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默默》亦水清

3、生活不是童话

　　今年的冬天来的特别的早，让人措手不及，他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些悲伤哀悼。
　　奶奶笑的一脸慈祥，只是人已不在，只留下这小小的遗容刻在墓碑上，王源像一根直挺挺的木头跪在墓碑前，放眼望去，这里埋葬了多少让人伤心的故事，四周死一样的沉浸，汪俊峰走到他的旁边，轻轻的喊了一声：“王源”。
　　这里很静，只有冷的让人发抖的冷风，汪俊峰忍不住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答应，汪俊峰咬了咬下唇，回过头看向自己的爸爸妈妈，朱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捂住嘴，埋到汪梓骁的肩头哭泣，爸爸拍拍妈妈的背，对他的儿子摇了摇头。
　　汪俊峰又回过头，深深的看着王源单薄的背影，突然想到奶奶临走时的场面——那个病房的药水味特别的重，墙面特别的白，印的奶奶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奶奶的手一直抓着王源的，不停地喃喃低语：“我的孙儿，我可怜的孙儿，我不能走，我的孙儿还小，我的孙儿…….”王源小小的头颅静静枕在奶奶的脸旁，听着奶奶不安的低语，轻轻闭起眼，一道晶莹的水痕滑过，直到喃喃的声音变成痛苦的喘气，何天明的爸爸何厚德急忙叫来医生，汪俊峰的父亲汪梓骁不停的来回处理相关事宜，俩位妈妈不停的抽泣，病房一片混乱，可这一切似乎一点都没有打扰到王源，他就像个稚嫩的孩童，甜甜的依偎在亲人的怀里，享受这世间最温暖的温情。喘气声渐渐回复平静，紧紧抓着的那双手变得无力，王源将小手从大手中抽出，在将那已经要失温的粗糙的大掌死命握住，放在心口，轻轻说：“奶奶，那你也把我带走可好”。
　　“奶奶，那你也把我带走可好”，什么可好，什么可好，王源看着这木偶一般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凉，立刻跑到王源身边，跪下来，抓起他的手，不停地呼喊：王源、王源、王源，你还有我们啊，看，我和何天明都在你身边，你怎么就不知道，王源，我们回家，好不好，看看你的手，都冻紫了，王源，我们回家……”
　　“家，家在哪，我的家在哪里”王源机械似得慢慢看向汪俊峰，眼里充满迷惑，与茫然“我的家在哪里，我找不到，我找不到。。。。。。”
　　“王源，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好难受。”王源的询问让王俊峰一直强忍的泪直滚而下，抱住他冰凉的身子，不知如何作答，他很害怕王源从此就变成这样，可他却无能为力。
　　“如果连你都这样，那么谁也帮不了他了。“何天明拍拍汪俊峰的肩，他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突然长大了，或许是不再那么天真了。
　　在大家还没有注意时，王源疯了似得挣脱了何天明的怀抱，猛地扑到墓碑上，双手抱住碑丰，一声一声，嘶声力竭的高呼：“我的家没了，我的家在哪里，妈妈你在哪里，爸爸回来，奶奶、奶奶带我走，我一个人好害怕，回来、回来我才有家。。。。。。。”
　　从奶奶走后，王源的泪腺像干涸了一样，一滴泪都没有，整个眼神就是空洞的，无神的，没有了一个生命所应有的生机，失去生存下去的动力与理由，他的心，死了！
　　终于，心里的哀伤迸发了，激烈而又凶猛，他用小孩特有的方式发泄着，他无法控制的哭喊，让一向以刚强为豪的何厚德红了眼眶。
　　哭叫了疾呼两个小时，王源筋疲力尽，沙哑的喉咙近乎说不出话来，干裂的嘴唇还在无声的呼喊，干涩的眼，无力的闭起，身子软泥一棒的倒下，听不到他在一次引起的混乱。。。。。
　　昏迷的王源被何厚德抱上车，开车时，想了想，摸摸王源的头，叹了一口气：“不要带去医院吧，那是个可怕的地方，我想，他是不会想去的。”妻子高月抹着眼泪点点头，旁边的朱洁带着鼻音拨打着医生的电话。
　　被抱进何天明家没多久，王源就开始发烧，小脸被烧的通红，嘴里不停地喊奶奶，王医生来了看后，直皱眉头，语气不慎很好的对何厚德说：“能把孩子饿成这样，冻成这样，怎么还想着叫医生！”
　　何厚德也没有心思反驳什么，看着医生帮王源输好液，开完药房，才急急忙忙送医生回医院，顺便买回药。等着一切都弄得差不多了，汪梓骁却突然将何厚德喊道书房，他站在书桌旁，双手负背，何厚德疑惑的刚想询问，就听见：“我想领养王源！”
　　汪俊峰和何天明一直守在王源床边，看着病床上的人儿，一直沉默不语，接下来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让奶奶死而复生，天大的玩笑！还是找到他妈妈，可怎么找？他们还太小，还都是个孩子，无法做到的事情太多太多，可这些连成人都无法承受的磨难一件件的，没有任何预示的重重的压在这年仅10岁的孩子身上，上天也充不考虑这个孩子瘦弱的肩膀是否有能力承担。
　　“奶奶，回家，奶奶，家没了。”王源滚烫的身子不安的扭动着，双手在空中挥舞，似乎想抓住什么。
　　“王源，别害怕，我陪你，我陪你，别怕！”汪俊峰爬上床，将王源的手塞到被子里，再将人连同被子抱在怀里。何天明也爬上床，抱住这一团被子。汪俊峰看着王源通红的小脸，他第一次正真意识到，生活不是童话，不是你吻了他，从此就幸福快乐那般美好。
　　王源昏昏迷迷好几次，每次睁开眼，都不是清醒的，嘴里不停的喊着：奶奶。
　　第三天早上，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洒落一室，光亮的空间弥漫这淡淡的药水味。烧终于退了的王源被胸口的大石头给闷醒了，睁开眼，环顾四周，混乱的脑袋渐渐清醒，认出这是何天明的卧室，胸口的异物感让他抬起头，就看到两颗黑色的小脑袋枕在他的胸口，嘴角微微翘起，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张开嘴：“两只小懒猪，起床了，我快被你们压死了！”
　　汪俊峰一下子惊跳起来，眼还没睁，手已经摸到王源的胸口拍拍：“别怕别怕，我在这呢，我陪你。”
　　王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仰着头，将眼泪眨回去，笑着骂了一句：“傻瓜。”
　　汪俊峰这才清醒过来，有点不确定的默默他的头，看着他清亮的眼睛，终于开口：“你这次真的醒了吗？”
　　“汪俊峰，我决定好好生活了。”为了奶奶，也为了你，我为了对我好的你们，王源在心里想着。
　　“俊峰，谁在叫啊？”何天明这才缓缓悠悠的直起身子，揉着眼，汪俊峰撇了他一眼，不在理他，笑着看向王源，对他点点头。
　　大病一场后的王源变了，又像没变，汪俊峰找不出他变在哪里，但又觉的有所不同，在那漫长的病梦中，王源到底经历了什么，又让他燃起生活的动力，这个他不想探究，只要王源快乐，他就什么也不管了。
　　隔天晚上，在何天明家开了严肃的家庭会议，家庭会议的主题引起了两个家庭的“盛大”的“战争”，而战争的主题——王源归谁养。
　　就在战争愈演愈烈的情形下，一直没有出声的战争主角抹了抹眼角：“谢谢”，全场静然，“谢谢你们为我和奶奶所在的一切，没有你们，也许奶奶的尸体会一直在医院，我现在没有能力报答你们，但也不能继续麻烦你们。”
　　“停，一切听我们的”全体人员动作一致的转过头去，又加入了激烈的讨论中，决绝的抛弃了“话题主角”。
　　在长达五个小时的“抢人” 过程中，双方最终迫于彼此相等实力的状况下，决定了，共同抚养战略。
　　王源看着两个好友期待的眼神，觉得这或许真的是幸福的开始，生活终是要继续的，何不认真积极快乐一些。