了风岚幽的去路。
　　然而他们又岂知风岚幽等的就是这一刻？
　　手中的长剑发出美玉般莹润的光泽，光晕渐渐扩大，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速度在一次加快，留下的残影越发明晰起来。
　　那鬼面一时竟然来不及反应，却也自恃实力强大，是以未将她的攻击放在眼中，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疏忽——
　　纯净的白色光芒从剑尖爆发出来，穿破鬼面那迷雾阴霾似的的身体，吞噬着他周身的浊气。
　　“这是……”冷含幽显然感觉到了鬼面的异常，面露凝重之色，连忙用心神牵制它的行动，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的神识仿佛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沼，难以浮起。
　　风岚幽此刻也不好受，她这一着，可以说是玉石俱焚的行为。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由不得丝毫懈怠。
　　冷含幽发现自己的神识失去了作用，连忙放弃对鬼面的控制。她自认此刻已经是金丹期的修士，又怎么会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筑基？
　　然而在她就要亲自动手的时候，眼前的景色突然一变，熟悉的高楼大厦突兀地出现，心底潜藏的隐秘被一点一点地挖掘出来。
　　这是……
　　幻魔之阵！
　　冷含幽脸色一变，暗道自己太过大意了，竟然连对方什么时候布下的阵法都没有发现，就是现在回想起，也没有察觉出半点端倪，实在让她咬牙切齿。
　　牵制住冷含幽后，风岚幽再一次提升自己的速度，周身的灵力几乎就要散尽，然而组陈鬼面的污浊之气却还有许多。
　　“苏子彦！”她忽然高声唤道，“你为了一个女子，欺师叛祖，罔顾人伦，实在是孽畜不如！”
　　那鬼面一顿，似乎陷入了挣扎之中，周身的浊气一时大盛，一时又消散。
　　而风岚幽，就是趁着消散的几个瞬间，用自身的灵力将浊气同化吞噬。
　　若非她基础扎实，灵力纯粹浑厚，此刻只怕已经和冷含幽一般，堕入魔身而不自知了。

　　这只与苏子彦的神魂相互吞噬的鬼面形态的域外天魔，也的确是渡劫期的境界，然而它跨界而来，自身的实力已经打了一般的折扣，又被苏子彦拼死一搏，修为折损了两成，剩余的实力还有分出一成抵抗苏子彦的神魂，另分一成暗中对付冷含幽的牵制，现下不过元婴实力。
　　只是它周身的浊气实在可怖，一不小心就会污染自身灵力，损及丹田根基。风岚幽之所以不敢放手对付，也是担心这一点，毕竟将灵力污染成浊气不难，将浊气同化成灵气却如逆水行舟，半刻松懈不得，否则将得不偿失。
　　好在苏子彦残留的意识帮了她大忙。
　　风岚幽体内的灵力几乎就要弹尽粮绝，那张鬼面的形态也渐渐地变小。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冷含幽终于破阵而出，见状将自身灵浊混杂的气息全部输给鬼面，嘴中唤了一声：“子彦哥哥。”
　　鬼面一顿，即将消散的气息渐渐聚拢起来，冷含幽不禁面露喜色，然而不到须臾之间，她脸上的笑意就凝固了起来。
　　只见鬼面的形态越来越小，气息越来越淡薄，而苏子彦清俊的身姿渐渐显出形来。
　　“子彦哥哥……”冷含幽一时不明所以。
　　苏子彦浅浅一笑，神魂恍惚难持，他自己却浑不在意，给了冷含幽温柔缱绻的一眼，然后将目光坚定地转向风岚幽，道：
　　“子彦此生，注定情义难两全。我为了自己的情爱背弃师门，为了幽儿折尽一生，自认不负此情，不负爱人，唯独对不起的……”
　　他的神色变得惨淡起来。
　　“离隐师弟，若有来世……若有来世……就让……师父别再……再收我为徒了，我怎么还配……”
　　他的话音变得断断续续，身形越发模糊，神魂之力几乎消耗殆尽。
　　他这是要与这域外天魔同归于尽！
　　“子彦哥哥！”冷含幽眼中闪过一抹震惊，“苏子彦！”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

　　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他怎么可以！

　　“幽儿，”苏子彦看向她，笑容变得清浅起来，“我不欠你的，我从来不曾欠你。”
　　他只是……喜欢她而已。
　　现在，也依旧喜欢着她。
　　他只是爱错了人，却注定此生，万劫不复。
　　“你怎么可以背叛我！你居然背叛我！”冷含幽的声音越发尖锐，“亏得我这么信任你，你居然这么做！”
　　“幽儿，”苏子彦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再见了，只愿……”
　　只愿来世，再不相见。
　　他爱得太累，太卑微。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爱上这样一个人，但是如果可以重来，他只愿，从没遇见过她。

　　风岚幽冷冷地看着苏子彦的神魂渐渐化作无数细微的灵光，与域外天魔孕育出来的额浊气一同消散，对冷含幽说道：“他为了欺师叛祖，抛却性命，你却利用他的神魂控制域外天魔，妄图统治此界，实在是……”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把话说下去。
　　作为一个修养良好的前大罗金仙，她的损人功力师从东皇太一，深谙骂人不带脏字儿的艺术，然而那种委婉的讽刺方式怎么够解恨？是以，她此时搜肠刮肚竟然都找不到一个可以表达自己心情的脏词儿。
　　“是又如何？这世上本就是强者为尊，”冷含幽恨恨道，“我本想着待我成为此间至尊就想法子将他复活，然而现在……不提也罢！”
　　风岚幽气极，选择了一种比骂人更加解恨的方式，调动起身上所剩不多的灵力，输入了十来张四级爆雷符中，然后一起砸向冷含幽。
　　她的动作迅速无比，金丹修为的冷含幽竟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眼见已经躲不掉了，只能咬牙运起一张乾坤遁地符——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谢苍涯时得到的。
　　不过片刻，她人已经到了秘境之外，一处荒漠之中。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那些爆雷符竟然随她一同遁了过来。

　　风岚幽平静地看着冷含幽消失的样子，须臾将目光收回。
　　她现在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去追杀这个女人。
　　但是她决不会轻易放过她。

　　四周的浊气此刻失去了主宰，变得不受控制，苏子彦的神魂之力没能将它们除尽。
　　风岚幽心神一动，手中的剑化作一支碧玉箫，放在了唇边。
　　当年对付魔祖罗喉时，太一曾作一曲涤魂，他琴艺之高，直奏得顽石流泪，也直接损伤了魔祖罗喉的道基。
　　她并没有参与这件事情，只是后来听说了此事，初时还觉得不大相信，笑说：“你若真能作出这样的曲子，那么比起鸿钧，你不是更像……”
　　剩下的两个字还未说出口，便被一道惊雷劈得吞了回去。
　　太一见她灰头土脸的样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取出自己那把“辞缘”奏了起来。
　　而那曲涤魂，确实是人间难寻。

　　风岚幽此刻循着记忆，化琴曲为箫曲，她的技艺不如太一，却也不是这些无主的浊气可以抵挡的。
　　悠远的箫声响起，远处似有琴音相和。
　　一曲尽，浊气消逝。
　　风岚幽只觉得气尽力竭，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远处的琴音渐进，她却无力作出防备，直到一双纤尘不染的月白锦靴出现在她的眼前。
　　“你怎会在此？”风岚幽问道，“第一个破阵之人是你？”
　　“我为何不能在此？身为东方家的家主，我若是不抓住机遇，又怎么撑起这偌大的家族？”
　　来人正是东方润。
　　风岚幽暗唾了一句奸商，面上却说道：“可找到什么好处了没有？”
　　“好处没有，但是……”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生死树秘境，只怕不简单。”
　　“你不说我也知道。”
　　但看外面的阵法也能窥得一二，更何况这里竟然还是域外天魔栖居之处。
　　“我的意思是，这里有一个空间壁垒，而不出意外的话，魔族之域，正是在壁垒的另一端。”
　　风岚幽一愣，道：“怎么可能，魔族之域不是早就……”
　　几百万年之前，魔族之域就已经消失在寰宇之中，又怎么会突然出现？
　　“那你知道，生死树的由来吗？”东方润问道。
　　他的神态已经不像是平日的写意悠然，轻描淡写不动声色地算计模样，倒更像是……
　　“若非我知道你本性如何，还真以为你先天下之忧而忧呢？”风岚幽笑道，话刚出口又觉得不对，“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她倒是没想过夺舍这种可能，毕竟还没有人能够骗过她的神识，所以只能是东方润回忆起了自己转世之前的事情。
　　若风岚幽所料不错，他应该是高位仙人甚至神人转世历劫，这样一来，他忧心天下也不是不可能。
　　东方润一愣，随即道：“你想得太多了。”
　　“那好吧，你继续说，生死树的由来怎么了？”
　　“我怀疑，所谓道魔之恋，并非道修与魔修相恋，而是修道之人，与魔族相恋！”
　　风岚幽呆了呆，心下骇然。
　　若真是被东方润猜中的话，只怕这将是一局从百万年前就开始的阴谋，而此间修真界，必然有魔族的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